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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失约 第三年,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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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之后,我们养成了习惯。
每年夏天,在老地方见一面。有时候他先到,有时候我先到天,有时候一天,有时候两天。
每一次见面,他说的第一句话都是:“你他妈终于来了。”
我们会沿着山路走一天,踩着满地的落叶,聊这一年攒下来的牵挂。
每次分别的时候,他都会把我送到车站,看着我上车,然后说一句:“照顾好自己。”
那两天是我生活里唯一的出口,我当它是偷来的时光。
每次分开之后,我就开始倒计时。还有三百六十四天、三百六十三天、……
第三年因为江潮要参加一个峰会,我们约在了秋天。
我提前请好了假。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天没亮就起床了。背包里多带了一壶热水和一件厚外套——天气预报说今天可能会降温。
我自行车到镇上,然后坐中巴这样可以早点到。一路上我心情很好,甚至还哼起了歌。
到了山脚的老槐树下,我看了看手机。十点半。
他没有到。
我在树下等着,心想:这次是我先到了吧。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三个小时过去了。
他还没来。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我发了消息:“我到山脚下了,你出发了吗?”
没有回复。
“我在老地方等你,不见不散。”
还是没有回复。
天黑了。
山脚下的风很大,吹得我发冷。我站起来,在原地来回踱步,不停地看手机。没有任何消息。
我在山脚下的招待所住了一夜。那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屏幕亮度调到最大,生怕错过任何一条消息。
第二天一早,我又打了一遍他的电话。关机了。
我在老槐树下又等了一天。
太阳再一次落山的时候,我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江潮不会来了。
我坐上最后一班中巴车回了县城。一路上我靠着窗户,安慰自己,也许是手机丢了,也许是出差了,也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他那么忙的人,放一次鸽子也很正常。
到了家,我给手机充电,声音调至最大,生怕电话声听不到。
第二天,我机械地上班,微笑、填表、盖章。
快到中午的时候,手机弹出一条醒目的新闻标题——“江氏集团总经理江潮遭遇严重车祸,目前仍在抢救中。”
我手里的杯子莫名地掉在了地上,“啪嗒”一声,玻璃碎了,水洒了一地。
同事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手滑。
我蹲下去捡碎片,手指被割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我也没有感觉。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几个字——正在抢救中。他不是失约,他是来不了了。
我没有多想,用纸巾裹了裹出血的手指,去跟领导请了半个月的年休假。这也是我几年来第一次请年假,所长没有为难我。
回到家里,我点开江潮的微信,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我发的那句“我在老地方等,不见不散。”。
我盯着手机看了很久,决定了——我要去江氏集团。
第二天下午,我到了江氏集团总部的楼下,再次打江潮的手机,关机。又打办公电话,没人接。
进了大堂,我跟前台说找江潮。前台问有没有预约,我说没有,前台露出职业性的微笑,说对不起,总经理不方便见客。
我告诉她:“我是江潮的同学,我在新闻上看到消息,我想知道他的情况。”她礼貌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不方便。”
我出了总部,走到对面的咖啡馆,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懊恼自己的无能。
江潮能对我的情况了如指掌,我却连他住在哪里、如今情况怎么样都打听不到。
不对,他一个集团总经理,哪有功夫查这些,一定是让手下去办的。对,找助理,总经理助理。
我再次走入大厅,前台微笑地问:“先生,请问你找谁?”
“总经理助理。”没等她问我有没有预约,我接着说:“给我他的电话就行。”
我没想到的是,她居然给我拨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一听我是陆远,干脆地说:“你等一下,我下来。”
不一会儿,一个机敏干练的小伙子出了电梯,走出闸口,直接朝我走来,他像老熟人一样跟我握了握手,说:“你好,陆远。我叫张明,江总的助理。”
我都震惊了:“你认识我?”
他笑笑,说:“认识,好几年了。”
我告诉他来意。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本来江总出事那天,我第一时间就想告诉你。”他耸耸肩,说:“但江总交代过,任何时候,不要让你知道我的存在。”
“他住哪家医院,我想见到他。”我说。
他看着我,叹了口气:“江总住江南第一医院,VIP病房区。要见他,目前没有可能。那里有江家的保镖。任何人不得靠近。我都进不去,你更进不去。”
“任何人不得靠近?”我不解。
“对,目前车祸原因正在调查中,不排除有人动手脚。”
“那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怎么样?”
“不好说,昏迷中,要不,你先回去吧,有情况我告诉你。”
“我请了年假,想等几天看看他的情况。”
“那行,你等一下。”他说完,打了个电话,然后对我说:“我给你安排了住宿,这几天你可以住我们集团的商务酒店。”他像是看出我的犹豫,补了一句:“记我私人账上,不用担心。”
然后他转身跟前台中一个美女说了几句,那个笑得恰到好处的女子,引导着我去了总部边上的江庭酒店。
第二天一早,服务员看到我,主动迎上来,微笑说:“陆先生早,自助餐厅在右手边。”大概是张明打过招呼了。
吃完饭后,我打的去了江南第一医院。
省城的医院是大,我站在院区分布图前,认真分析着江潮可能会住在哪里。然后向最可能的外科住院部走去。
电梯里,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一回头,是助理张明。他挤了一下眼,那神情,像极了江潮。
电梯里人不少,我点头示意了一下,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出了电梯,他说:“陆远,你怎么来了?”
“我想早点见到江潮。”
“能理解。”
我不解地问:“你呢,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也进不去吗?”
他说,“对,我也进不去。但这不妨碍我了解江总伤势发展。”
“正好,你跟我一起去打听打听情况。我带你去找江总的管床护士问问,,她会告诉我们一些情况。”
他带着我穿过走廊,敲了敲护士站的窗,一个年纪蛮大的护士抬起头,看到张明,她微微一愣:“张助理,你怎么又来了?”
“刘姐,江总今天的情况怎么样?”他压低声音问。
刘姐看了看门外,也压低了声音:“还是老样子,人没醒,但各项指标比之前稳了一些。医生说,能不能醒,就看这几天了。”
我站在门口,听到“还是老样子”这几个字,心里发慌。
张明对刘姐说:“这是江总的朋友,从外地来的,想来看一眼。刘姐,有没有办法通融一下?”
刘姐摇头:“看守很紧。整个VIP楼层,电梯、楼梯口都有江家的人,我们医护人员进出都要查验工牌。”
他看了我一眼,轻声说:“你听见了,客观情况就是这样。先回去吧,有变化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
出了医院大门,他叫了一辆车送我回了酒店。临走时他递给我一张名片,“有事给我打电话。”
第三天下午,我在午睡,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公事公办:“请问是陆远吗?我是省公安厅交警总队事故科的,关于江潮先生的一起交通事故,想请你来配合我们做个简单了解。”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
“对。我们在江潮手机里看到,出事前你给他发过两条消息,而且通讯记录显示,出事那天上午,你多次拨打了他的电话。我们需要核实一些情况。”
我握着手机,指尖发凉。
“什么时候?”
“如果方便的话,今天下午三点,能来一趟吗?”
“能。”
挂断电话,我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嗡嗡作响。我下意识地翻出张明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他就接了。
“张明……警察打电话给我了,”为了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我咽了咽口水,“说是因为江潮出事那天我给他发的信息,他们让我去核实一些情况。”
“陆远。”他说,语气很稳:“别慌。你现在人在哪里?”
“酒店房间。”
“听我说,你不要自己去。你十五分钟后下楼,在酒店大堂等我,我大概半个小左右时到。我陪你去。”
“我可以打的……”
“听我说,你自己不要去,等我。”他打断我,又补了一句,“这是江总的规矩。遇事第一反应,不是怕,是想怎么解决。我现在就在想办法的路上。”
电话挂断了。
我赶紧起来,走进洗漱间洗了把脸,就来到酒店大堂。
不一会儿,看见张明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匆匆从外面进来。看我在,他说:“快走,我请了律师,已经在那边等我们了。”
我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请的律师?”
“刚才。”他说,“来的路上,顺便找了人。”
路上,张明一边开车一边交代:“陆远,警察问话,你照实说就行,是什么就说什么,不要怕,不要编。”
到了省公安厅交警总队事故科,庄律师果然已经在等候我们。
接待我们的是一位中年警官。张明把律师的名片递过去,微笑着说:“警官好,我们配合调查,这位是庄律师。”
警官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我们带进了谈话室。
“陆远?”
“是."
警官翻开记录本:“你和江潮是什么关系?”
“朋友。我们是很多年的朋友。”
“你给他发的信息是什么意思?”警察念道:“‘我在老地方等,不见不散。’”
“我们约好每年夏天见一面。那天是……我们约好的日子。我到了,他还没到,于是我发了信息。” 我说。
警官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记录:“江潮出事那天,是在去见你的路上?”
我点了点头,喉咙有点堵。
“你们的约会,除了你和他,还有谁会知道?”
我在脑子里搜索,还有谁知道?
“没有。”我说完,又补了句,“他那边有没有人知道,我不清楚。”
接下来的问题,张明替我挡了一部分,我自己回答了一部分。无非是认识了几年,怎么认识的,在哪里见面。来来回回差不多每个问题都问了两遍。
当听说我们是“山林护林志愿者”认识了的时候,警官的态度没那么严肃了。
他合上记录本,语气比刚才稍微松弛了一些:“陆远,你不用紧张,今天就是例行核实。你们是老朋友见面,情况我们了解了。”
他把我们送出门口的时候,补了一句:“江潮的案子目前还在调查,前期判断是一起肇事逃逸。如果你后续还有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们。”
走出大门,外面的风很大。我站在台阶上,回头看着门头上的警徽,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张明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吓到了?”
“嗯。”我接过水,点了点头。
他没笑话我,只是看着远处的车流,说:“我第一次跟着江总处理危机的时候,也这样。手抖了一整天。”
“你也会抖?”
“当然会。”
“看你刚才那么镇静。”
“我这是跟江总练就的。江总有一句话,我一直都记着:遇到问题,怕没有用,要想着怎么去解决。”
这是我第二次听他说起江潮的这句话。
我低着头,一边拧着瓶盖,一边把这句话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庄律师还要去处理个案子,先开车走了。
“饿了吧?”看着已经不早的天色,张明说,“走,我们去吃点东西。”
我们进了路边一家面馆。他点了一碗牛肉面,一碗排骨面,又加了两个卤蛋。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我们谁都没有先动筷子。
“张明,”我开口,“今天谢谢你帮我?”
他夹了一筷子面,头也没抬:“你是江总朋友。我应该的。”
我没说话,看着他。
他嚼完那口面,才抬起眼睛看着我,目光很认真:“还有,因为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在他出事后,想的不是躲开、不是打探消息,而是想办法找到他的人。”
“他很看重你。他看中的人,不多。”
“面不错,你也吃起来。”他催促我,看我开始吃,他继续说:“你知道吗,提到你,我们江总的眼睛都会放光的。”
我心里不禁暗笑,这人真是跟江潮一样,说话也这么夸张,“你是说他指挥你去调查我的时候,眼睛会放光?”
“不是,不是。”他夹了块牛肉,“是他每次跟你打电话的时候,那眼睛,是真的放光,嘴巴如果没耳朵挡着,都能咧到脑后。”
我被他说得忍不住笑呛了。
“我不怕你告诉,这话,我敢当他面说。”说完他也笑。
“你现在如果没耳朵,估计嘴也要咧到脑后了。”我边笑边说。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我收到了张明发来的消息:“放心,警察那边的事我帮你盯着,不会有人再来打扰你。你好好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
我把手机捂在胸口,忽然觉得这座城市那么大,那么大,但好像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