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重逢 我身边的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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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天刚亮我就醒了。
洗漱间里，我折腾了很长时间——
剃须到一半，换新刀片，继续。
冲个澡用了全身的沐浴露。
洁面乳洗脸两遍。
头发向后梳，又改成向左，再回到向右梳。
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对着镜子看了看，把领口的扣子全部扣好，想了想，又解开了一颗，再想想，又换成了T恤。
穿了双黑色皮鞋，想想要爬山又换成了运动鞋……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去山里的班车上午八点发车。我提前十分钟到了车站，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发动的时候，我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倒退，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三年前分别的场景，一直在脑海里浮现。
车子在路上颠簸了两个小时，终于在十点到达山脚车站。
我下车，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老槐树下的江潮。
他穿着一件白色长袖T恤，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撑在树干上，样子还是那么帅。
我藏不住满脸的幸福，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笑着说：“瘦了。”
“你也瘦了。”
“我这是精干。”他撩起衣角，“你看，腹肌都还在。”
“好像谁没腹肌似的，”我忍不住斜了他一眼。
他笑了。
然后他伸出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像是确认我真实存在一样。我的心跳又加快了。
“走吧，”他说，“带你弄点好吃的。”
他转身带着我往接待站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上下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你这鞋子，丑。”
我说：“鞋子是用来穿的，又不是看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行，有进步，学会怼人了。”
他带我走到停车场，从后备箱里拎出几个袋子，里面有排骨、两条鱼，还有一些蔬菜。
我没想到，他居然提前跟接待站打过招呼，把厨房借来用。
我靠在门框上看他洗菜切菜，动作不算熟练，但看得出来是认真学过一点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我问。
“下山之后学的。”他头也不回，“不过，先申明啊，我只能打下手，洗洗切切可以，做，还得你来。”
洗好了，他说：“好了，请大师傅上厨。”
我把排骨焯了水，放进锅里翻炒，加酱油、冰糖、八角，动作一气呵成。不一会儿，厨房里就弥漫起一股浓郁的糖醋香味。
身后的江潮突然问：“我一直很奇怪，你怎么会做菜的，拜过师？”
我看着锅里的排骨，反问道：“你听说过我们孤儿院的日常生活吗？”
“听说过，很苦，说是在孤儿院都是自己照顾自己，还要给孤儿院干活。”
“也不全是。”我翻了一下排骨，“院长有句话我一直都记着——‘我们，最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将来走出这个院子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所以，我们每天的活动，就是学习生活自理能力——自己穿衣，系鞋带，叠衣服、摘菜，大一点了，学切菜炒菜，洗衣服，凡是自己生活所需要的能力，我们都要学。”
“那你有一样学得特别好。”江潮指了一下锅里的排骨。
“那是。”我忍不住有点得意，“我们每周都比赛，小时候比扣钮扣、系鞋带，大了比切土豆切冬瓜，再大比做菜。第一名第二名，几乎全是我。”
“这么厉害？”
“老师这么介绍我的，我学着老师那软软的腔调说，‘这位是我们全院最会做饭的孩子’。”江潮被逗笑了。
他笑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说：“挺好的。”
吃饭的时候，江潮给我夹了一块排骨，像是随口一说：“你在单位，干得不错啊！”
我说：“就那样，每天盖章、填表、开会，稳稳当当，也平平淡淡。”
“我都知道。”
“我还知道你分到了城南的老家属院，住三楼，朝北。”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像是没注意到我的反应一样，继续说：“知道你上个月参加了局里的演讲比赛，拿了个二等奖。还知道你——”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我，“你还是一个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不敢相信，他居然全知道。
我没说话，低下头把那块排骨塞进嘴里。
江潮又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又问：“这三年，你有没有想过要联系我？”
我含着一口饭，低着头不敢看他，我怕他看到我已然潮湿的眼睛。
心里在说：怎么没想过，我无数次想过；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想过；
下雨的时候想过；
路过那去山里的班车站的时候想过……
但我嘴里说的却是：“没有。”
说这话的时候，我自己都不清楚，我到底是没想过要联系，还是想过没有联系。
江潮好像没介意，他说：“你不想联系我，但我每时每刻都想联系你。”
“陆远，你真的不想过来帮我吗。”
我一边吃排骨一边问：“你电话说的那个位置，是什么位置？”
他立马来了劲，放下杯子看着我，说：“我身边的位置。”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脸又红了。
他笑嘻嘻地看着我，说：“助理，总经理助理。管吃管住，工资你开。你要是嫌累，挂个名也行，我养你。”
后半句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开玩笑。
我抬起头，红着脸看着他。
“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江潮目光变得认真起来，“目前公司刚稳定，我身边缺一个信得过的人。我知道你有能力，来我身边，我给你安排，工资、职位、住所，你想怎么谈都行。”
“可我什么都不会。”
“不会可以学。”他说，“你一个大学生，公务员都能考上，还有什么学不会，再说，我让你做的事，跟你的专业对口。”
“目前，你只要替我把好合同关，财务关，帮我把那些我不放心的事情管起来就行。我需要你。”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没有笑，没有转开目光。
“我再想想。”
“行，”他说，“不急。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下午我们登山。
夏末的山林很好看，满山的绿叶夹杂着些许黄叶，风一吹就沙啦啦响，像是在轻唱。
我们并排走着，偶尔手臂会碰到一起，两个人都没有躲开。遇到沟坎，他还是会伸手拉我一把。
走到当年那座塔的时候，我们都停了下来。
塔还在，铁皮顶在阳光下泛着光。
我们看着那座塔，沉默了好一会儿。
“陆远，你知道吗，下山之后我经常梦到这个地方。”
“梦到我们在塔顶上弹琴；梦到你做饭的味道；梦到那天晚上你抱着我睡觉。” 看我不说话，他接着说：“梦见你在我背上轻得像个猴子……”
我推了他一把，说：“你才猴子。”
他像是知道我会有这反应，往旁边躲去，一边笑一边说：“想不到三年了，这只猴子还是这么瘦。”
我追着用石子扔他，心里想：我可是梦里梦醒都是这里。
他转过头看着红了脸的我，笑着说：“好了好了，我是猪八戒行了吧。”我还是没告诉他，猴子是我在孤儿院的外号。
下山的时候，我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影子上，像是踩在一个不敢说出口的爱恋上。
晚饭后，他送我到了车站。车还没来。
站在站台上，江潮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要是哪天我不来了，你会不会去找我？”
我愣了一下，问：“什么意思？”
江潮笑笑，说：“没什么，随口一说。”
“你要能过来和我一起干就好了。” 他好像很没信心地停了停，又说：“我知道你可能不想来。不过没事，一年见一面也挺好。”语气故作轻松，但我能感觉到他话语里那一丝失落。
车来了。
我站在车门边，回头看他。他站在路灯下，手插在口袋里，冲我抬了抬下巴：“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回去好好想想那个职位的事。”
“嗯。”
“陆远。”
“嗯？”
他看着我，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没什么。照顾好自己。”
我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子启动了，我在后视镜里看见他还站在原地，一直看着车子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