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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 章 推测 小说里都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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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们九点来到监狱。
我在车里等着,没有进去。
江潮进去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拉开车门坐进来,递给我一个信封。
“名单。”他说,“七个人,采购、财务、行政、仓储,全齐了。还有赵家转移资金的路径,都在里面。”
“他提了什么条件?”
“保他儿子李想。”江潮说,“我答应了。”
“名单是真的吗?”
“我看过了。里面的信息不像编的。”
我没有再问,启动车子。
开了一段路,我说:“去见见江董吧。”
“现在吗?”
“现在。”
“我们一起去。”
“对,一起去。我去给江董送茶叶。”
“我没带。”
“我带了。”
江潮看着我笑笑说:“你是有备而来啊。”
“当然,不能打无准备之仗。”我说。
车开到老宅的时候,我从后备箱里拎了两盒雨前茶。
一进门,江建国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江潮见他爸在,激动地说:“爸,李志强开口了。”
江董没说话,眼睛没离开电视。
我赶紧上前一步:“江董事长好。”他转头看着我,目光顿住了。
“这是陆远。”江潮说。
“认识。”江建国眼睛又回到电视上,“还欠我包茶叶呢。”
我赶紧说:“江董,我今天就是给您送茶叶来的。”
说着,我把茶叶放他面前的茶几上。不等他请坐,我示意江潮坐他旁边,我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然后,我一边拆盒,一边说着雨前茶的独特——
“江董,我今天给你带了雨前雨花,钟山脚下一户老茶厂炒的。茶针直、味香正,不涩不寡。明前太嫩,您天天喝费钱也费神;雨前这一级,早上泡一杯,到中午还有底味。”
江建国掀开袋口闻了闻:“雨前?”
“对。老茶客才肯喝雨前。明前是给人尝鲜的,雨前是给人过日子的。”
江建国哼了一声:“你倒是会送。”
“那是,给江总送茶,我得费点心,可不能乱送。”
江董突然指着我,跟江潮说:“你看看人家怎么办事的?一进门,连个过度语都没有。‘爸,李志强开口了。’”
“他是在跟爸撒娇呢。”我笑着说。
“李志强开口说什么啦”江董这才问。
“爸,李志强给了我一份名单。”江潮把信封放在茶几上,“你看这名单,赵慧兰在江氏安插了七个人,还有赵家的资金路径。”
江建国的眼睛又回到了电视上:“这些不用他开口我也知道,要不然会让你坐那里。看风景啊?”
“爸你别看电视了,跟我说说话好不好。”江潮有点着急。
江董说:“你说,我听着呢。”
“李志强今天说了,他对不起你,当初不该听信赵慧兰的谗言,和她为伍,当初他只是你的伺机,赵让他做了采购部经理,这个位置他坐了二十年。”
江董问:“为什么进去了到现在才说。你想过吗?”
“我想一定是赵现在不给他做保了,所以才说真话。”
“这件事的教训是什么,先说说。”
江潮想了想,说:“就算是身边人也不能相信。”
江董好象很满意他的回答。
“赵慧兰的事,你别再提了。说到底,她也是为了江洋,江洋是你的弟弟,也是我的儿子,她做为母亲,为了儿子做点出格的事,也无可厚非吧。”
我终于忍不住插了嘴:“江董,你有没有想过,她会不会只是以江洋的名誉洗钱呢?”
董事长的眼睛,终于离开了电视屏幕。
“赵慧兰是个很有心机的女人,您一定比我们了解,她的每一个动作都那么温柔,那么让人毫无防备。”
我小心地说:“我深知江董睿智,但也挡不住身在其中的迷惑。”
江建国又开始上上下下打量我,像在称我的斤两。
我继续发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赵慧兰现在只知道李志强递了话,不知道递了什么。所以她会先稳住江洋——会所里的账该清的清,该搬的搬,钥匙交给她,这几天不让儿子露面。”
“确认干净之后,她会给您打电话,不提公司,不提李志强,只问您吃饭了没有。这是她探您深浅的方式。再之后,她会回家一趟,亲自做一桌菜。然后演戏,您怎么看,她怎么演。”
江建国没有打断我。等我说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那就看看。”
“好,那我们就不多打搅了,先告辞。”我和江潮离开老宅,等着有什么动静。
第一天,没有动静。
第二天下午,张明打来电话,就一句话:“江洋把会所钥匙交给他妈了,人好几天没露面。”
我挂掉电话,对江潮说:“第一步完成。”
江潮激动地拿起外套:“走。”
老宅里,江建国听完,没有出声。他端起茶杯,喝到第二口,才说:“瞎猫碰见死耗子。”
“那您接着看。”江潮说,“明天还有。”
第三天下午,江建国的手机响了。他没有马上接。铃声响到第三遍,他才拿起来。
“建国,你吃饭了没有?”那头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关切。
江建国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隔了几秒才说:“还没。”
“我让厨房炖了汤,晚上回来喝。”
“……嗯。”
他挂了电话。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江潮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我站在窗边,也没有说话。
最后是江建国先开了口,不是对江潮,是对我:“她打电话来,你没算错。”
“江董,明天还有最后一步。”
“什么?”
“明天她会回来,亲自做一桌菜。”
第四天晚上,赵慧兰回来了。
提着一篮子菜,进门的时候声音比人先到:“建国,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看到我和江潮也在,她没有半点诧异,像很高兴的样子,说:“正好小潮小陆也在啊,一起来尝尝。”
我赶紧叫:“阿姨好。”
饭桌上她滴水不漏。
给江建国盛汤,夹菜,说“你胃不好,鸡汤要趁热喝。”
又照顾到江潮:“小潮多吃点,你看看你又瘦了。”
她甚至给我夹了一筷子菜,笑着问:“是小陆吧?帅得认不出来了。”
从头到尾,没有提一句不该提的话。
饭后,她去厨房收拾。哗啦啦的水声响了很久,然后是一阵护手霜的香味。然后,楼上传来一声关门声。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赵慧兰从楼上下来,换了一身衣裳,站在楼梯口,声音比晚饭时低了一些,软了一些:“建国,今晚到我这边睡吧。好久了。”
江建国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他没有回答。过了很久,楼上传来一声轻轻的关门声。
江建国掐灭手里的烟,从阳台走回来。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陆远。”
“在,江董。”
“你上次说的那个茶,叫什么名字?”
“雨前雨花茶。”
“改天再送点来。”
两天后,江潮接到了他父亲的电话。
“三天后,召开董事会。”江建国说,“你提前准备好。”
挂断电话,江潮坐在办公室里,很久没有说话。我端着水杯进去,放在他桌上,问了一句:“怎么了?”
“三天后,董事会。”
“他决定了?”
江潮点了点头。他抬眼看向我,目光比平时深了一些:“陆远,你那天跟我爸说的那番话,每一句都应验了。”
“应验是必须的。”我说。
“你怎么知道?”
“什么怎么知道?”
“那三步。”
“明明是四步。”
“好,四步,你怎么知道?”
“小说都这么写的呀,你傻不傻?”
三天后的董事会,我没有进去。
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隔着会议室的门,能听见里面隐隐约约的声音。
赵慧兰的声音最先响起,带着笑:“建国,这时候开会,是不是该先给大家分分喜糖?”
然后是一个更沉的声音:“先坐下,我有事宣布。”
门内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然后,门开了。
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传出来:“……识相点,要么回家做饭,要么自己替儿子还高利贷。”
赵慧兰先走出来,她脸上还挂着微笑,但那笑已经没有前几天在老宅饭桌上那么自然。
她的目光扫过我,没有停留,径直向走廊尽头走去。
其他董事们陆陆续续出来。
最后,江潮跟着江董走出来。看着脸色深沉的江建国,我迎上前去,叫了声“江董。”
而后,轻声地叫了声:“江潮,怎……”
江建国明明已经走过去,却又见他走回我身边,说了一句:“以后叫董事长。”
看我愣在那里,他又说:“茶不错。回头再送点来。”
“好的,董事长。”我以为他让我叫他“董事长”。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江建国这辈子,对我说过最重的一句话。
他在董事会当众宣布了江潮接任董事长,而刚才那句话,等于承认了我的位置就在江潮的身边。
他当众免了赵慧兰的职。给自己的十几年枕边人留了一条路——要么回家做饭,要么替自己的儿子还高利贷。
而他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都没有给自己留退路。
走廊尽头的门关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很亮。
那个很多年前站在江家门口的司机李志强,那个在江氏安插了七双眼睛的赵慧兰,那些盘根错节的旧账,一页翻过,从此,走入新篇。
上车时,江潮说:“那天应该在我爸那边,带点茶叶回来的。”
“干嘛?”
“我得给周屿泡一杯茶 。”
“为什么?”
“那年我坐在他店里,他跟我说过一句话——你爸那个位置,早晚是你的。我当时觉得他在胡说。”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没事,我车上还有一盒。”
“你还私藏一盒?”
“不然呢,一下给你爸那么多,下次找什么理由去看他?”我笑着说,“你傻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