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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 章 热搜 很快你就会 ...

  •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江潮还在睡。我轻手轻脚起床,走进厨房,做了皮蛋瘦肉粥。拌了个小菜,蒸了两个花卷。

      粥快好的时候,卧室里传来动静。江潮走出来,头发乱着,眼睛下面一圈青。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我把粥盛出来,端上桌。

      他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

      “咸了?”
      “正好。”

      他安静地喝粥。隔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好像有阵子没吃你做的饭了。”

      “是吧,还是我做的饭好吃吧。”

      他没接话。粥,一口一口,喝得很慢。

      平时红烧肉都堵不上嘴的人,今天跟我玩沉默。

      我也不催他。盛了一碟小菜推过去,又给他杯子里续上温水。

      等他喝完最后一口,我放下筷子,隔着餐桌看他:“江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他没有看我。

      “谁让你喝酒喝成那样的。”

      “没人让。我自己想喝。”

      “为什么想喝。”

      他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开口的意思。

      我放下筷子,声音放平了一些:“张明跟我说,赵氏那边不安分。你怕我担心,不让他告诉我。那你现在告诉我,是不是赵慧兰那边的人,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他没有立即反驳。低下眼睛,过了很久,才说:“赵慧军把我妈当年……离开家的事,翻出来了。找了几个老邻居,编了一篇东西,说我是个连亲妈都不想要的人。那篇东西已经在网上转了一圈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

      “上周的事,你到现在都不跟我说?”

      他没说话。

      “你不知道网络暴力的可怕吗?”

      他还是没说话。

      “这种事,早发现早压下去就没事,等发酵起来,想捂都捂不住。”

      他开口了:“我不想让你知道。”

      “为什么?”

      又不说话。

      “周屿知道吗?”

      江潮顿了一下:“知道。我让他不要告诉你了。”

      ——周屿听到“他不接电话”时那瞬间的不安,原来是对上了这个东西。

      “这种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跟你说,你能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我把最后一口粥喝完,“很快你就会知道我能做什么。”

      我站起来,把碗收了。然后回头看他:“你赶紧去洗洗。今天我跟你一起上班。”

      他愣在那儿看着我。

      我一把拉起他,往洗漱间推:“快,刷牙,洗脸,胡子刮一下。”

      我快速把碗洗了,走进卧室,穿上那套好久没穿的西装,又拿出他那套新的西装,搭在椅背上等他换。

      他一边换衣服一边问:“江州那边——”

      “那边没事。我开电话会议,下午五点简报。王森看着。”

      看着他弄湿的头发,我拿了吹风机,帮他把头发吹了吹,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下,说:“这才像个江总的样子。”

      说完,我走到门口,拿了车钥匙:“今天,我才真正像个助理,给老板开车。”

      “陆远。”他在背后叫我。

      “……谢谢你回来。”

      “不客气。”

      上午九点,我们走进江潮的办公室。

      “江总早,陆总早。”前台小刘看见我,眼睛都亮了。

      我微微点头。进了办公室,我给他泡了杯茶,他坐下看积压的文件。我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电脑,调出过去一个月的全部公开信息,开始查看。

      用了一小时全部看完。我拿起电话打给周屿。

      “周哥,我陆远。赵慧军那篇东西,你手上有完整版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要看?”

      “我不但要看,还要用。”

      “行。半小时后你来店里拿。”

      我走进屿·咖啡的时候,周屿已经倒好了两杯水,在吧台上。

      他看着我,没有问那天晚上的事。他从上到下看了我一遍,然后说:“坐。”

      我坐在他对面,接过那个文件袋。里面除了完整截图、原文链接,还有一份用红笔标注过的清单。

      “这篇东西针对的不是江潮的领导能力。”周屿说,“他们编造了一套话术:‘他妈都不要他了,谁还要他?’这种话术,在网上是煽动情绪,但在江潮心里,它是死结。”

      “他信,不是因为赵慧军编得像,而是因为那是他七岁那年的亲身经历。”周屿摇摇头说。

      我捏着材料的指节发白。他说的没错。赵慧军这篇东西,选的角度太毒了——他打的不是江潮的决策力,是江潮的命门。

      “上次你陪他去看他妈,他妈就因为领个广场舞,又不是什么大型演出,居然都没带他回家。那次也是一次受伤。之后他是不是再也没提过要去看他妈?”

      “……对。后来再也没提起过。”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点。早知道的话,那天我怎么也得哄着苏阿姨回家陪江潮聊聊天。

      “难道他们就没有软肋吗?”我低头思索,像在问周屿,也在问自己。

      周屿说:“这我就不知道了。现在看他们目标很一致,配合很默契。”

      “我不相信。利益面前,他们目标会永远一致?”

      周屿放下杯子:“你想到办法了?”

      “办法,只要想,总会有的。”我看着他的眼睛。

      “赵慧军去年有一笔账挂在赵慧兰名下。如果这笔账被审计发现问题,赵慧军会怎么选?保他姐,还是保自己?这笔账我盯了很久了,总有一天能用上。”

      周屿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的你,遇到这种事,你总会自责,总怕连累别人。现在的你,坐下来就想方案。你已经不觉得这些事是自己的错了。”

      我低头,把文件装回袋子里。

      “我没有错。”我说,“谢谢你和江潮,让我从那个‘错’壳里走出来。”

      周屿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没有接话。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陆远。”他在后面叫住我。

      “嗯?”

      “你要的,我都准备好了。你缺什么,说一声。”

      “我知道。”我走到门口,停下来,又回到他跟前,“周哥,你能不能以一个心理咨询师的身份,出一份专业意见书?”

      “当然可以。给我两天时间。”

      “两天之后,我让赵慧军的枪转向赵慧兰。”

      我回去的那天下午,用了三个小时,做了三件事:

      一、让法务部门把赵慧军名下那家贸易公司的资料整理成报告,交给张明,让他在江州通过合作方的关系,向赵慧军放了一个口风——那笔挂账,审计如果细查,查出来的不止是“学术不规范”,可能是更硬的东西。

      二、让王森以分公司名义报了一个新区项目的方案初稿,卡在点击高峰期发布,不停追评。公布当天,媒体头条全部被“江氏江州新项目”带走。赵慧军的帖子,从热搜上掉下去了。

      三、给周屿打了第三个电话:“专业意见书,能不能写成一篇面向公众的文章,不直接提江潮的名字,但用心理学的角度,讲清楚‘一个孩子被母亲抛下,他用余生抵抗被抛弃的恐惧’这件事。”

      周屿沉默了一会儿,说:“写得出来。文章里我会留住一句话——那个孩子不是病,他只是太害怕再被丢下。”

      “好。”

      两天后,周屿的文章在网上发出。没有提江潮,没有提江氏,没有提任何一个名字。

      只是写了一段直击人心的心理学分析:一个孩子在童年时被母亲抛下,会不会影响他一生的安全感。文章冷静、克制、不煽情。没有评一句赵慧军的帖子。

      但每一个读过那篇帖子的人,再读这篇文章,都知道它的子弹对准的是谁。

      第三天,媒体风向开始转了。

      周屿的文章——《一个被母亲抛下的孩子,要怎样用余生抵抗被抛弃的恐惧》被大量转发讨论,最后推上热搜。而赵慧军的“克母”论,因为缺乏事实支撑,被几个心理学界、社会学界的账号转发讨论之后,逐渐失去了市场。

      紧接着,张明那边传来消息:赵慧军名下的公司,有一笔账被人递到了相关部门。

      第四天下午,赵慧军约江潮见面。

      江潮把那条消息转给我看。我低头看了一眼,说:“去。但你要带上谈判底线。他不提撤稿的事,你就别提账的事。他先撤,你要让他以为,你只是为了息事宁人。”

      江潮看了我半晌,说:“陆远,我没白交你。”

      “当然,有你这样的老师,学生怎么会差。”我说。

      “鲁班门前,他还想弄斧?赵慧军会写文章,他还能写得过周哥?”我把手机收起来,“再说了,商场上,文章还能斗得过查账?”

      晚上回到家,我先去厨房看了一眼那份酱牛肉的火候。然后走到客厅,在江潮对面坐下。

      “事情没有全完,但第一步已经赢了。后面的事,一步一步来。”

      江潮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杯水。

      “我妈走的那天……我七岁。她拖了个箱子,站在门口,蹲下来,摸了一下我的脸。她说:‘潮潮乖,妈妈过几天回来接你。’”

      他低着头,声音很平:“我等了十多年,她一次也没回来。”

      我没有说话。有些伤口,不能说“我懂”。我只能坐在旁边,坐着就行。

      过了一会儿,他说:“赵慧军那篇东西,开头第一句话是:他妈都不要他了。”

      “你信吗?”

      “我信。事实就是这样的。”

      “你想想你妈妈有多疼你。”我看着他的侧脸,“你出了车祸,她在病床前一直守着你。她后来还同意你把我接回家住。她如果真的不要你,怎么会这样?”

      江潮没有立刻说话。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对。她一直守到我醒。但那又怎么样?我醒了,她还是走了。”

      我没有再劝他。有些话说出来,比咽下去强。

      我又想起他妈妈在广场上领舞的情景。

      我去厨房看看牛肉。把酱牛肉从锅里捞出来,切片,放到餐桌上。

      江潮在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尝了一片。

      “好吃。真的好吃。”他夹了一小块递给我。

      我用嘴巴接住。

      他说:“谢谢。”

      “谢什么?”

      他含着一口肉,含糊地说:“谢你回来。”

      “还说呢,我那天都快被你吓死了。”我突然找起那天的后账来,“你不是答应我在这边好好的吗?每天没事打那么多电话,真有事了,连个信息都不肯回。”

      “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会回来吗?”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拿到了驾照,想第一时间告诉你。打你电话不接,信息也不回。还是周哥理解我。我只说了一句:‘江潮不接电话。’他就主动说:‘今晚我们回南京看看。你不是有驾照了吗?正好,我给你做陪驾。’”

      “我用了两个半小时才把车开了回来。周哥说,你上楼不要跟江潮说你开车开了两个半小时,不然他会以为你是把车推回来的。”

      江潮笑了。

      他笑了,几天没见的太阳,又出来了。

      我接着说:“那天晚上,我跟周屿分开后,进电梯的时候,我就想要给你个惊喜,可是,进门后,你那样子,差点把我吓死。”

      说着,我跑茶几跟前演给他看。坐在地上,想着他当时的模样,我又红了眼。

      “你知道你有多吓人吗?酒瓶滚了一地,裤子湿了一条腿,烟灰到处都是,电视全是雪花……”

      “我把手放到你的鼻子底下,感觉不到你的呼吸;我趴你胸口上,听到心在跳才放心;我以为你喝尿了,趴你腿上嗅嗅,一股酒味……”

      演到一半,站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江潮的眼眶也红了。

      江潮慢慢走过来抱住我,轻声说:“对不起,对不起。”

      我说:“说对不起有什么用?跟你说,我不想去江州了,以后我都不去了。”

      “那江州谁来管。”

      “张明。”我说,“现在注册、各种证照、合同、规章制度,什么都办好了。以后交给张明管就行了。我现在会开车了,我可以两头跑。”

      “行,过两天我跟张明商量一下……”

      “不行,就现在打电话,命令一下就行。”

      我拿他手机拨通了张明的电话。张明很快就接了:“江总,有什么指示?”

      江潮瞪了我一眼,说:“张明啊,你这两天就在江州多看……”

      我打断他的话:“不是这两天,你以后就在江州不要来回跑了。陆远不回江州了,陆远两头跑。你管好江州,不要跑了。挂了。”

      说完,我破涕为笑,终于又可以留在他身边了。

      这一顿晚饭,我们说了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还多的话。

      说的都是赵慧军那篇帖子的应对方案、项目的下一步推进、南京的报表、江州的人员调整。

      工作上的事,条理清晰,前后衔接,像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像他从来没有醉倒过,像那篇东西从来没有出现过。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又说:“陆远。”

      “嗯。”

      “就算赵慧军撤稿了,但还是有人会记得那句话。”

      “哪句话?”

      “我妈都不要我了。这话会跟我一辈子。”

      我翻过身,在黑暗里看着他的轮廓,说:“不要就不要呗。”

      “你妈不要你,我要你。这辈子我要你。”

      “你又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你是我要的人。”

      他没再说话,把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指,没有松开。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他的呼吸慢慢变长了。

      我想着他那句“我妈都不要我了,会跟我一辈子。”忍着心痛,在心里说:

      这个人,我永远都不会丢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31 章 热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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