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陆远》闲院听雨

22、第22 章 敲山 今晚，是关

　　沈建国的回话，比预想中来得快。

　　第二天下午，江潮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没有马上接，等铃声响了两下，才拿起来。

　　“沈总。”他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放在桌上。

　　“江总，昨天你说的事，我想了一夜。”沈建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你说得对，我是被人算计了。刘刚那个……骗了我。”

　　江潮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我查了一下那个新能源项目。”沈建国继续说，“项目公司是刘刚找人注册的，注册资金一百万，实际到账不到十万。项目地皮是租的，设备是二手的，根本没有研发能力。他拿一个空壳公司，骗了我三千万。”

　　“三千万？”江潮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三千万。”沈建国说，“江总，这事我认栽。但刘刚骗我的钱，我一定要拿回来。你昨天说，江氏愿意帮忙，这话还算数吗？”

　　“算数。”江潮说，“沈总，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走法律途径。”沈建国说，“合同纠纷，证据确凿，够他承担法律责任了。但我怕他跑了，所以想先跟你通个气。如果江氏那边，能帮我提供一些材料，我这边就好办得多。”

　　“沈总，你要什么材料？”

　　“刘刚跟江氏之间的合同。”沈建国说，“我听说，江氏采购部跟鑫源贸易签过合同，金额不大，但合同里有刘刚的签字。如果能把那些合同给我，我可以作为证据，证明刘刚有欺诈行为。”

　　江潮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沈总，合同的事，我让人准备。但有一件事，我要先跟你说清楚。”

　　“你说。”

　　“刘刚能骗到你，不是他一个人能做到的。”江潮说，“他背后有人。”

　　“谁？”

　　“江氏采购部经理，李志强。”江潮说，“刘刚的亲舅舅。刘刚能拿到江氏的合同，能注册空壳公司，能搭上华晟这条线，背后都有李志强的影子。沈总，你要是想告刘刚，最好连李志强一起告。不然，刘刚进去了，李志强还在外面，他随时可能翻盘。”

　　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江总，你的意思是，让我把李志强也拉下水？”

　　“不是拉下水。”江潮说，“是让他为他自己做过的事负责。沈总，你被骗了三千万，你不想知道，那三千万里，有多少进了李志强的口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沈建国说：“江总，我明白了。你给我三天时间，我准备材料。”

　　“好。”江潮说，“沈总，我等你的消息。”

　　电话挂断。江潮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马上说话。我站在旁边，看着他。

　　“他要走法律途径了。”我说。

　　“嗯。”江潮说，“合同纠纷，三千万的标的，够刘刚承担刑事责任了。李志强如果牵涉其中，也跑不掉。”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李经理？”

　　“不急。”他说，“等沈建国那边立案，警方介入调查，李志强自然会露出马脚。到时候，我再出手。”
　　“你不出手？”

　　“我不需要出手。”他说，“警方会依法调查。李志强做了十几年，不可能每一件事都干净。警方一查，什么都藏不住。”
　　我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陆远。”
　　“嗯？”

　　“你说，李志强知道刘刚出事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我想了想：“他可能会跑。”

　　“跑？”江潮转过身，“他能跑到哪儿去？”

　　“他做了十几年采购，手里不可能没钱。”我说，“如果他听到风声，提前跑了，警方找不到他，沈建国那边就麻烦了。”

　　江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说得对。不能让李志强跑了。”

　　“你打算怎么办？”

　　“留意他的动向。”他说，“我让张明留意李志强，一旦有异常，马上联系警方。”
　　“你有人？”

　　“张明有几个朋友，做安保的。”他说，“可靠。”
　　“行。”

　　那天下午，张明安排了两路人，一路留意李志强，一路留意刘刚。

　　晚上，我和江潮正在吃饭，接到张明的电话。

　　“江总，陆哥，刘刚跟李志强碰头了。”
　　“在哪里？”

　　“李志强家小区附近。”
　　“他们说了什么？”

　　“不知道。”张明说，“但我的人看到他们好像在争执什么。”
　　“争执什么？”

　　“不知道，有人靠近他们就不说话。”张明说，“李志强先走的，走的时候步子很快。刘刚在后面站了一会儿，才走。”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猜他们可能在商量对策。也可能在互相推卸责任。”

　　“江总，你说，李志强会不会跑？”

　　“不好说。如果他觉得事情兜不住了，可能会跑。继续留意，费用不是问题。有动静马上告诉我。”江潮说。

　　“好。我这就安排。”

　　挂了电话，江潮又接到沈总的电话：“江总，我材料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上午去报案。”

　　“刘刚知道你要报案吗？”

　　“我没直接说报案，我只是跟刘刚说，‘如果你不给我一个交代，那我们就走法律程序。’”

　　“好，明天先报案，把人先扣起来再说。先挂了。”

　　“明天上午？”我说，“那今晚，李志强可能会听到风声。”

　　“那是一定的。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刘刚跑不掉，李志强也跑不掉。但如果刘刚提前跑了，李志强就多了一个替罪羊。”

　　江潮沉默了一会儿，说：“今晚，是关键。”

　　晚上，我们洗完澡坐在阳台上，一边看着夜景，一边等着张明的电话。

　　十一点多，张明打来电话：“江总，陆哥，刘刚动了。”

　　“什么动静？”

　　“他刚才拎着一个行李箱，从家里出来了。上了一辆出租车，往南边去了。”

　　“赶紧联系警方。”

　　“已经联系了。我们的人跟着他，在高速路口看到警方的车已经把他拦下来了。他车上除了行李箱，还有一包现金，大概几十万。”
　　“人呢？”

　　“被警方带走了。”张明说，“现金和行李箱，都被扣了。李志强那里，还要跟吗？”
　　“跟，跟到他上班。”

　　我放下手机，看着江潮。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没有说话。

　　“江潮。”我说。
　　“嗯？”

　　“人抓到了，你不高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李志强跟我爸十几年了。小时候，他来我家吃饭，还会给我带糖吃。后来，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变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街灯也渐渐变暗。

　　看着沉沉的夜色，我说：“好了，睡觉去吧，明天还要早点去公司。”

　　“为什么早去？”
　　“我想早点看看李总的脸色。”

　　“看他的脸色干什么，在公司，看我的脸色就行。”

　　“我知道。在公司，我要看你的脸色。在家里，你得看我的脸色，现在——睡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