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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 章 心病 原来,我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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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检测机构的结果,三天后出来了。
张明把报告放在江潮桌上的时候,我正好在旁边。江潮翻开报告,看了两页,没有说话,把报告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结论:抽检样品力学性能符合设计要求,判定合格。
“合格?”我惊讶。
“合格。”
“你确定,取样过程没有被人动过手脚?”江潮问。
“我亲自去的工地。取样、封存、送检,全程我一个人盯着,没有经过第二手。检测机构也是我找的,跟李经理那边没有任何关系。”
江潮点了点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沉默了很久。
“这么看来李经理手里的那份报告,是假的?”我说。
“两份报告,同一批钢筋,结论完全相反。要么是取样环节出了问题,要么是检测环节出了问题。我这边取样没问题,那问题就出在李经理那边。”
“伪造检测报告。这个罪名,够他喝一壶了。”
“江总,你要动他?”
江潮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我:“陆远,你觉得呢?”
“现在动他,时机不好。”
“为什么?”
“因为那份假报告,只能证明他‘可能’伪造了检测报告,但拿不到确凿证据。”我说。
“对,他说是检测机构的问题,跟他无关,你也没有办法。除非能找到他指使检测机构造假的证据,否则,光靠两份结论相反的报告,动不了他。”
“那就继续等。他这次没得手,一定会有下一次。盯紧他,等他露出更大的破绽。”
突然,我的手机铃响,是周屿的电话。
“周屿给我电话?”
“你去接。张明你留一下。”
我回到自己办公室,接通电话。
“你好周哥,你找我?”
“陆远,说话方便吧?”
“方便的你说。”我有点奇怪,周哥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能来一趟吗?江潮的事我想跟你聊聊。你一个人,不要和他一起来。你就说我叫你一个人过来一趟。”
“行,我跟他说一声就来。”
我过去,张明还在。看我过去,张明立马问:“周哥叫你什么事,是不是又有什么新品。”
“不知道,他让我现在去一趟,一个人。”
“你去吧,别急着回来了,我们晚点也一起过去。张明你送他一下,送到立马回来,我还有事跟你商量。”
一路上,张明说什么我都不在意,脑子里一直在想周哥的那句话——江潮的事我想跟你聊聊。
问江潮的事,江潮有什么事?难道是江潮跟我在一起的事?一个人来。为什么一个人去?
一路的疑问,见到周屿那一刻全部忘到脑后。
到了的时候,周屿就在门口,仿佛是在等我。看见我下车,他迎上来拉着我走到了最里侧一间卡坐。咖啡已经摆好。
“周哥,每次到你这里,我都会有一种彻底轻松的感觉,与咖啡无关,是你这里的氛围我喜欢。”
我看着牌匾上的字——爱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解释。它只需要被承认。
“喜欢就常来,就当是累了歇歇脚的驿站。”
“你电话里说要谈谈江潮的事,江潮什么事?”
“江潮有没有跟你说过我这里除了喝咖啡,还有个什么功能?”
“什么功能?”
“江潮没告诉你?”
“没有。”
“那你就装不知道。我这里其实是个心理诊所,江潮是我第一个病人,他不跟你说可能是怕你担心他。”
我愣住了。江潮从来没提过。他每天看起来那么笃定,那么稳,我从来没想过,他也有需要看医生的时候。
周屿停了停继续说:“江潮的童年生活你应该会知道一些,因为受伤害的年龄,正值记忆力发展萌芽期,而伤害他的人又是他最亲的人,所以,这个阴影他很难抹去。”
“我一直在想办法疏导,一度时期很好,但最近,我感觉到他又有点不对劲,所以想叫你来坐坐,我想知道对他的刺激,来自哪个方面。好调整引导方向。”
“好,大概情况你知道了,后面,我们就像聊天一样,想到哪里聊到哪里,不拘礼,也不用纠结表述的合理性。你想到什么可以随便说。”
“你跟江潮在一起时间比较多,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他有什么异样?”
我摇摇头。
周屿说:“我感觉到他的异常,是在那天他在门口叫你下车,你不下车那天,你还记得吗?”
我点头。
“为了不打断你的思路,接下来,我问个问题,你慢慢说,不用急,好吗?能告诉我那天,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我认真想着那天的情况。吃完饭回来的路上,江潮很高兴还夸我,然后,我一句话,是的就一句他就翻脸。
“那天,他带我去跟一个老板吃饭,说是吃饭,其实就是谈生意,好像是合作吧,那老板带了个秘书是个女的,很能干,谈话过程中不多言,但老板说到什么,她就恰到好处地把资料呈现出来。那天谈的效果不错。”
“正事谈完了,王老板跟我聊了两句,问我学什么专业的,我如实回答了,王总好像很感兴趣。江潮很兴奋。”
“回来的路上,江潮说,陆远,你今天表现不错。”
“然后他问:'王总身边的女秘书你有没有注意。'”
说到这里,我突然又想到江潮那天……我感觉我又回到了那天的情绪中。呼吸变得有点急促。
周屿不说话,也不催促,倒了杯水放我面前,仿佛在等待我的平静。我停了很久,继续说。
“他说:'她跟了王总五年了。王总所有的合同、项目、人脉,她都门儿清。王总离不开她。'”
“我就接了一句:‘就像你爸离不开你小妈。’”
“他就发火了,说:'好好的,你怎么说起小妈?我是希望你能早点成为我的搭档,学学她的样。和张明一起,成为我的左膀右臂。跟小妈什么关系?'”
“我说:'筷子掉下地我去捡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手放在她的腿上。'”
“他吼我:‘他的手不放他的腿上,难道放你腿上吗?真是扫兴。’”
“车重新起动上路。我想我刚才表述的不够清楚,就又说:‘中途,筷子掉地上去捡,无意中看到王总的腿放在女人的手上。’”
“我想说得更清楚,却越说越乱,他就一脚油门,突然超速,说我真让人扫兴。手都不扶方向盘了。”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这次哭,我不是为自己委屈哭。我是突然想到,原来我心目中那个坚实的肩膀,自己身上也背着没愈合的伤。他一边扛着公司的事,一边扛着童年的阴影,还要腾出手来护着我。我还整天跟他斗气。
周屿一直没有说话,等我慢慢情绪平复,他才缓缓地说:“他的手不扶方向盘,那去干什么了呢?”。
“他一只手扶方向盘。”
“那还有一只手在干什么?”
“还有一只手伸到我这边来让我不要怕。”
“所以你生气了,不肯下车。后面的情况我就知道。”
“原来是这个原因。其实,你说的没错,那个情景,我也会想到他那个小妈。”周屿若有所思的说。
“也难怪他那天是那种状态。你知道吗,那天,若不是你在他身边,他就崩溃了,你是支撑他的动力,也是他的精神支柱。”
“他是我的精神支柱。”
“我明白,你们的互相依赖,互为支柱,他对你的依赖超出他的想象。”
“还有一件事,江潮跟我说过要让你学开车,他要在你的生日那天,送辆车做礼物,后来不了了之,他说你不想学,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想学?是不喜欢开车吗?还是什么,今天正好你跟我聊聊。”
“我觉得开车很危险。”
“你为什么会觉得开车危险,是有过这样的亲身经历吗?说来听听。”然后,他又不说话了。
我不得不把思绪拉到那个让我后悔了一生的场面,当我说到是因为我的兴奋大叫,才让爸爸的车出事的时候,他的话跟江潮如出一辙。
他说:“1,这不是你的错,你还小,五六岁的小孩子站爸爸前面,都会觉得威风,叫很正常;2,你的叫不是车祸的根源。这一点我们可以做个实验。”
“你爸爸骑车时有戴头盔,你妈妈也戴了吧,你也一定戴了。三个戴头盔的人,在摩托车快速行驶过程中,人说话甚至喊叫,通常都是互相听不到的。所以你的喊叫,不足以造成一场车祸。有机会,你可以找个头盔试试。”
“江潮也是这么说的,他是第一个让我感到暖心的人,你是第二个。你是学心理学的?江潮也是吗?”
“我是心理学硕士,研究生读的临床心理咨询方向,做过几年心理咨询。”
“难怪跟你聊天的感觉真好。那周哥,我现在该怎么办,江潮,我不希望他有事。”
他一边把纸巾盒推给我,一边说“我还没想好,因为一直不知道原由。今天我知道了起因,回头我好好想想有什么对策。”
“那我该怎么做?”
“你希望能用自己的好的情绪,去影响带动江潮吗?”
“当然希望。”
“那就调动你的笑肌。你知道笑肌在哪里吗?”
“眼睛。”
“对,眼睛可以表达笑意,但真正的笑肌不在眼睛上。你听说过空姐是怎么训练自己的笑肌的吗?”
“咬筷子。”
“对,咬筷子。”他去吧台拿了双筷子过来。
“你看我现在的表情。”他板着脸,“你觉得我现在心情怎么样?”
“不怎么样?”
“这样呢?”他咬了一支筷子。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这就对了。”
好像听到门口有动静,他说:“赶紧去洗把脸,然后咬上筷子。练习起来。”
说完,他向前廊走去,好像是江潮他们来了。
我洗了把脸,然后咬上筷子,跟了过去。
张明看着我不正常的样子,吃惊地大喊:“周哥,你怎么弄得,把他?疯了!”
江潮笑着走到我面前,伸手把筷子抽走,说:
“你干什么呢?”
我说:“周哥说,笑肌要练。”
江潮看了周屿一眼,周屿耸耸肩。江潮又把筷子横回我的嘴里,说:
“那你练着吧。挺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