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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 章 约定 在公司听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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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江潮的闹钟响了。
听到闹钟声,我从厨房探出头:“醒了?刷牙,吃饭。”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伸手按掉闹钟,翻了个身,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我走到床边,掀开他的被子。
“江潮。”
“嗯……”
“七点了。”
“再睡五分钟。”
“你昨晚说今天早上有会。”
沉默了三秒,他然后猛地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几点了?”
“七点零一。”
一下窜起,趿拉着拖鞋冲进洗漱间。我听到水声哗啦啦地响起来,夹杂着他含混不清的嘟囔。
转身回厨房,我把煎好的鸡蛋盛出来,面包片放进烤面包机,牛奶倒进杯子里。
等他洗漱完出来,早餐已经摆在桌上了。
他坐下来,咬了一口鸡蛋,含糊地说:“今天上午十点,采购部季度汇报会。你跟我一起去。”
“我去合适吗?”
“你是总经理助理,分管合同审核。”他说,“采购部的会,你不在场,他们报上来的数字谁把关?”
“张明不是也在吗?”
“张明现在是副总,管全局,不能盯着采购部一家。”他喝了一口牛奶,“你不一样。你只管合同,盯的就是他们。”
我没有说话,低头吃面包。
他看了我一眼:“怎么,怕了?”
“不是怕。”我说,“是觉得你让我去,李经理那边脸色会不好看。”
“他脸色不好看,是他的事。”江潮放下杯子,“再说了,你看他脸色干嘛,你现在这个位置,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你是我的人,看我的脸色就行了。”
吃完早饭,我收拾碗筷,他回房间换衣服。等我洗好碗,他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口了,手里拎着车钥匙:“走。”
我拿上外套,跟他一起出门。电梯里他问:“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
“我睡得不好。”他说,“做梦梦到你在公司跟人吵架,我赶过去拉架,结果你连我一起吵。”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爱吵架?”
“你爱跟我吵。多看看人家张明怎么说话。”
“我知道了,江总。”
“这还差不多。”
车窗外,城市的早晨正在醒来。路灯还没灭,天边泛着灰蓝色的光。
路上车不多,他开得不快不慢,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撑在车窗边。
“拜托你手扶着方向盘好不好。”
“好。“他迅速调整好姿势。
我坐在副驾,看着窗外的街景迅速后移,心里想:这样的早晨,真是好享受。
到了公司,我跟着他走进电梯。他忽然说:“下午采购部的会,你坐我旁边。”
“嗯。”
“他们要是问你什么,你照实说就行。不用怕得罪人。”
“我不怕得罪人。”
“嘿嘿,你不是不怕得罪人。你是得罪了人,自己还不知道。”
上午十点,采购部季度汇报会在三楼会议室召开。
我跟着江潮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长桌两边已经坐满了人。
李经理坐在江潮左手边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摞文件,正在跟旁边的人低声说话。
看到江潮进来,他站起来:“江总。”
“坐。”江潮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然后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位置,“陆远,你坐这儿。”
我坐下来。对面正好是李经理。他看了我一眼,脸上挂着笑:“陆助理也来了?”
“嗯。”我说,“来学习学习。”
“客气了。”他说,“你是江总身边的人,应该多指导指导我们才对。”
“李经理说笑了。我刚来,什么都不懂,还要多请您请教。”
他笑了一下,没有再接话。
会议开始。采购部汇报了本季度的采购计划、供应商名录、合同签订情况。
李经理讲得很流畅,数据、进度、问题,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我坐在旁边,翻开他发下来的材料,一页一页地看。
材料做得很漂亮。表格、图表、备注,一目了然。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材料里列出的供应商名单,有一家叫“鑫源贸易”的公司,备注栏写着“长期合作供应商”。
我合上材料,没有作声。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我跟着江潮回到他的办公室。
“看出来了?”他关上门,问我。
“鑫源贸易。”我说,“备注栏写的是‘长期合作供应商’,但我在采购部近三年的合同清单里,只看到一份跟鑫源贸易的合同,金额八十万,签于前年。‘长期合作’,一份合同难道可以用几年?”
江潮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比我想象的还快。”
“你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鑫源贸易有问题。”他说,“但我不知道问题有多大。李经理跟了我爸十几年,公司上下都有他的人。我动他,等于动我爸的人。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能出手。”
“那你让我查,是想让我当那把刀?”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我不是让你当刀。我是让你当我的眼睛。”
“有区别吗?”
“有。”他说,“刀会砍伤人,眼睛不会。你只需要看,不需要动手。动手的事,我来。”
我看着他,没有接话。
“陆远。”他说,“你不要急着证明自己。有些事,急不得。李经理在公司十几年,根深叶茂,你动他一根枝,他底下的人就会反扑。我们要等,等他露出更大的破绽。”
“等多久?”
“等到他藏不住为止。”他说,“他做了十几年,不可能每一份都干净。你继续看合同,看到什么不合规的,先告诉我,不要声张。”
“好。”
他看了我一眼,语气松下来:“行了,别绷着了。中午想吃什么?”
“食堂。”
“食堂就食堂。”他说,“走吧,晚了没位置。”
中午在食堂,江潮端着餐盘走在前头,我端着餐盘跟在后头。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没两分钟,张明端着餐盘过来,在我对面坐下:“陆哥,早上的事会怎么样?”
“还行。”
“李经理没为难你吧?”
“没有。他全程笑呵呵的,看不出什么。”
“那是,有江总在,他哪敢当场给你脸色看。不过你要小心,他越笑,越说明他心里在盘算。”
江潮夹了一筷子菜,不紧不慢地说:“张明说得对。你刚上任,他摸不清你的底,不会轻易动手。他越客气,越说明他在等机会。”
“那怎么办?”我问。
“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江潮说,“合同照审,事照办。他不动,你也不动。等他先出招。”
张明笑了一下:“江总这是让你钓鱼呢。”
“不是钓鱼。”江潮说,“是让他们自己把自己钓上来。”
我夹了一筷子菜,没有说话。
下午回到办公室,我没有急着翻合同清单。
我先把上午会议记录里提到的所有供应商、合同编号、金额、签订日期整理成一张表,然后对照采购部近三年的合同台账,逐项比对。
有一份办公用品采购合同,金额不大,二十万。
合作方是一家叫“恒信办公用品”的公司。合同本身没有问题,条款清晰,验收标准明确,付款节点合理。
但我在合同末尾的签字栏里,看到了一个名字。
甲方代表签字:李志强。
乙方代表签字:刘刚。
两个名字,一上一下,并排签在同一份合同上。
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我把发现的问题写成一份风险评估报告。
报告不长,三页纸,列了四个问题:鑫源贸易的“长期合作”名不副实、两份办公用品采购合同签字笔迹疑似同一人、一家供应商的报价明显高于市场均价、还有一处付款节点与合同约定不符。
我把报告打印出来,敲开江潮办公室的门。
他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得很慢,每一页都停留了很久。看完之后,他没有马上说话,把报告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
“第三页那个付款节点的问题,”他开口说,“我看了三遍合同都没注意到。”
“那个藏得比较深。”我说,“付款节点在补充条款里,不逐字对,看不出来。”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陆远,你是真的厉害。”
第二天上午,江潮把张明叫到办公室。
“从今天起,成立合同合规小组。”他说,“陆远牵头,你配合。所有对外合同,先过小组审核,再走签批流程。”
“行。需要我做什么?”张明点了点头。
“采购部那边的合同,你帮我盯着。”江潮说,“陆远负责审,你负责协调。有阻力,你出面。”
“明白。”
消息传出去之后,公司里开始有人议论。
中午在茶水间,我听到两个人在低声说话:“听说了吗?江总搞了个什么合同合规小组,让那个新来的牵头。”
“哪个新来的?”
“就是那个陆远,整天冷冷耍酷的总经理助理。听说以前在民政局上班的。”
“民政局?那怎么跑企业来了?”
“谁知道呢。反正江总挺信任他的,听说连张副总都要配合他工作。”
“啧啧,这才来多久啊,就爬这么快。”
我没有走进去。端着杯子转身回了办公室。
下午四点半,我正在整理合规小组的第一批工作流程,张明推门进来:“陆哥,江总让你过去一趟。”
“什么事?”
“江总的父亲来了。”他说,“你过去见一下。”
我愣了一下。江潮的父亲,江氏集团的总裁,江建国。
我入职以来只听过这个名字,从来没有见过本人。
我跟着张明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门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张明敲了敲门:“江总,陆远来了。”
“进来。”
我走进去。办公室里多了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形挺拔,两鬓微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他旁边坐着一个女人,四十岁上下,保养得很好,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正微笑着听江潮和江父说话。
江潮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看到我进来,他站起来:“爸,这是陆远,我的助理。”
江建国放下茶杯,打量了我一眼:“哦,就是你说的那个陆远?”
“嗯。”
“年轻人,看着精神。”他点了点头,又看了我一眼,“听江潮说,你以前在民政局上班?”
“是的,江董。”
“怎么舍得来企业了?”
“想做点实事。”
“嗯。年轻人,想做实事,好啊。”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转头看向江潮,“行了,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忙你的,我们走了。”
他站起来,那个女人也跟着站起来,朝我笑了一下:“陆助理,以后多帮帮我们家小潮,拜托你啦。”
“您客气了。”
他们走了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江潮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我站在他身后,没有开口。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来:“刚才那个女的,你看到了?”
“看到了。跟我想像中的不一样。”
“你想象的什么样?”
“我想象中,她应该就像个妖精,白骨精那样的。她看上去还挺和善的。”
“这就是我最讨厌她的地方。明明那么恶毒,却让别人一点都看不出来。”
“你说,那个妖精,今天来公司干什么?”我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顺路。”
“你觉得她想干什么?”我问。
“要么是来摸我的底,要么是来给我上眼药。也可能,两样都是。”
他摇摇头说:“算了,不说他了。”
“走吧。不想说就不说,当她不存在。”我说,“下班了。买菜去。”
到了菜场,他坐车里说,“你去,我等你。”
“一起去吧,省得你在这里胡思乱想。”
我拉着他,一起走进菜场。
下班时间,菜场人不是很多。
走着走着,就看到一溜排目光齐刷刷看向我们。
“看你帅的,买个菜引来这么人行注目礼。”我说。
“是看你帅吧。”
“我买菜,从来没遇到过这阵仗。”
“买什么?”
“排骨。”他说,“想吃红烧排骨。”
“还有呢?”
“你自己看着办。”他说,“你做的菜,我都喜欢。”
我们买了排骨、土豆、一把青菜,又挑了两个西红柿。在小贩的目送下回到车上。
“今天的菜好像都比平时便宜。下次买菜还是带上你。”
“行。”他发动车子,“回家。”
到家后,我换了衣服围上围裙去厨房做饭。他换了家居服,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
我一边洗排骨一边听着厨房外的动静。
电视里在播国际新闻,播音员的声音平稳而单调。他没有换台,也没有说话。
我伸头看看外面的动静,发现他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没说话,轻轻地拿了毛巾被给他盖上。
等我饭菜弄好,他还睡着。我脱去围裙,坐旁边等他一会。
他翻个身把头放我腿上,还打起呼来。
听到那不正常的呼声,我说:“我只要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向小腰点去,必定瞬间弹起。
结果我只是说了这句话,他便弹起。
吃完饭,我洗碗,他又钻进了书房看起了文件。
我倒了奶送进去,跟他做了个约定---在公司听他的,到家里听我的。
“从今天起,上八点以后,不许谈有关工作的话题。”
“十一点。”
“八点半。”
“十点半。”
“九点。”
“十点。”
“九点半。”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