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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 章 上班 嗯,这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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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争执,是为了一份合同的条款。
那是一份合作框架协议,对方是一家供应商。
江潮吃饭的时候就在看,我洗好碗,他还在看。快十点半,他说:“没大问题,签就签了吧。”
说完,他去洗澡。
我拿过来看了一遍,发现有一条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写得很模糊——只说了“违约方应承担相应责任”,但没有明确赔偿底限和计算方式。
等他洗澡出来,我说这条得改。
“这家供应商合作好几年了,没出过问题。”
“以前没出过问题,不代表以后不会出。条款写清楚,对双方都好。”
“你这是书生意气。”他皱着眉说,“生意场上讲究的是信任,你把合同抠得那么细,人家会觉得你小家子气。”
“信任是建立在规则之上的。”我不让步,“规则越清晰,信任越牢固。”
僵持了大概十秒钟。他先开口:“那你说,怎么改?”
“很简单,明确赔偿底限是多少,可以两家协商,但要在条款中明确,计算方式,相关部门可以给出。所有的合同都应该这么写明”。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按你说的改。”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他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合同,翻到修改过的那一页,放在我面前:“改了。你看一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不仅改了我提出的那条,还把另外两条他觉得可能有隐患的条款,也一并修订了
……
一天晚上我做好了饭菜,等了很久他都没回来,菜凉了热,热了又凉。我给他发了条信息:”几点回来?”
没有回复。
等到十点半,我给他打了个电话。铃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一下就慌了,之前从来不这样。
赶紧给张明电话。秒接:“陆远,什么事?”电话那头很吵,有人在笑,有人在碰杯。
“江潮跟你在一起吗?”
“对,我跟江总在一起。”
“哦,没事,打电话不接,我不放心。没事了。”
我把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
到书房打开电脑,查看资料。
快十二点的时候,听到门铃响,我打开门,看到江潮的手臂挂在张明的脖子上,眼神迷离,领带松了,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张明看见我,赶紧说:“对不起,今天他喝多了。”
江潮口齿不清地说:“不关你的事,我没,喝多。”
“不,不好意思,吵醒,你了!”这句应该是对我说的。
我接过江潮的胳膊,对张明说:“辛苦你了,赶紧回去吧。”
张明帮我从外面关上门走了。
我把江潮放在沙发上,脱了鞋。
他顺势躺倒,含糊不清地说:“你怎么还不睡?”
“我说过,你不睡,我睡不着。”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他已经打起呼来了。
我费劲儿地把他翻来翻去,脱掉外面的西装和裤子。
打来一盆水,把他脸上身上擦拭干净。想把他弄到床上,又怕吵醒他,也好像弄不动,索性拿来毛巾被,就让他睡沙发了。
看他睡得安稳,我回了自己的房间,很快地也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床垫陷了下去。原来是他穿着睡衣上了我的床。
“你进错房间了!”
“我睡这儿。”
“你房间在隔壁。”
“我知道。我就睡一会儿。”
他把我的头放他的胳膊上,很快又发出轻轻的鼾声。
我偷偷看着他精致的五官——高挺的鼻子,长长的睫毛,还有张明说没耳朵挡着,能跑到脑后的嘴巴,我居然有想要吻一吻的冲动。
我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地摸他的唇。
摸着摸着,就好象触碰了一个低伏电压的开关,我开始呼吸急促,双眼迷离,四肢通体一片酥软……
崩溃的是,我弄湿了内裤,也弄脏了床单。
我像个偷东西被发现的贼,轻轻爬起来跑进洗漱间,拿来面巾纸,看看闭着眼睛的他,偷偷擦掉了床上的尴尬,又冲进浴室把自己也冲洗一遍。洗完后,我狼狈地躲进了他的房间。
一番折腾,我终于沉沉地睡去。
早晨醒来,我感觉——心情好得就像三伏天得到了一块冰淇淋,连窗外阳光,也第一次不觉得那么刺眼。
伸了个懒腰,突然想到了夜里的事,赶紧跑到我的房间,发现江潮和床单都不见了。
完蛋!我紧冲进洗漱间,没有,再冲向阳台。
我天,江潮正在摆弄洗衣机:“醒啦!”
“你在洗……”
“哦,我昨晚不小心弄脏了床单,洗了,带烘干,一会儿就好。”
他又说:“早点在桌上,你赶紧刷了牙过来一起吃。”
吃早点的时候,我一直偷眼看他,我想确认他是真的以为是他自己弄脏了床单,还是为了不让我太难堪。
“有什么话,想说就说,怎么鬼鬼崇崇的?”他看着我。
“我……想去公司上班。”
“腿好啦?‘伤筋动骨一百天’哦。”
“我都快三个月了。”
他让我在沙发上坐下,拎起我的腿,这里摸摸,那里捏捏,问:“有没有感觉。”
“又不是木头,怎么会没感觉。”
“哎,你就不能像张明那样好好说话,我是问你:还痛不痛。”
“是你的问话有问题。”
他在我脚心挠了一下,见我快速收回,站起身说:“收的还挺快。行,准备准备,明天上班。”
“不过,提前上班有个条件。”他又说。
“什么条件?”
“前两个星期,你跟着张明。他带你熟悉环境,你别自己乱跑。等我确认你没问题了,再给你单独安排。”
“行。”
“还有——”他补了一句,“上班的时候,别跟人吵架。
“你什么时候看到我跟人吵架了?”
“我看到你跟我吵架。”
“……。”我一时词穷。“那要是你说错话了,张明会怎么说?”
“任何时候,他都会说:‘我知道了,江总。’”
“我记下了,江总。”我学着张明的调调弯下腰说。
他趁机用手指弹了我脑门。
……
下午,他回来得早,我都还没开始做饭。
“今天别在家做饭了,走,我们一起出去吃,顺便买两套衣服。”
“我有衣服。”
“在我的公司,你总不能穿你民政局的制服吧?”
“不行吗?”
“不行。快走。”
车开着开着,江潮突然喊:“大意了!”
“怎么啦?”
“这么长时间都是你买菜,我都忘了给你钱了。”
“大惊小怪的,我有钱。”
“你有什么钱,都没上班。”
“我有工资啊,我有几年的积蓄呢。上班的时候都吃工作餐,我几乎吃三餐。制服,每年都发。再说了这两个月,虽然没工作,工资都正常到账的。对,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我得给所长打个电话。”
我拨通了所长的电话:“所长,工资我收到了。我在奇怪,怎么还在发我的工资啊?”
“你又没正式提交辞职报告,再说,你还在养伤中。等你伤养好了,确认不回来了,我再上报也不迟。”
一连串的感谢声中,我挂了电话。
“所长是个好人。”江潮说:“我说陆远,你怎么总能遇到好人呢?院长,所长,还都带长字。”
“也是哈。”我掰着手指数,“院长,所长,江总,弓长……”
“停!工长?哪个工长?”
“弓长张嘛,张明,弓长张。——弓长”
我们一路说笑着来到了一家男装店。
店员迎上来的时候,他摆了摆手说“我们自己看”,然后径直走到挂衬衫的架子前,开始一件一件地挑。
他挑衣服的速度很快,看一眼颜色,摸一下面料,就往我身上比划一下,然后扔到旁边的沙发上。
不一会儿功夫,沙发上已经堆了六件衬衫、两条裤子、两件外套。
“去试。”他说。
我抱着那堆衣服进了试衣间。试第一件的时候,我拉开门问他:“你确定这颜色适合我?”
他靠在试衣间对面的墙上,双手抱胸,看了我一眼:“适合。下一件。”
我试了四五件,每一件他都说“好”。
到最后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深蓝色衬衫、卡其色裤子的人,我都觉得自己有点陌生——镜子里的人不像那个在民政局窗口后面盖章的陆远了,像一个……
我得承认,这身衣服的MASTER还是蛮帅的。
江潮站在我身后,看着镜子里的我,说:“就这套了,穿着走。”
“标签还没剪。”
“我帮你剪。”他从店员那里拿了把剪刀,剪掉标签。
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然后对店员说:“刚才试的那几件,全部要了。”
“太多了吧?”我说。
“不多。”他掏出钱包,没有看价牌,直接把卡递给了店员。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我们手里各拎着三个纸袋,像是要参加超模表演。
把衣服放到后备箱,我们坐进车,他说:“再去买两双鞋,你穿多大码。”
“42。”
“个子不大,脚还不小。我才穿43码。”
“那是你小妈从小让你穿小鞋穿的。”我一连用了三个“小”字。
“哎,我发现你就不能跟我好好说话。”他说:“那你呢,你从小到大都穿大鞋?”
“我,我通常都是穿大鞋,还没等穿小,就得让给小小朋友穿。有时候,像夏天的时候,我都不穿鞋。”
余光里,我看到江潮在看我。
“看好前面的路!”我说。
……
第二天,我去了公司。
张明带着我到各个部门招呼。大家看到我,都客客气气地叫”陆哥”,但眼神里明显带着好奇。
一圈转完,张明把我带到一间小办公室:“这是你的工位。电脑、电话、文具都配好了。有什么缺的跟我说。”他大概还记得我上次说的大房间没安全感。
我坐下来,想打开电脑,要求密码。
我问张明:“电脑密码是什么?”
“密码?我没设密码。不会是又要让你猜吧?”
我输入上山时间,果然进去了。
桌面很干净,除了系统图标,只有一个命名“陆远”的文件夹。
我点开,里面是一份文档:《新员工入职指引》。第一行写着:
“欢迎加入江氏集团。你的直接上级——张明。有任何问题,随时找他。”
文档最后还有一行小字:“别跟人吵架。看看张明是怎么跟人说话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心里想:这人,还真以为我那么爱吵架。
再说了,我哪有时间吵架。
张明给我安排的工作不多,但每一样都需要花时间熟悉。我白天看资料,晚上回家继续看。
江潮晚上在书房忙他的事,我在客厅沙发看我的资料。
那晚,江潮从书房出来,看我趴在茶几上写写画画,他给张明打了个电话:“张明,你安排一下,把我家那个上次陆远看中的房间,改成一个工作间,里面要配电脑、打印机、复印机全套。再配个饮水机。”
快下班的时候,张明拿了一份材料给我:“陆哥,这个你帮我看看。”
我接过来,是一份项目进度报告。我花了一个晚上看完,第二天早上,把修改意见写在一张A4纸上,夹在报告里,放在张明桌上。
下午,张明跑来找我,表情有点复杂:“陆哥,你那份修改意见,我拿给江总看了。你猜怎么着?”
“不会是让你重写?”
“哪能呢,江总说,以后给他的报告,先给你过一遍,再拿给他。”
“他说的?你说的吧。”我知道他会说话。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江潮的口气:“‘陆远看得比我细,你以后这种东西先让他看’。绝对原话。”
我没有说话。心里,有一点高兴。
第二个星期,项目部那边开始有人来找我。
周工——就是那个在公司待了十几年的老员工,拿了一份合同来找我:“小陆,你帮我看看这个条款,有没有问题?”
我接过来看了一遍,指着一处说:“这里, ‘违约方应承担相应责任’,以后这一类的表述,都必须明确赔偿底限和计算方式。不然,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
他凑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有道理。还有吗?”
“还有这里。”我翻到另一页,“付款节点写的是‘项目验收后三十日内’,但验收标准没有附在后面。建议把验收标准作为附件附在后面,避免以后扯皮。”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跟第一天见面时,不太一样了:“行。这就去改。”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小陆,你以前干过这行?”
“我大学的选修课是《合同法律风险管理》”。
“难怪。”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那天下午,张明又来找我,说江总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我推门进去。江潮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看到是我,他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那模样是真气派。
“找我?”。
“陆远,你快坐。”他有点兴奋的样子:“你知道吗,周工在我面前夸你了。”
“……”
“他说你给他提的修改意见,非常专业。”
我松了口气:“他那是客气吧?”
“不是客气。”他说,“周工在公司十几年了。他那人,傲气地很,他要是觉得你不行,连正眼都不会给,更不会在我面前说好听的话。”
我没有接话。
“你做得不错。”他继续说,“比我想象的好。”
“你想象的是什么样?””
“我以为你至少要适应一个月,才能上手。没想到你一个星期就差不多了。”
“那是你教得好。”
他愣了一下说:“嗯,这句话很张明。”
正巧张明端着两杯咖啡进来:“我在,江总,有什么吩咐?”
我们俩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