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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洞魍 尸体化为一 ...


  •   同张大娘说了一声,张大娘挥挥手,不甚在意她的去向。

      楚姜踩上木梯,往二楼走,那日匆匆一瞥,二楼漆黑,看不出有什么东西。待今日举着火折子走上来一瞧,二楼呈回字型,四间屋占据四个方位,楚姜照着刚才所视的方位走去,她抬起配剑,用剑柄推开西南面的屋门。

      一道令人牙酸的声音发出,楚姜半眯起眼睛。
      门只是刚开一条缝,霉味便铺天盖地、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楚姜退后三步,抵上谢闻柳的手臂,她仰起头,看着谢闻柳的下颚线,有丝歉意道:“不知这间屋有多久没人住了,霉味太冲了。”

      谢闻柳绕过楚姜,他拉开门。屋内伸手不见五指,淡淡日光顺着虚掩的窗户进来,只留下一道光痕。

      他走进去,手掌心里燃起一团火焰,瞬间照亮了屋内四个角落。

      楚姜跟在他身后,顺带扫了一眼屋内摆件,堆积摆放着许多的木箱子,看起来是个杂物间。

      这些木箱子摆放的井然有序,唯独窗前下方有一个箱子独立出来,胡乱地摆放着,在它周边落了层薄灰,灰上全是凌乱不堪的脚印。
      楚姜想起张大娘的大儿子尸体被发现时,就是被装在箱子里。

      她望了眼孤零零的木箱,欲言又止。

      谢闻柳也看见了那个箱子,他先走过去推开窗户,等日光洒进来,屋内补充阳气。

      他又将注意力放在木箱上,用手敲了敲,木箱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哥哥。”楚姜出声,在看到谢闻柳的目光后,她道:“真要打开吗?”

      尸体都被张大娘清理干净了,箱子里可能什么都没有,亦或者有意想不到的东西。
      谢闻柳不害怕这些东西,但考虑到妹妹是个连独自走夜路都害怕的人,这对于她来说莫过于天塌了。

      他沉声道:“你先转过身。”

      “好。”楚姜应声后迅速转身,不带一丝犹豫。

      长这么大,她没听过如此残忍的手法,简直有背公序良俗。
      正常人谁会将自己的亲人砍碎,塞进木箱藏尸。

      谢闻柳单手欲掀开木箱,而木箱却牢牢合住,未开一分。
      无论谢闻柳用多大力气,这个木箱像是同他作对一般,不见打开的意思。

      谢闻柳眉头皱起,表情不悦,轻啧一声。用另一只手隔着空气,在木箱的上方画了个符。

      金光一闪,空气中出现鎏金符文印在了木箱上。
      木箱持续发出尖锐鸣叫,仿佛要刺破耳膜,光听声音就觉着痛苦。

      身后的动静很大,引得楚姜想要转身,她此刻充满了好奇。

      谢闻柳余光瞥见楚姜的衣摆动了动,让她站好别乱动。

      楚姜只能按耐住自己的好奇。

      叫声持续了约摸十秒,木箱嘎吱一声弹开,伴随着一团黑气扑向谢闻柳的面部,却又生生停在了他面前,自己散开了。

      箱子底部全是发黑的血迹,细碎的皮肉卡在木箱的缝隙里,一股股腐烂的酸味往外散。箱底放着半张稚子惨白稚嫩的脸皮。脸皮上全是伤痕,边缘处粗糙不堪,像是被人活生生撤下。

      这就是谢闻柳在窗边看到模糊人脸。

      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确实太残忍了,残忍得不像是人类。
      这种行径会招来漫无止境的骂声,正常人不会给自己留下这种恶名。

      谢闻柳合上木箱。

      楚姜一直没转身,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问:“哥哥,箱子里有什么?”
      谢闻柳如实回答:“半张人脸。”
      “张大娘儿子的?”
      “不清楚。”

      “要给张大娘说吗?”
      毕竟是她儿子的一部分。
      人活着都讲究全须全尾,更何况死了。

      “你去吧,我在这屋子里搜寻一番。”
      谢闻柳有太多疑点,该好好顺下思绪。

      楚姜下楼说明情况。
      张大娘嚷着:“不可能!绝无可能!我亲手把箱子里的都捡起来了,怎么可能还会有遗漏!”

      “你去看看吧。”楚姜不做其他,只是劝道。

      “你见过我儿子吗?你就说那是我孩子的脸。”张大娘突然发问。

      楚姜噎住,她确实没见过张大娘的儿子,仍坚持自己的话术,嗓音间带着恳求:“还是去看看吧。”

      楚姜一直这么说,搞得张大娘不确定了,怀疑起自己先前是否真的有遗漏。

      她迟疑着,“那就去看看。”

      谢闻柳在二楼逛了一圈,此地除去霉味,隐隐中有妖味,却是极轻,淡如白水。

      这股腥臭的妖味就是从那个箱子散发出来。

      谢闻柳思忖半秒,又回到箱子边,打开了箱子门。

      不过这次躺在箱底的半张人面皮,换成了一个中年男人,依旧惨白的像张纸,模样安详,仿佛睡着了般。

      “哥哥。”楚姜带着张大娘上楼,见到谢闻柳一脸深思,便唤了他一声。

      谢闻柳合上箱子,转身,“请问你留有你丈夫的画像吗?”

      张大娘一时没搞懂,他们这是弄哪一出,还是疑惑地点头,“只有一张。”

      “可否看看?”

      张大娘犹豫不决,她很是警觉,立即反问:“你们是要做什么?不是让我看我儿子吗。”

      楚姜虽不知谢闻柳的目的是什么,想着他定是有了办法,于是帮着他说话,“我们有线索了,前提是需要先确认你丈夫的面貌。”

      “我可以给你们描述。”张大娘就是不愿给他们看画像。

      谢闻柳在心里默念要静,要稳住,可惜他不想在此处废时间,干脆重新打开箱子,“你来认认这是谁的脸。”

      张大娘先是退后一步,皱起眉头看着他俩。

      楚姜他们也不说话,就看着她。

      张大娘心一横,握紧袖子缓慢靠近,在看见箱底之物时,凄厉地叫了一声,连连往后退,背过身去,捂着胸口大口喘气,怕极了。

      箱子底部仿佛有厉鬼。

      谢闻柳收起张大娘的所有表现,追问道:“是你丈夫吗?”

      “是吧……”张大娘用袖口捂住半面,声音害怕得颤抖,“可我相公是被淹死的,当时捞尸的时候虽然看不清他的真实面孔,但他还是有脸。”

      “他真的是淹死的吗?”谢闻柳猝不及防地一问。
      怔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张大娘没敢看谢闻柳的眼睛,声音拔高:“人家神婆都说了是被淹死的。谁叫他倒霉被水鬼抓替身。”

      谢闻柳没继续追问下去,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张大娘,淡声道:“希望稚子今夜下葬一切顺利。”

      谢闻柳拉起楚姜的袖子,牵着她往外走。

      这就走了?
      事情还没解决吧。
      楚姜一头雾水,她跟在谢闻柳身后,路过张大娘身边时,见张大娘眼底闪过一道冷意。

      待出了张家院子,楚姜停下,“哥哥可有线索了。”

      “嗯。”

      楚姜心里燃起小激动,眼睛里似乎都冒出了星星。
      感慨果然哥哥一出手效率就是高。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这般。

      谢闻柳无法忽视楚姜崇拜的眼神,他避开视线交汇,“你可知道有一种妖叫做洞魍。”

      楚姜诚实地摇头。
      每次谢闻柳说的妖都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出来。她自己配对比登天都难,光是查阅古籍文献都要半天。

      很想知道,谢闻柳的大脑里究竟是怎么塞下那么多妖类和术法的。

      “常道万事万物都有灵。洞魍就存在于家里的一切有储存空间的地方,白日里它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夜晚则像鬼魅,把房屋里的人拖进箱子罐子,将人的身体绞得如同一滩烂肉。洞魍吃掉他们的骨骼,以此滋养。”

      楚姜沉默不语。

      谢闻柳接着道:“张大娘她的公公是个替死鬼。”

      楚姜这才有所反应,她道:“那张大娘的丈夫也是这样死的吗?”

      谢闻柳笑了,“你忘记张大娘如何说的了?是被淹死的。云潭那么多河,水鬼可不少。”
      “哦。”楚姜闷闷地吭声。
      真的是被淹死的吗?张大娘最后那道冷意浓烈的眼神,令楚姜心慌。

      云潭的天说变就变,上一刻还晴空万里,下一瞬便倾盆大雨。
      天空传来雷声,轰鸣作响,雨珠砸下来。
      这雨下得毫无预兆,又来势迅猛,噼里啪啦落在地上,溅起的水花四处飞舞。

      楚姜躲闪及时,进到张家院门口延伸出的屋檐下,没让雨滴砸住她。

      街上的行人在雨幕中捂着头奔跑,晾着棉被晒着作物的人匆匆忙忙。

      雨线密密麻麻,模糊住了部分视线。
      楚姜转头看着拿上雨蓑急忙跑出来的张大娘,她慌忙地将红棺盖上。此时狂风夹着暴雨,张大娘整个人的重量压在红棺上,死死护住。

      雨水毫不留情地打在张大娘身上,她压着的红棺,也不知红棺是被雨水冲刷的掉色,还是怎么。
      地上的雨水竟慢慢变红,越来越浓,蜿蜒流向四处。

      还有些宾客因雨被困在里屋,见此情形,瞬间哄闹成一团。

      “我就说他们家闹鬼。不干净!”
      “下这么大的雨,怕是今夜下葬不成了,恐怕要误了时辰。”
      “神婆人呢!见鬼了!”
      “她当家的下葬时也下雨,怎么不见她这么慌张!”
      ……
      有人说着风凉话,有人骂骂咧咧嫌这一切晦气,屋里吵闹声不断,大部分人抱着看戏的心态。

      空气里、泥土中氤氲着一股腥味。

      张大娘又哭了,泪水混合着雨水一起糊在脸上,也不顾衣衫湿成什么样。

      “哥哥你见到过王神婆没。”
      “她是谁?”
      “就是告诉张大娘要用红棺下葬的人。”
      “她还有哪些奇怪之处?”

      楚姜一想,不可避免想到掌门令。
      都是一家人,谢闻柳也应该要知道这个东西。

      楚姜捡着她所知道的,完完全全告诉谢闻柳:“王神婆认识我表姐,上午还问我掌门令继承仪式是不是要开始了。

      “哥哥你知道掌门令吗?”

      谢闻柳的视线放在远处,看着模糊的景色,“不知。”

      “掌门令就是楚家的密宝,听祖父说,拥有它就可以调遣妖类,一定程度上算是无敌的。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嗯。”谢闻柳道:“妹妹想继承它?”

      楚姜能告诉谢闻柳自己的真实想法吗?

      她许久没说话,惹得谢闻柳眼帘向下,看着她的头顶,他不知道楚姜在纠结什么。

      楚姜也不知道自己在顾虑什么,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下,不做声。

      “不用勉强自己。”

      这样会引起哥哥的厌烦吗?

      楚姜在谢闻柳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接话答道:“我不想继承它。”

      谢闻柳眼里含起笑意,有分寸地止住话题。

      楚姜抬眸看谢闻柳,见他目视远处,看不见眼里是何情绪,怀疑起他刚才有听清自己说的话吗。
      她不敢追问,在心里怨叫。
      怪来怪去,还是怪自己太在乎脸面。明明都狠下心要抱谢闻柳大腿了,怎么每次话到嘴边都说不出口。

      “娘!娘!娘!”张姿汝的声音响起,把雨幕都撕开一道口。

      楚姜立即望去。

      张姿汝光脚踩在泥地上,孝布盖住一半的脸,跌跌撞撞朝张大娘跑去。

      张大娘在红棺上支起身,沙哑道:“不安生!不安生啊!为什么要这般对我!”

      张姿汝也在哭,她扑到张大娘身上,童稚未脱的脸上惶恐不安。
      嘴皮一直在颤抖,说出的话模糊不清,依稀听清几个字,“娘…娘…他们…又来了……”

      张大娘紧紧搂住张姿汝,拍着她的背心,“我的褚娘啊!不怕。不怕。娘救你。”

      “大师。”

      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楚姜一顿,她转头,看见了王神婆撑着伞,已经走到她身边。

      楚姜一时都忘记了称呼王神婆,直接开口质问:“你为什么让张大娘用红棺。难道不知道后果吗!”

      王神婆看小孩一样看她,幽幽叹气,“这是救她女儿唯一的方法。”

      “她女儿怎么了?”楚姜敏锐地发觉不对。

      一开始是说家里出了怪事,要他们来捉妖。后面又是发现下葬要用的红棺和二楼奇怪的箱子,现在又说要救张姿汝。

      张家怪事真的不少。

      “没怎么,只是受惊了。”

      楚姜一脸不相信。

      王神婆却不愿多说,她看了眼楚姜身后跟着的陌生面孔,“大师,你身后这位是?”

      “我朋友。”楚姜没说实话,“今日午时吃饭碰见了他来云潭进鱼货,听闻我在捉妖,便想着观看一番。”

      楚姜说完,还扯了扯谢闻柳的袖子,笑意盎然。

      面对王神婆一嘴不知真假的话,楚姜也没了要和她说实话的必要。

      楚姜长得就不像会说谎的人,王神婆迟疑地看了眼谢闻柳。

      这个陌生的…男人。

      肤色冷白,鼻梁高挺,一眼望去是个冷面相,偏生了一双勾人的眼睛。

      王神婆不疑有他。

      谢闻柳懒洋洋地抬眼,看着楚姜还扯着的袖子,他轻轻晃动,楚姜的手像是摸到了烫手山芋,立马收回,毫不留念。

      谢闻柳低低地笑着。

      楚姜立即说话,掩盖谢闻柳的笑音:“红棺埋入土损阴德,你也不怕遭报应?”

      王神婆又是叹气,“我这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但褚娘还小。”

      这话说得直接明确。

      谢闻柳插话:“值得吗?”

      “知恩图报,为此不算什么。”

      王神婆撑着伞慢悠悠地走进去,在楚姜耳边留下一句,“等会天就黑了,一块吃顿送魂饭吧,送这孩子上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洞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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