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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似懂 哥哥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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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闻柳将河神庙归为大凶,说的这么严重。楚姜心里又没了底,像无底深渊,探不到尽头。
该怎么做才好。
楚姜觉得胸闷,伸出手拉开车窗,车框外的景色一闪而过,来不及看清。
楚姜这才惊觉马车跑得很快。
谢闻柳的声音适时从身后传来,他解释着:“我们去苏塘用膳。”
楚姜一听,惊得差点咬破舌尖。
苏塘同云潭隔了千里,竟然这么快就要到了,当真是马上千里行。
也就在她想法回落后,马车停了,三司贴心为他们拉开珠帘,示意他们下车。
楚姜看周围景致已焕然一新。
云潭终日笼着大雨,待久了人都要发霉,阳光是稀缺物。
苏塘则是阳光明媚、细雨霏霏,一年四季温差不大。是无数江湖人士都向往的地方。
苏塘城外也全是风景名胜的景点。
楚姜他们现在没在苏塘城内,而是在一处荷塘边,荷塘边立着幅旗帜,上面龙飞凤舞提了三个大字:池中物。
还未入伏,太阳悬于头顶,此地阴凉,塘里的荷叶茂密,一丛掩着一丛,小荷才露尖尖角。池里还有许多锦鲤,皆若空游无所依。
石桥蜿蜒往荷塘深处延伸,木亭藏匿于无数荷叶中,若影若现。
这处荷塘与幻境中的大不相同。
楚姜看见荷塘心里一沉,无法避免地想起那个她可能此生也无法忘记的幻境。心里漫起溺水的恐惧,鼻腔里泛起酸涩,难受得她眼泪溢出。
炎炎夏日,她似乎感觉到阴暗潮湿从尾椎骨一寸寸地爬上来,一种被人窥视、难以形容的目光附着在背后,黏得死死的。
楚姜身体僵住,头缓慢地往身后一瞥。
看见的却是谢闻柳,他站在树荫下,对着自己漾着淡笑。
楚姜眼中的眼泪模糊视线,一切如梦如幻。
这不是幻境,能不能别那么难受了。
她深呼吸,控制住自己的眼泪。
待三司停好车,谢闻柳踩上石阶,在前面领路,路过楚姜时,见到她眼圈红润,一颗泪珠挂在眼尾。
是为何而哭。
谢闻柳步伐一顿,轻声询问:“妹妹怎么了?”
楚姜自然不可能说自己畏惧荷塘,这不就拂了哥哥的好意吗。她胡扯道:“我第一次来苏塘,太激动了。”
这个理由谢闻柳深信不疑。
“我在这有块地,妹妹若喜欢此地,送你便是。”
“……谢谢哥哥的好意。”
哥哥倒真的财大气粗。
在这买房可不便宜,买地更是死贵。楚家前辈们也是想在这买地的,奈何地价太高,祖辈们牙咬碎了也不忍心。
看来苏塘是来对了。
此处安静清雅,景色别致,是谢闻柳特意找了人打听,女孩们热天爱去何处,说是找个雅静之地,摆上三五份糕点,泡壶好茶,赏着美景,能坐上一天。
楚姜不再把视线放去荷塘,多注意脚下。
石桥地面不平整,洼处积满池水,久而久之覆了薄薄一层青苔。
楚姜万般小心还是不免脚上一滑,只得抓着石桥的护栏,如此一停一走,耗费多时才到木亭。
木亭五只檐角下都挂着淡粉色薄纱,掩住外面的纷扰,亭内燃着香炉,萦绕着淡香,沉木矮桌上已放好糕点与糖水,淡青色花瓶内插了几枝鲜花与绿叶,互相掩映,点缀着这单色木亭。
谢闻柳撩开薄纱,身子往边上一侧,客气道:“妹妹请坐。”
楚姜迎着他淡淡的目光,走进去。
亭内的设计是下陷式,视平线处便是池面,楚姜走下三两级阶梯后,坐到亭内最里面,这下倒真是名副其实的池中物。
楚姜控制住自己的眼神尽量不朝外看。
面前各个小巧精致,玲珑又可爱的糕点吸引了她的注意,看着她嘴里泛起水,可又不忍心吃。
等走在最后的三司进来,看到桌上摆放的所谓的饭菜,脚步没站稳,一个踉跄才堪堪稳住。
他戴着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而就是这双眼睛朝谢闻柳投去不可置信的目光。
谢闻柳平静地看着他,没说话却胜似说话。
三司扶着木亭缓缓走下,步伐摇摇欲坠。
午饭就喝着糖水配着茶点。
三司吃不下,一盏接一盏地喝着茶。一壶茶水全都被他喝光。
谢闻柳看了他一眼,又差小厮重新沏了壶新茶端上桌。
三司愤恨地看他一眼,继续喝着。
楚姜用木刀小心翼翼切开糕点,犹豫不决地放入口中,动作格外矜持。
这一个两个都像是被夺舍般怪异。
谢闻柳再回望这里的环境。
水汽弥漫,花香淡淡,熏香袅袅,又藏于池中深处,幽深静谧。
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当时李清月告诉他,这种饭要两人吃才好。
三司一言不发,面前的糕点也没动过。
谢闻柳面不改色地把桌前的糕点全移到楚姜面前,“等会吃完,我陪你去看看案子。”
“我需要跟着不?”三司插话问。
“不用。”
三司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一顿饭结束,楚姜面前还剩很多糕点,她心里挂念着事,没心情敞开肚子吃。
秉着不浪费的原则,楚姜找了店内小厮帮她打包,装了满满一袋的糕点回云潭。
刚到云潭,等楚姜站稳。
三司驾着马车一溜烟的不见了,来去如一阵风,扬起一路的风尘。
按照云潭的民俗,葬礼要摆五日,在第四天晚上下葬。
算着时间今夜该是张大娘的儿子下葬。
楚姜刚走进院子,瞧见院子正中央停了一口红褐色棺材。
楚姜怔住,心中警铃大作,下一瞬似是大脑反应过来,脚步如飞,朝里屋狂奔。
这种棺材可不兴用,还是给小孩,是要养煞还是化煞?楚姜不敢赌。
谢闻柳身边只感到一阵风起,卷起他的衣角再轻飘飘落下。他的目光越过楚姜,直直地望向二楼,一扇虚掩着的竹窗,那里有半张模糊的脸藏在角落,偷偷地看着他们,在感受到谢闻柳的眼神后,倏地消失。
楚姜匆匆跑进灵堂,看见张大娘坐在木椅上,憔悴得紧,感觉魂魄游离天外,只剩一口气吊着。
楚姜唤了两声,才将她叫回神。
她慌忙地问:“张大娘,你怎么给小弟用红棺?”
张大娘的眼珠子移过半个眼眶才看见楚姜,她嘴皮无力地嚅动,“王神婆说用此法可以牵制住那鬼,让它不在作乱,保我平安。”
“那你可知红棺的危害?”楚姜尽量抑制住自己的音调。
张大娘眼皮垂下来,整个人窝在椅子里,精气神大不如前几日,“知道。可这也是没办法。街坊领居都劝我说大儿子没了就没了,我还有小女儿,要把小女儿保护好,不能再让她受到伤害。”
“所以你就按照王神婆的方法做?”
楚姜属实不愿看见最坏的结果,用红棺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利可言,全是弊。王神婆这方法根本就不是铤而走险,而是以卵击石,毫无胜算。
“那我给你说,红棺里葬的人会魂飞魄散,比一把细沙散在空气还难搜寻,且再无转世,哪怕是畜生道他也没机会。家族也会因此受牵连,延续百年的家破人亡,无始无终,街坊邻居也会遭此灾祸,富饶的云潭会从此衰落。千古罪人你说会落到谁的头上?”
楚姜无奈之下,列举的祸事等级越来越高。
许是楚姜此时说话一脸严肃,搭配她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张大娘一怔如幻梦般醒来,哆哆嗦嗦,眼流又滑下:“今日就该下葬了,再换棺材也来不及打了,我们可不能误了时辰。”
楚姜之前难得一口气说了那么长一句话,她喘了口气,缓缓道:“你先给如实道来你们家发生的事。”
“我相公是在我去拜完河神后出的事,他前日宿醉,清晨又想去河边看渔船,结果失足落下河淹死了。发现尸体时,都看不出是什么模样。此后,家里怪事接连不断。”
“相公死后,家里就空出来一副碗筷,没人动。”张大娘咽了咽因害怕分泌的口水,接着道:“没人动,但有鬼动。”
“每次我给家里人盛完饭,一转头,就能看见本该在木柜里的碗被拿出来,往碗里一瞥便能看见厚厚一层香灰……明明没人动过。大师,你说谁会吃香灰?
“我魂都要被吓掉了,沿着地上飘落的香灰,一路走到我相公的灵位前。而这只是其中的一件事。家里所有该静止的东西都会被移动,甚至我晚上睡觉都能感觉到一个模糊的人枕在我身边。”
张大娘边说,泪水边流,“我为了消除这些异象,前前后后做了许多法事,钱财花了,结果连水花都没见着。实在走投无路只好再次去拜了河神。
“哪知……这次代价太大了,我的儿啊,被他爷爷砍碎了。又被他塞进木箱子里。你说我做了什么造孽的事?”
张大娘的泪仿佛闸门打开,止不住的流,无穷无尽:“我的孩子可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知道我去收尸时,一块块捡起他的尸块,心里有多凉吗?我的心好痛,好痛好痛,恨不得杀了凶手!可他是我公公啊!”
面对张大娘情绪的翻天覆地,楚姜一时怔然,现在能说些什么,该说些什么,她大脑一片空白。
听着她的哭声,楚姜呼吸发紧。
这些年的学习,该会的人情世故没学到多少,不该学的捉妖之术,反倒记下不少。
就在她思考该要不要说些什么时,谢闻柳从桌边拿了个瓷杯,倒了杯茶递到张大娘手中,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知晓、安慰。
再拉住楚姜的袖子,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走出了门。
门外空气太清新了,都能感觉到在身边流淌,楚姜大口大口地呼吸。
在捉妖这条路上,楚姜最愿意接的便是直接说此处发现了什么妖,只需要他们捉妖师将其捉拿,不必了解苦主家的过往苦水,这路上吃苦受累也心甘情愿;
最不愿的便是张大娘这种,妖也罢,鬼也好,其中人心弯弯绕绕,捉妖还需搭配着人情世故,她这个木楞脑袋,大抵怎么也学不会。
一股清香取代了楚姜鼻前黏着的纸灰发腻味,楚姜发愣的头脑算是渐渐清明,手腕处一直被人托举,不必抬眸便知是谢闻柳,她失踪多年的亲哥哥。
刚才在里屋的那一幕,那杯水,这倒让楚姜明白,有时候不一定要说话,行动起来也行。
要接住对方的情绪,无论什么方法都行。
思绪一转,楚姜发现在亲人之间,该有的表面礼仪和所谓的人情世故,与她的利害挂钩相挂钩时,她会绞尽脑汁想办法、说好话、攀关系。
而谢闻柳大可不必插手这些事,他为的是什么?
是上次楚父轻飘飘的话语?
一个做哥哥的责任?
还是楚姜心中所想的人情世故。
楚姜暗叹难怪自己一直攒不够经验,说不定就是天意的阻挠。她事事都与自己的利害挂钩,要怎么才能展开心中所愿,完成心中所想,定会有所顾虑,有所牵挂。
但这个漓山……她必须去。
谢闻柳见楚姜差不多恢复,将手上的沉水珠移走收好,告诉楚姜:“你进屋前,我看见在二楼那扇窗后有半张模糊的人脸。”
楚姜据他所说,将目光锁定在二楼,二楼一整层楼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四四方方,如今虚掩着。细看,还能看见窗户正在细微的摇晃,像是被风吹的。
她记得昨日在里屋打量时,二楼乌黑,不见得像有人居住。
谢闻柳松开扣着楚姜的手,率先转身,“上去看看。”
“好。”
两人并列而行,谢闻柳见楚姜来云潭一天了,似乎还没摸清案件脉络,心里叹气,有意提醒:“张大娘她有提过为什么第一次去拜河神吗?”
楚姜仔细回想,“没有。她每次都是从第二次开始说。”
“你不觉得奇怪吗?在云潭,篁山河神庙可是禁忌,张大娘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拜。先不论后两次,第一次她所求为何事,又为何选择一个弃庙去拜。”
听谢闻柳这么说,楚姜觉得张大娘也疑点重重。
楚姜余光又瞟见那口红棺。
还有王神婆,她经常为云潭处理白事,办白事忌讳用红棺,她不可能不知道。
刚才也未在房里见过她。
她去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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