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月在上，珩在下》洛知络

42、李惜出院 门被推

　　门被推开。

　　沈敏年跟在唐惊月身后跨过门槛,嘴里还在念叨:“条款框架我倒是有思路,但具体还得看技术组那边的数据支不支持……咱现在这系统——”

　　她的话卡在了半路。

　　办公室不大,三台工作站呈L形排开,两个研究员坐在靠门的位置,屏幕上的代码正在滚动。

　　最里面那台工作站的后面,一个背影面朝屏幕,椅背的边缘露出一撮头发——明晃晃的橙红色,在灰白色调的办公室里像一簇烧在桌角的火焰。

　　那个人的肩膀很薄,卫衣的领口有点大,露出后颈一小截白皙的皮肤,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只被塞进纸箱的猫,安静得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沈敏年的脚钉在了门口。她握着门把手的指节慢慢收紧,声音比刚才低了两个调:“……惊姐,这个人是——”

　　唐惊月已经走进去了,侧身站在工作站旁边,看了一眼那个红头发的背影,然后她转动办公转椅，坐在椅子上的人跟着转了过来——一头惹眼的红发，圆框眼镜卡在鼻梁上，一副懵懵呆呆的模样，但仔细看她的五官，又会发现她有一个很薄情的嘴唇，她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门牙边缘，像是一个被打断思路的人还没来得及把注意力收拢回来。

　　“认出来没?”唐惊月看向沈敏年，眉眼弯起。

　　沈敏年没有回答。

　　反倒是坐在椅子上的人先开口了。

　　“……你们这样看着我，我会以为我刚写的代码跑崩了。”坐着的人犹豫了一下才说。

　　唐惊月拍了拍她的肩膀，指着沈敏年说：“那是你小迷妹，沈敏年。简息。”

　　“沈敏年？听你说过，”简息从椅子上下来，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她非常的高，甚至连1米7的唐惊月都似乎比她矮小半个头，走到沈敏年面前伸出手，“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是简息。”

　　沈敏年看到伸过来的手，脸红的几乎就要爆炸了，她手足无措的把手往衣服上擦了又擦，才把伸过来的手握住，“你好，简老师，久仰大名，很高兴认识你。”

　　沈敏年握住那只手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她的手心是热的，甚至有点潮——刚才在裤缝上蹭了两下也没蹭干，现在握着简息那只干燥的、指节分明的手，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往外冒热气。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第一个音节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个短促的、像被呛到的气音。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音节压下去，换了一句比刚才稍微稳一点的话：“……简老师，您那篇《基于元数据逆向追踪的异常流量定位模型》我读了七遍。”

　　简息收回手的动作一顿。

　　她低头重新审视沈敏年的脸，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廓移到她紧抿的嘴角，薄嘴唇微微勾了一下。

　　“七遍？”简息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往上抬了半度，“那你应该能背第三段的算法框架了。”

　　沈敏年的耳朵更红了，但她的目光没有躲：“能。第三段的哈希碰撞优化逻辑，您用了两种不同的查表方式做对比——但实际应用里，第二种方式的表长压缩到1024的时候效率反而比第一种低，因为碰撞率上升了4％。”

　　简息的眉毛动了一下，像是有点开心。

　　幅度倒是不大，但她的目光在沈敏年脸上停得比之前更久了一些，像是本来只打算礼貌性地说一句客套话，结果发现对方真的读过。“……你注意到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上了一点，尾音也微微翘起，“那部分是我写完之后自己也不满意的。审稿人没有提出来，但你看出来了。”

　　沈敏年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再说什么，但唐惊月适时打岔：“你们俩有的是时间聊。局里的数据系统需要全面升级换新，接下来你们的工作量会非常大。”

　　简息松开沈敏年的手，转回工作站前面坐下来。

　　她的椅子被转回原位的时候，那撮橙红色的头发在显示器背光里亮了一下，像一簇火焰被风压低了半寸。“时间线我已经跑完了，但有一段IP解析结果和明达那边的网络记录有偏差。相差大约三十秒，在病毒开始加密之前有一段静默期，数据包没有外传也没有内网广播。”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已经在键盘上动起来了。

　　“你来得正好。”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沈敏年，“你帮我跑一轮反向关联，把静默期前后的数据包流向全部标出来。”

　　沈敏年已经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了，电脑打开，屏幕亮起来。“好。”她的手指放在键盘上，侧过头看了简息一眼，“……我很快的。”

　　简息没有转头看她，只是适时补充了一句。

　　“不用着急，”她说，“要准。”

　　键盘声交错着响起来，一个快，一个密，偶尔停顿一次，又续上。

　　唐惊月站在一侧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去，顺手把门虚掩上。

　　门缝合拢之前她听见简息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高不低：“你那行变量名写错了。”

　　“我刚写的。”

　　“嗯，所以让你改。”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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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的H国生物科学研究实验室里。

　　郭副队将取回的一部分保温箱（含B系列的冻存管）由特勤武装押运到位。

　　保温箱被转移到零下八十摄氏度的专用接收舱，整个过程没有经过任何公共区域。走廊尽头，生安实验室副主任已经站在交接窗口后面，旁边是她的副手。

　　副主任看向保温箱外侧贴的标签————“B系列3.1”。

　　“先做蛋白电泳，不要动那管冻存液，先取旁边那支配套的血清样本。”

　　副手点头，手套早已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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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休息室躺了三个小时满血复活的唐惊月接到了还在医院的李惜电话。

　　手机在桌子上里震了两下，她才不紧不慢的把盖在肚子上的毯子掀开，把手伸向手机，看到是李惜打来的电话，她立刻点击了接通键。

　　“惊姐！”

　　李惜的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中气足得像能把病房天花板掀了。

　　“医生说我能出院了！下午就能走！”

　　唐惊月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然后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上，“确定吗？医生的原话会不会是最好在观察两天。”

　　李惜那边顿了一下。

　　唐惊月听见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李惜跑起来的声音，接着就是另一个女声接通电话，“唐警官，李警官这情况恢复的不错，当然我们还是更建议多住两天会——。”

　　旁边的李惜听到后立马捂住护士小姐姐的嘴，“不住了不住了，已经可以出院了。”

　　“会什么？”唐惊月刻意问道。

　　“没有没有，那些都是多余的话，不听不听，再躺下去我就馊掉了——求善待二巡女孩。”李惜咋呼的卖可怜道。

　　旁边的医护小姐姐扯掉李惜的巴在自己嘴上的手，哼了一声，在李惜求饶的动作下才没继续说，做完左后一项检查工作才施施然走开，留下一抹洁白的背影。

　　另一边的唐惊月也懒得都李惜那小呆瓜了，“床号有换吗？”

　　“没咧，惊姐，你是要来接我吗？东西我都收拾好了。你快来，留守孩子需要家长接送。”李惜咋咋呼呼。

　　“大概40分钟左右到，你别自己跑出去，等我来办手续。挂了。”唐惊月没再废话，把电话挂了。

　　挂完后她才想起，之前的车让李惜开出去后被撞了，现在还在维修厂里。现在她出门要么打车要么挤地铁，但四十分钟到医院的话地铁得换两趟，打车的话——

　　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那是林晋珩发来的信息，这次她看见了，点开后一看，竟是——车库密码、入户门密码、物业联系方式、备用钥匙存放位置，几行字排列得清清楚楚，像一个已经整理好的文件夹，只是没有写标题。随后林晋珩又发了一条信息。

　　珩：小京，这是我在国内所有的资产，你要是有需要就直接答对应电话，会有负责人直接对接，。

　　她不可置信的看了两遍。

　　第一遍确认内容，第二遍确认自己没有误解那个“随便用”的含义。

　　然后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掌心里，站在走廊中间安静了大约五秒。

　　心里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这该死的魅力。

　　十分钟后，她走出派出所大门口，一辆深灰色的车已经停好了。

　　司机站在车门旁边，看见她出来，拉开后座门，没有多问，只是确认了一句：“唐小姐，地点确定在A城市中心医院？”

　　唐惊月点头，“嗯。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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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停在A城市中心医院住院部门口的时候，唐惊月刚推开车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大厅里窜出来——李惜穿着自己的黑色卫衣和深灰色运动裤，帆布袋斜挎在肩膀上，额头上的创可贴边缘已经翘起了一角，显然没等护士帮她换就急着跑出来了。

　　李惜跑下台阶的时候原本乐呵呵想喊一声“惊姐”，但看见那辆深灰色的车，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她先是看了一眼车身——比之前那辆白色轿车宽了将近一圈，车漆干净得像刚从展厅开出来——然后又看了一眼驾驶座上那个沉默的中年司机，目光最后落在唐惊月身上，表情像是在短时间内完成了一次从“惊喜”到“疑惑”再到“有情况”的快速切换。

　　“走。”唐惊月站在车门旁边，侧头示意了一下，没有多解释。

　　李惜快步凑过来，钻进后座之前弯腰往驾驶座看了一眼，然后凑近压低声音对唐惊月说了一句：“惊姐，车呢？之前的车呢？”

　　“不是被你开出去被撞了吗？现在在修。”

　　“那这辆——”

　　“借的。”

　　李惜的嘴巴合上了，但她明显还有疑问。帆布袋放在膝盖上，她坐稳之后先扫了一圈内饰——皮质座椅、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的脚垫、空调出风口散出来淡淡的木质香调——然后侧过头看了唐惊月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李惜安静了大约两个路口，最终还是没忍住，声音压得很低，凑到唐惊月旁边小声说：“惊姐，你这个朋友真有钱。”

　　唐惊月稍微沉思了一下，“我以前只是知道他有钱，现在才发现他不是一般的有钱。”

　　李惜好奇道：“这个女她，还是男他呀！”

　　“男的，以后介绍你们认识。”唐惊月轻拍了一下李惜的脑袋。

　　李惜佯装痛的捂住脑袋，“惊姐轻点，我这伤还没好全咧。”

　　“这样啊，那回医院，再住两天。”唐惊月也佯装要喊前面的司机掉头，手才刚从口袋抽出来。

　　李惜立刻识时务的按住唐惊月的手，表情严肃，“现在一想，刚才可能是错觉，惊姐，你也是，平常肯定不注意保暖，这小手凉的。”说着还用力捏了捏。

　　唐惊月面无表情的把手抽回来，然后把手往裤子上擦了两下又塞回口袋里，“有点恶心。”

　　李惜连忙捂住胸口，看起来受到了很大创伤，“伤我心了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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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停在警局门口，和司机道完别后。

　　李惜整个人像一只被关了太久终于放出来的哈士奇，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写着“我李惜又回来了”几个字，连走路带起的风都比别人大一些，有点张狂的不可一世的架势。

　　刚踏进派出所大门的时候，李惜已经把半个身子探进窗口，值班室的周警官刚抬起头就被吓一跳，被唐惊月扯出来的时候，一只手搭在窗台上，声音亮得像在汇报案情："周哥！我回来了！想我没！"

　　周警官端着一杯茶早泼出去一半，茶水沿着杯沿滴在他手上，他赶紧扯过一张纸细细擦拭掉，表情从“惊吓”变成“皱眉”只用了不到一秒："“你这就出院了？”

　　“是呀是呀，医生说——”李惜把声音拉长，故意顿了一下，“——说我恢复能力惊人，建议我赶紧回岗位发光发热。”

　　周警官把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也没有拆穿她后面那半句话，他以前也是医院常客，这么短时间医生护士肯定不会说这种话的。

　　他放下杯子，从抽屉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隔着窗口扔过去：“拿着。少在外面吵。怪丢人的。 ”

　　李惜单手接住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谢谢周哥”，然后转身往走廊里面走，帆布袋在肩上甩来甩去，经过第一个办公区的时候朝里面探了半个脑袋：“同志们！你们惜姐我活着回来了！”

　　办公区里原本低头写报告的两个警员抬起头，其中一个叫小陈的年轻警员笑了一声：“李惜姐，你这是光荣归队还是逃跑出来的？护士小姐姐没追过来吗？”

　　“追？”李惜把帆布袋换到另一只肩上，挺了挺胸脯，“我走的时候护士小姐姐还跟我挥手说‘下次别来了'。我人缘好得很。”

　　小陈笑着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写报告。

　　李惜也没多停留，继续往走廊里面走，路过茶水间的时候看见赵虎正端着一杯茶往外走，两人差点在门口撞上。

　　赵虎下意识地侧了一下身，茶水晃了晃但没洒。他低头看见李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往上咧了一下：“哟。这就回来了？”

　　“回来了。”李惜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明显带着一种“我没事了”的气势，“惊姐在车上和我说接下来我们要把条款初稿先拟出来。”

　　她话音刚落，耿局从里面走出来，看到精气神十足的李惜，暗暗点头，然后说道：“李惜，唐惊月，赵虎，跟我过来开会。”

　　“收到。”三个人异口同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