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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初步交锋 A城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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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城派出所。
唐惊月回到警局的时候,沈敏年靠窗站着,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却是落在停车场方向。
她听见脚步声后转过头来,指了指耿局的门。
“郭副队和童皓余都在汇报。”
唐惊月点了一下头。
沈敏年把茶放在窗台上,走过去:“不知道耿局会说什么?”
唐惊月刚想说话,大厅那边传来脚步声,不重,但节奏均匀,像是受过训练。
沈敏年的目光也顺着唐惊月看过去。
“不过现在可能不是聊这个的时候。”唐惊月说。
大厅入口处站着一个穿深灰色大衣的女人,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搭扣没有扣上。
她站在那里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的光线交界处。
她的姿态松弛,大衣的肩线剪裁干净,整件衣服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这是——陈律师。
值班室的周警官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正朝她走过去,手里拿着登记簿。“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陈律师侧过头,朝他点了一下头,语气客气而平和:“我找耿局长。之前通过电话,姓陈。”
周警官低头看了一眼登记簿上的信息,抬头又看了她一眼,然后侧身示意了一下会客室的方向:“耿局在办公室,我去通报一声,您先在会客室等一下。”
陈律师没有异议,跟着他往会客室方向走了几步,经过走廊入口的时候,她的目光和唐惊月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很短,然后她自然地移开了,像是路过陌生人的姿态,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但唐惊月注意到她在经过沈敏年身边的时候,目光在沈敏年手里那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瞬——屏幕是暗的,什么内容都没有——然后收回去了。
唐惊月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看着陈律师的背影走进会客室,门在她身后合拢,然后侧过头看了沈敏年一眼。
沈敏年没有开口,但她的手机已经从口袋里拿出来了,屏幕亮了一下,指纹解锁,又暗了。
她没有点开任何应用,只是握着手机站在那里,拇指搭在侧面按键上。
“她在看你手机。”
“我知道。”沈敏年说,“这是律师的习惯吗?”
“不一定。李律师就没有这样。”
唐惊月收回目光,“看起来是个很谨慎的人。”
走廊尽头,耿局办公室的门打开了,童皓余和郭队一前一后的走出来,表情都很正常,看不出什么。
耿局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保温杯,看了一眼走廊方向,然后侧过头朝会客室那边望了一眼。
他没有多问,只是对唐惊月说了一句:“你带着陈律师进来。”
唐惊月点了一下头,她转身往会客室走,推开会客室的门。
陈律师坐在沙发上,姿势端正中带着点松弛,公文包平放在膝盖上,大衣搭在扶手上。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目光在唐惊月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站起来,动作从容,没有多余的声音。
“耿局在办公室等你。”唐惊月说。
她看向唐惊月,然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唐警官,久仰大名。”
唐惊月微笑,“谢谢。”
两个人并肩穿过走廊,鞋跟落在地砖上的声音一前一后,交错着响。唐惊月走在前面半步,到门口的时候侧身让了半步,推开门,示意陈律师先进去。
陈律师走进耿局办公室的时候,沙发上的光线正好从百叶窗的缝隙里落下来,在深灰色的皮质表面切出一道窄窄的亮痕。
陈律师看了一圈,选择坐在靠窗那一侧,大衣没有脱,搭在沙发扶手上,公文包平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但松弛,像是一个已经习惯在各种场合下保持这种姿态的人。
耿局在她对面坐下来,保温杯放在桌面上,杯沿和桌面之间压着一张薄薄的便签纸,边缘被杯底压出一道弧形的折痕。
“耿局长,”陈律师开口,语速平稳,“冒昧来访,没有提前约时间,希望没有打扰到您的工作。”
耿局靠进沙发背里,双手搭在扶手上:“陈律师是吧?之前听说过你。你是为维克托那个案子来的?”
陈律师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伸手把公文包放在桌面上,打开搭扣,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没有打开,只是放在桌面上,指尖在封面边缘按了一下。“是,也不是。”
她抬起头来,看着耿局,目光认真。
“耿局长,我不绕弯子。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跟您谈一个方案。”
耿局看着她,没有说话。
陈律师继续说:“梅丽桑德·阿斯特女士的女儿患有一种罕见的血液系统疾病,目前正在接受实验性治疗。相关的医疗档案和诊断报告我这边可以随时提供完整副本,经过公证,没有篡改。维持她女儿生命所必需的药物,目前在H国境内有一批库存,我这边从别的渠道得知,存放在你们H国的那一部分,已经在昨晚从明达中转站被取走。”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笃定,像在陈述一个她已经确认过的事实。
耿局的表情笑着回答,“陈律师是从哪个渠道得知的呢?”
陈律师斟酌了一下措辞,回答道:“我这边有人在明达上班。”
话不用说的太清楚,她再次把桌面上的那份文件往耿局的方向推了半寸。
“这不是一个交换条件,耿局长。梅丽桑德女士愿意配合H国警方的全部调查程序,包括提供阿斯特基金会在H国境内所有关联人员的名单和资金流向记录。她只有一个请求:那批原液中的一部分,能用于她女儿的治疗。”
办公室沉寂了几秒。
窗外初冬的晨光从玻璃透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道窄窄的亮痕,正好切过那份文件的封面边缘。
耿局坐在沙发里,保温杯的杯沿还在冒着一丝极淡的热气,他没有去看那份文件,目光一直落在陈律师脸上。
“陈律师,你说你了解案情,”耿局开口,声音有着中年人的平和,“那你应该也知道,春生公司这个案子涉及的受害者不止一个。马桂香的丈夫还在等一个交代,张建平的父亲已经因为骨髓衰竭去世了,还有不知道多少家庭现在还不知道他们亲人的实验性治疗到底是什么。你刚才说的事实我认可——你当事人的女儿确实需要这批原液。但H国警方办案的原则是:物证是物证,交易是交易。你目前提出的方案,听起来像交易。”
陈律师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耿局长,我理解你的立场。我无意评判那批实验参与者的选择。他们进入春生公司的时候,确实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但那些选择是他们在知情的前提下做出的——这是武峰和维克托的责任,不是梅丽桑德女士的责任。我坐在这里,不是来为一个已经发生的错误辩护,而是来提出一个能避免更大错误发生的方案。”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尾调有些低沉。
“但我想提醒你一件事——如果梅丽桑德·阿斯特无法通过合法途径获得她女儿需要的药物,她仍然有其他途径。那些途径或许并不会让您满意。我坐在这里跟你谈方案,是因为她更倾向于走这条合法途径。”
这种陈述方式本身,比任何威胁都更清楚——她没有在虚张声势,她只是在告诉你,如果这条路走不通,她会走另一条。
“梅丽桑德·阿斯特女士目前仍在M国境内,”陈律师继续说,“H国警方在短时间内无法对她本人采取强制措施。但你们手上那些证据,已经足够让她在H国的所有资产和业务陷入停滞。她有动力配合,也有动机尽快完成这个交换。如果她女儿得到了治疗所需的药物,她会停止在H国的所有关联活动,撤回全部人员,关闭全部通道。你们不需要跟她打一场跨境的持久战。”
耿局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她女儿的病,能等多久?”
陈律师的回答没有回应耿局的问话:“梅丽桑德·阿斯特女士并不喜欢等待。这也是为什么我坐在你面前。”
会客室里再次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只剩下偶尔喝茶的吞咽声。
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落进来,在桌面和陈律师的大衣袖口之间移动了一小段距离。耿局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仍然搭在扶手上,看起来毫不在意的样子。
陈律师也没有催,她坐在那里,公文包搁在膝盖上,姿态和刚坐下来时一样,像是一个已经习惯了在等待的人。
“陈律师,”耿局终于开口,“你这份方案,我收下了。但我现在不能给你答复。”
陈律师没有表现出意外,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把桌面上的文件收回来放回公文包里,站起来,大衣搭在胳膊上,朝耿局微微颔首。
“耿局长,那我期待你的答复。”
陈律师走出办公室,脚步声沿着走廊往大厅方向去了,鞋跟落在地砖上的声音均匀而稳定。
门合上之后,耿局坐在沙发里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刚才陈律师坐过的那张空着的沙发面上,像在计算什么,又像在等什么落定。过了一会他说了一句:“她的话里至少有一句是真的。”
唐惊月站在桌边:“她女儿的病情。”
“对。”耿局说,“如果她女儿只是拿它当续命用的普通药物,她不会在维克托出事后立刻派人来抢。她的时间比我们能想象的要短。”
他再次伸手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懒得换,继续喝完了那一口才放下来。
“其他的——哼。”
唐惊月看着他。
“她不会停止在H国的所有关联活动。”耿局说,“她或许会换一个壳子继续经营,换一批人继续做事。承诺撤回,不代表承诺兑现。目前一部分原液已经移交到上面的研究所进行研究了,希望能查出来里面的物质到底是什么东西。”
唐惊月站在窗边,看着停车场方向那辆正在驶离的深灰色轿车,车尾灯在初冬的晨光里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拐过路口消失了。
“那我们要怎么回她?”
耿局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唐惊月旁边。“不急着回。她拿出来的那份文件——不管里面写的是什么——至少说明了一件事:梅丽桑德已经准备好了体面的台阶。她知道我们不能直接交原液,所以她在文件里装了能让她‘配合调查’的理由。‘配合’是面子,‘交出名单和资金流水’是里子。面子里子都给了,上面大概率会倾向于和谈。”
唐惊月站在窗边没有回头:“那您打算怎么谈?”
“谈当然可以谈。”耿局的声音低下来,“但谈的条款,要我们写。”
耿局拍了拍唐惊月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你去休息吧。接下来几天不会比前几天轻松。”
唐惊月应了一声,而后开口,“上面如果需要和谈,我这边需要到场吗?”
“你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到现场——”耿局没说完,但是唐惊月听明白了。
她快步往门口走,关门前说,“那我先去睡三个小时。”
耿局懒得回她,只摆摆手,赶苍蝇似的。
沈敏年等在门外,看着出来的唐惊月问:“惊姐,咋样?”
唐惊月拉着沈敏年往前走,边走边说:“以耿局的推测,上面可能会选择谈判。”
沈敏年啊了一声,揪着唐惊月的衣袖丧气道:“那我们之前查到的那些东西怎么办?那些受害者家属怎么办?”
唐惊月脚步没停,她侧头看向沈敏年,反抓住她手向前跑,“谁说谈判就要让步了?耿局说的是‘条款我们写’。条款怎么写,取决于我们手里有多少牌。原液在我们手上,文件在我们手上,维克托也在我们手上。她有软肋,我们有她想要的东西。”
沈敏年被她拽着小跑起来,脑子转了一圈,慢慢反应过来:“你是说,我们不是等着上面谈,是我们先谈好了条件再让上面去谈?”
“对。”唐惊月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推开门,“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等着上面通知,是把条款初稿先拟出来。耿局让我休息,但没说不能先把框架搭好,正好带你认识一个人。”
“谁呀?”沈敏年问。
“你看到就知道了。”唐惊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