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月在上，珩在下》洛知络

40、H国原液到手了 离开医

　　离开医务室的唐惊月没有停步。

　　她一边往走廊方向走，一边掏出手机拨了郭副队的号码，电话只响了一声就通了。

　　“喂，郭队，维克托那边报了一个位置，北郊明达中转站，A区17号冷链柜。柜门密码是3721。你离那边近吗？需要尽快过去。”

　　“我看看，”郭副队对比了一下，“很近，30分钟，完美正好排查到附近。”

　　“那好，小心行事，注意看附近有没有人监视，我这边派童皓余过去辅助你。就定北门集-合吧。”唐惊月继续说。

　　“小童也来了？”郭副队的语气里有一点意外，像是听到一个熟人的名字之后自然而然的反应。

　　“嗯，咱所里人不够，从特情处调过来的帮忙的。”唐惊月已经走到一楼大厅，“昨天还在所里抓人。”

　　“有这小子在，安全感满满呀，就是说话容易呛人，”郭副队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笑。

　　唐惊月站在大厅中央，微微挑了一下眉，“是吗？那就揍他，揍到他不敢呛为止。”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一秒。然后郭副队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点擦汗时气息不稳的杂音：“惊队你这话说的，和谐友爱，年轻人不能总打打打的——”

　　他停顿了一下。

　　“再说，”郭副队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没忍住才补了一句，“我也揍不过人家啊——”

　　唐惊月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成形就收住了。

　　“那就辛苦郭队忍着了。”

　　“禁止虐待三旬老人！”

　　郭副队那边传来一声车门关上的闷响，“行了不说了，我出发了，北门汇合是吧？”

　　“对。注意安全，到了先扫外围，确认没有尾巴再进去。”

　　“明白。”

　　电话挂断，唐惊月又给童皓余打去电话。

　　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惊队。”童皓余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跑动时的气息，像是边走边接的电话，“我刚到停车场，正准备上车。”

　　“明达中转站，A区17号冷链柜，密码3721。郭队已经出发了，你们在北门汇合。”唐惊月说，“他那边开车大概三十分钟，你从所里走应该比他慢，到了先扫外围，确认没有尾巴再等他。”

　　“明白。”童皓余那边传来一声车门拉开又关上的闷响，“我大概四十五分钟左右能到。”

　　“到了之后听郭队指挥。他经验比你多。”

　　童皓余哼了一声：“惊队，你是不是觉得我资历浅会莽撞？”

　　唐惊月边走边说：“我是怕你嘴上不饶人，把郭队气着。”

　　“我什么时候嘴上不饶人了？”

　　“郭队说的。”

　　童皓余沉默了一拍，然后又哼了一句：“老男人真记仇。”

　　唐惊月嘴角抿了一下，“说什么呢，北门汇合，四十五分钟。到了给我发条消息，全程注意安全，多带两个人接应。”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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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郊明达中转站。

　　郭副队把车停在距离中转站北门大约一百米的岔路口，熄了火，车灯全灭，坐在驾驶座上先观察了两分钟。北门的铁门关着，门卫室的灯亮着，窗帘拉了大半，透出一道窄窄的暖黄色光线，里面隐约有电视机屏幕闪烁的光影，像有人在值夜班时开着电视打发时间。

　　他先拿起对讲机，调到频道3，压低声音询问：“小周，你那边什么情况？”

　　副驾驶座上的年轻警员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围墙方向：“北侧围墙干净，没有探头死角。东侧有一排摄像头，角度朝外，覆盖的是车辆通道，不覆盖冷库区域。”

　　“行。”

　　郭副队把对讲机别在领口内侧，“下车。先扫一圈外围。”

　　两个人推开车门，沿着路肩快步往中转站北侧走。

　　小周落后郭副队大约三步的距离，步伐轻稳，目光一直在扫视两侧的路面和建筑轮廓。他们绕着北侧围墙走了一圈，经过正门的时候没有停，保持正常步速经过，像两个路过的人。郭副队在经过北门门卫室的时，透过窗户的缝隙，他看见一个穿灰棉服的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腿翘在桌沿，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发白，呼噜声震天响。

　　“这呼噜声。”小周低声调侃，“咱跑过去都不会醒吧。”

　　“还是得小心点。东侧和南侧都看过没？”

　　“看过了，东侧围墙没有新的攀爬痕迹，地面上只有落叶和灰尘，没有车辙印。南侧是物流装卸区，夜间无人，卷帘门全落，没有异常灯光或声响。”

　　“冷库那边呢？”

　　“转角能看到冷库正门，卷帘门落到底，门缝边缘积了一层灰，初步估计至少二十四小时以上没有打开过。”

　　郭副队点头，没有再多问。

　　两个人绕回北侧围墙下，在树影里站定。

　　郭副队抬手看了一眼表——四点三十九分。

　　“先等等。”

　　等了不到四分钟，北门外的巷道里传来一阵极轻的引擎声，很低，像是有人在靠近路口之前就已经减了速。

　　郭副队望过去，一辆深色轿车从路口滑进来，没有开车灯，停在一排行道树最茂密的阴影里，熄火。

　　车门打开，童皓余先下来，弯腰从副驾驶座上拿了一副手套戴上，然后朝后座挥了一下手。

　　后座两侧的车门同时打开，下来两个穿深色外套的人，动作利索，落地时膝盖微曲，站定之后没有多余的走动，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出勤节奏。

　　“你带了人？”郭副队语气里有些意外。

　　“特情处的，都自己人，惊队在李惜被撞后格外小心。”童皓余走到他旁边蹲下来，把外套拉链拉到顶，“遇到意外，有人接应更保险。”

　　郭副队赞同。

　　他看了一眼童皓余身后那两个人——站位自然散开，一个人面向北门方向，一个人面向东侧通道，视线覆盖了所有可能有人靠近的角度。看得出来这不是临时搭的配合，是专门训练过的。

　　“冷库在东南方向，卷帘门。”

　　郭副队说，“外面我踩过了，没问题。进去之后原液柜在A17，密码3721。”

　　童皓余没有多问，侧过头朝身后那两个人做了一个手势——拇指朝下压了两下，那两个人同时蹲低，没有跟上来。

　　“走。我跟你进去，他们在外面守。”

　　两个人贴着围墙内侧的阴影移动，经过主楼值班室窗户的时候没有停，步伐稳定，鞋底踩在地面上的声音被夜风盖住了大半。冷库门前那片空地确实干干净净，没有脚印，没有轮胎印，和他们之前确认的情况一致。郭副队在卷帘门前面蹲下来，从口袋里抽出开锁工具，插入锁孔。

　　童皓余在他侧后方蹲下，手电的光从侧面照亮锁孔，两个人的动作之间没有对话，配合的节奏像是已经练习过很多次。插入，试探，旋转——锁芯转动的咔嗒声很轻，像一根细枝被从中间折断。郭副队单手把卷帘门向上推起半截，侧身挤进去，童皓余跟在后面，进去之后又把卷帘门放回原位，只留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冷库内部的温度明显比外面低，两个人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色雾团，散了又聚。手电的光柱扫过两排冷链柜，A01到A08在左，A09到A16在右，A17在走廊最深处，单独立在一个角落，柜门表面覆着一层薄霜。童皓余先走过去蹲下来，手电照了一下柜门密封条——完好。又照了一下密码锁面板——老式按键，没有附加报警装置。

　　他伸手按了四个数字，3、7、2、1，然后按下确认。指示灯闪了一下绿色，锁舌收缩的机械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冷库里格外清晰。他拉开柜门，冷气翻涌出来，带着低温保存液特有的干净气味。柜子里三层，每一层放着一个银灰色保温箱，最上面那层的标签写着B32-7 / 2023.11.03。

　　“原液。”郭副队低声说。

　　童皓余把保温箱一层一层取出来放在地面上，郭副队蹲在对面，两个人把箱子并排摆好，拉链拉开一角确认里面的冻存管排列整齐，标签上的编号和日期与之前掌握的信息一致。

　　“完好无损的。”

　　确认完之后，童皓余的手电光扫过柜内，在柜子最底层靠近角落的位置停住了——那里有一个扁平的黑色防水袋，没有放进保温箱里，单独放着，边缘压着一枚回形针，像是被人特意固定过的。

　　“还有个东西。”郭副队顺着他的手电光看过去。

　　童皓余伸手把防水袋抽出来，触感轻，不像是原液样本，更像是纸质文件。他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沓用透明文件袋封好的A4纸，厚度大约有一指，边缘平整，没有折痕，像是被人专门整理好放在那里的。他把文件袋取出来，翻转过来，手电光落在第一页上——

　　一份打印的文件夹封面，标题栏印着一行字：“阿斯特家族·H国境内关联网络·非正式记录”。

　　看到这个，郭副队倒吸一口气，“怪不得之前不说，这不得留着保命。”

　　封面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手写的，字迹歪斜，但勉强能看清楚：“Backup”。

　　“经过昨天那一出，他也知道，再不拿出来，确实要小命不保。”童皓余说。

　　就在这时，冷库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童皓余和郭副队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手同时停了。

　　冷库里凝滞了大约五秒。

　　然后脚步声近了。

　　不是绕向后墙的方向，也没有在冷库正门外停留，而是沿着冷库正面那条水泥路，不紧不慢地从左往右走过去。节奏均匀，每一步的间隔都差不多，鞋底落在地面上的声音有一点拖沓。

　　两个人一起走，步伐不一致，一个快一个慢，但方向是一致的。

　　童皓余的手在文件袋边缘停着没有动。

　　他和郭副队隔着两个保温箱的距离，在暗光里交换了一个眼神。郭副队的拇指从短棍的握柄上松开了半寸，但没有收回去。

　　脚步声从冷库正面经过，继续往主楼方向去了，越走越远，中间还夹着一声短促的咳嗽，然后是其中一个人说了句什么，另一个回了句什么，听不清内容，像是日常闲聊。

　　脚步声最终消失在主楼北侧的拐角处。

　　郭副队慢慢吐出一口气。

　　“巡逻的。”他低声说，把短棍收回了口袋里，“两个夜班保安换岗，从冷库前面那条路走，是常规路线。”

　　童皓余点头，但他握着文件袋的手指松开了，然后他把文件袋的透明封皮重新拉开，手电光重新落在那一页纸上。

　　“常规路线，但是这个点在冷库外面走，说明他们的巡逻路线涵盖了冷库正面。幸好我们来的早，不然会被他们撞上正脸。”

　　“所以快点。”郭副队说，“带回去再看。在这里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风险。”

　　童皓余点了一下头，把文件袋重新封好，塞进外套内侧口袋里，拉链拉到底。他站起来，弯腰把地面上那三个保温箱重新码进便携保温袋里，拉链拉好，横着抱在怀里。

　　郭副队走到卷帘门边，侧耳听了两秒——外面只有夜风刮过水泥地面的干涩摩擦声，安全。

　　他单手把卷帘门向上推起，侧身挤出去，蹲在门外的阴影里扫了一圈，再次确认周围没有人，然后侧过头朝冷库里点了下头。童皓余紧跟着挤出来，保温袋横抱在怀里，落地时动作小心谨慎。

　　卷帘门被放回原位，郭副队蹲下来把锁芯拨回原状，咔嗒一声，锁舌复位，和来之前一模一样。

　　两个人沿着原路返回北侧围墙。

　　经过主楼拐角的时候，童皓余侧头往北门值班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窗户里的光还亮着，但窗帘的缝隙里没有人影，电视机屏幕的光还在闪烁，画面已经从新闻换成了一部深夜重播的老剧，演员的对话声隔着一道墙传出来，模糊而遥远。

　　小周蹲在转角处的杂物堆后面，看见他们出来站起来，目光先落在童皓余怀里那个保温袋上，然后落在郭副队脸上。“郭队，北门值班室的保安刚出去巡了一圈，三分钟前回来，现在在屋子里。东侧通道没有异常，南侧装卸区也没有。”

　　“你看到他们往冷库那边走了？”郭副队问。

　　“看到了。两个人，走了冷库正面那条路，绕了一圈又从主楼后侧回到值班室的，没在冷库门口停留。”小周说，“全程大概七分钟。”

　　郭副队点头。

　　四个人在北侧围墙下汇合，童皓余带来的两个特情处警员从树影里站起来，其中一人手里握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拍了几张照片。

　　“周围拍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车辆和人员。”

　　童皓余点头：“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