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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过往1   “子杀 ...

  •   “子杀父”的案子在本地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舆论闹得很大,一时间网上众说纷纭,有人支持连渊,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用命保护了妹妹;有人辱骂连渊,说他是弑父的凶手,无论什么理由,都不能杀人。

      各人有各人观点。

      所有人都站在他们的角度去审判这件事,除了当事人。

      连父最终没救回来。

      法院考虑了连渊的年龄、家庭背景和长期受虐的事实,从轻判处——少管所三年。

      而连清,因为没有任何亲属愿意接收她,被送进了福利院。

      福利院的生活并不算好,连清去的时候年纪已大,她融入不了福利院的孩子氛围,福利院有自己的小群体,从穿开裆裤就在一起长大的孩子们,有自己固定的座位、固定的玩伴、固定的秘密。

      而连清呢?

      一个外来者,一个“杀人的哥哥”的妹妹,一个被大人们私下议论了无数遍的名字。

      但好歹能混一个温饱,每天的饭菜谈不上好,但至少是热的。连清吃饭的时候总是很慢,她总觉得,吃得慢一点,热的滋味就能在身体里多留一会儿。

      对于此时的她来说也算是弥足珍贵。

      直到有一天,院长奶奶刚收到的一笔捐款,出现在连清的枕头下面。

      连清不知道是谁放的。那个牛皮纸信封,她第一次见,是在院长办公室的桌上。第二次见,它就在她的枕头下面了,像一条毒蛇盘在那里。

      连清百口莫辩。

      院长奶奶只是叹了口气,并没有声张。

      但是这件事不知道被谁宣扬了出去,从那以后,连清成了整个福利院里被彻底孤立的人。她被所有孩子孤立起来,成了整个福利院被排挤的人,吃的最少,穿的最差的孩子,每个小朋友见她都刻意避开,生怕接触到她。

      即便她拼命的想要找到是谁往她的枕头塞钱的人,但无济于事,她的力量太渺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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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后,连渊出了少管所,连清在校门口看到他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才跑过去。

      连渊没抱她。他从来不会做太亲昵的动作。他只是接过她手里那个旧得发白的书包,说:“走,哥带你回家。”

      此时连渊已经有了18岁,而连清也正好是高一,连渊将妹妹从福利院接出来,租了一个小房子在外面打零工他打零工。

      工地搬砖,快递分拣,夜市摆摊,凌晨卸货,什么活都干。

      那一段时间,连渊每天只睡四个小时,长时间的疲惫让连渊有时会低血糖的晕倒在路边,后面连渊就往自己口袋塞了不少糖。

      连清的成绩在离开福利院后开始慢慢好转。

      从班级倒数,到中游,到前十,再到前三。她的书桌上贴满了便签,那些字写得又小又密,像一群抱团取暖的蚂蚁。

      每次考试出成绩那天,连渊都会问她:“考了多少?”

      连清报一个分数。连渊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她看见,他转身去厨房的时候,肩膀松下来一点,像卸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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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着日子好像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了,但变故也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酝酿起来。

      连清被外面的小混混骚扰了。
      刚开始是两个小混混,他们不是那种身上花里胡哨的社会青年,只是附近技校的学生,但足够让一个高一女生害怕。为首的一个染了黄毛,另一个瘦高个,两人把她堵在一条人少的巷子里,问她“借点钱花”。

      连清不想给哥哥添麻烦,掏出二十块钱递过去。

      黄毛把钱接过去,捻了捻,笑了:“二十?你打发叫花子呢?”

      那天,他们把连清书包翻了个底朝天,拿走了她身上所有的钱,一共四十七块,还有一包用了一半的卫生巾。

      连清没报警。她天真地以为,给一次就行了。

      然后他们就来了第二次,第三次。金额从五十变成一百,从一百变成三百。连清开始从自己的伙食费里省,从连渊给她的零花里扣,可能是小混混们相互宣传,后面堵她的小混混人也变多了起来,从两个变三个,三个变成了五个,五个有变成了六个。

      她不敢跟哥哥说。连渊每天睡四个小时,她不想再往他身上压一根稻草。

      直到有一天,他们开口要一千。

      连清忍无可忍的报警了,混混们是这一块警局的常客了,抓进去几次后续仍然不改,而且抓进去的每次只有一到两个,其他人躲得很快,很熟练。

      没了办法,连清只好把这件事报告给了班主任,年轻的班主任气急了,当即决定每天护送连清回家,于是连着一个多月,小混混们都没在出现,班主任开始慢慢放下心来。

      直到有一天班主任因为家里有事请假,连清只好独自一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躲藏许久的小混混们又冒头了。

      他们把连清堵在小巷子里,推搡着她言语中也带着不屑和嘲讽,在推搡中他们不小心扯坏了连清的校服,一时间,校服下连清白皙的锁骨和肩颈露了出来。

      小混混们顿了一下,相互对视了一眼,一个令人作呕的念头在他们心里生起萌芽……

      连清被按在地上,后背硌着碎石子,校服沾了泥。她拼命踢,拼命咬,用手去抠地,指甲里塞满了泥土和血丝。可是即便如此她拼命闪躲,剧烈反抗,崩溃尖叫,乃至整个小巷里都是她求救的声音,仍然架不住不同的手朝着她摸来。

      就在连清即将绝望之际,一块结实的板砖带着风声从后面飞过来,正中一个小混混后脑勺,那个头上开瓢的小混混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闻声停下动作的其余混混回头看向袭击者——背光处站着的是看妹妹一直没回家而出来寻找的连渊。

      于是一场互殴避不可免的开始了。

      连渊赢了,即便他遍体鳞伤,身上多处都染上了血迹,在过程中,一个小混混拿出了一把小刀,出于自保,连渊躲了并把刀夺了过去,但也在过程中用刀捅了一个混混。

      有人逃跑,有人倒下,也有人在这次事件中失去生命。

      这次事件闹得很大,由于出现一人死亡,一人重伤,但基于连渊认错态度良好且又是为了保护妹妹防卫过当,并认错态度良好,法院最终判处连渊八年有期徒刑。

      一时间好不容易恢复的生活瞬间分崩离析。

      没了哥哥的支持,学费,生活费像个巨大的深渊朝她张口,连清无力承担,只能辍学打工来养活自己。

      但是死去混混的家人们不肯罢休,她们围堵在连清家门口,用极尽恶毒的话语诅咒着连清。

      她们说:“狐狸精!都是因为你!我儿子才死的!你出来!你给我出来!”

      她们说:“自己不检点!勾引我儿子!让我儿子把持不住,还要污蔑我儿子的清白,一个巴掌拍不响。”

      她们说:“你们一家子都不是上面好东西,杀自己爹的畜生玩意,还好意思活在界上!”

      一盆盆脏水泼到连清身上,原本和善的邻居想出门说几句公道话,被家里人拉住,说不要掺和别人的家事,楼里的租户每次路过这层的时候也退避三舍。

      她报过警。警察来了,把人劝走。第二天又来。再报警,再劝。几次下来,连清不再打了。
      不到一个月时间,连清精疲力竭。
      无奈之下,她决定搬家。

      离开前,她去监狱看望了连渊,两两相望,连清的眼泪掉下来,砸在面前的铁台面上,一滴一滴,像把身体里的水都流干了。

      连渊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很久,才说:“别哭了。”

      连清摇头,说:“哥,我等你出来。”

      那天之后,连清走了。

      为了不再被死去混混的一家人继续纠缠,连清去了城南。

      她在酒吧街后面的待拆区租了一个临时床位,一个房间住了六个女人,上下铺。上铺半夜翻身,铁架子咯吱咯吱响,刚开始的时候,连清经常睡不着,但是后来干的活多了,累到一回来就开始睡觉倒也没觉得什么了。

      她白天去奶茶店做小时工,晚上去大排档端盘子,也发过传单,站在人流量最大的十字路口,把传单往行人手里塞。有的人接,有的人不接。不接的人一挥手,传单掉在地上,被无数只脚踩过去。有的时候看到那些传单,连清会想,我是不是也像这些传单一样,没用又多余。

      但是生活还得继续,她把那些传单一张一张捡起来,擦掉上面的泥印,继续发。

      后来她听说室友说“魅影”招保洁,“魅影”是A城数一数二的大型KTV娱乐场所。连保洁都有月薪六千五,提供宿舍和食堂。连清狠狠心动了,如果,如果她能拿到……

      当天她就收拾了自己一顿,前去应聘。

      前台很漂亮,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连清,说:“我们这儿的保洁都要先培训,还得要本地户口担保。你有吗?”

      连清没有。

      她蹲在“魅影”后巷的垃圾房旁边想了很久。那会儿是秋天,晚上十点,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想她一定要进去。

      而后的很长时间,她总是会来看从“魅影”后门进进出出的人:厨师,服务员,穿制服的女人,抬箱子的小工。她看见墙角停着一辆黑色保姆车,车灯亮着,像一只眯起眼睛的兽。

      那天她看见一个女人从后门被扶出来。那女人年轻,漂亮,穿了条银色亮片裙,但显然喝多了,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旁边一个男人半拖半抱,把她往那辆黑色保姆车上弄。

      连清认出来那个女人——钱家大小姐钱朱玉,有名的大小姐,“魅影”的VIP客户。

      女人的脚在乱踢。她光着一只脚,另一只高跟鞋还挂在脚尖上。她嘴里含含糊糊地哭着:“元赵你个混蛋……放开……你他妈的……”

      男人的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低声说:“你给老子消停点。上了车就好了。”

      那个男人则是混迹在这附近的一个花花男,日常就喜欢拐些女人回家,据说还经过几次局子被指控□□。

      连清意识到机会来了,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瞄准时机,一把把后街偷偷拿过来空酒瓶,直接往男人飞去,一个没中砸在地上破碎成渣,男人想要回头就要骂骂咧咧,另一个却正中男人后脑勺,结果还没转过身就倒在地上。

      连清悄摸摸的走上去用脚踢踢男人,没动。

      她把女人从地上拽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女人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成年人。连清半背半拖地把她弄出了巷子。

      把大小姐往身上一背,就离开了。

      第二天,大小姐酒醒后查了监控,勃然大怒,喊保安把男人修理了一顿,而后询问连清想要什么,连清说想要进“魅影”当保洁,大小姐似笑非笑的打量着连清,没再说什么,走了。

      没过多久,连清收到了来自“魅影”工作人员的电话,说希望能聘请连清当她们的服务员,工资一万五,包吃住,还有奖金,连清很开心,但是想到自己还没成年,只有临时证明,就说只能当临时服务员,“魅影”同意了,工资依旧,每隔七天发一次工资。

      和连清住在一个宿舍的是两个50多岁阿姨,面对连清的突然加入,阿姨们挺惊讶的,但是也没有多问。

      在“魅影”工作的第三年,连清专门请假一个人去办个身份证,拿到邮寄的身份证后,她没哭,至少是没有立刻哭。

      她想,她终于可以主宰自己的人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过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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