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月在上，珩在下》洛知络

38、夜袭A城派出所 凌晨两

　　凌晨两点四十分。

　　A城派出所的走廊安静得像一条被抽空了声音的隧道。

　　值班室的门虚掩，周警官坐在里面，面前摊着一份吃了一半的炒粉，旁边放着一杯速溶咖啡。监控室的屏幕分成十二格，每一格都安安静静的，画面里只有走廊、楼梯口、停车场和围墙边沿被路灯照亮的灰色墙面，什么都没有。

　　沈敏年蹲在技术组角落那台没联网的备用设备前面，屏幕上是十二个监控画面的同步静帧。

　　她把每一帧都放大了看，从两个小时前开始，以十五分钟为间隔逐个对比。

　　她看到第十七个对比组的时候停住了——停车场西北角那面围墙底部的杂草丛，在凌晨十二点半的画面里比十一点四十五分矮了一截。不是被人踩了，是被什么东西压过之后回弹了一半，草茎的方向不一致。时间很短，力道不重，但方向一致，指向围墙外侧。

　　“有人来了。”沈敏年说。

　　唐惊月站在她身后，低着头，看着屏幕上那排被压过的草茎，然后开口：“按之前布好的走。不要提前清场，放他们进来。”

　　她说完这句话后走出技术组，关上身后的门，站在走廊里给赵虎发了一条消息。

　　发送之后她穿过走廊，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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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的停车场北侧，第一组人翻过围墙。

　　三个人，动作一致，落地时膝盖先着地，手撑地面缓冲，站起来的时候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他们贴着围墙阴影移动，最前面的人手里拿着一个手持信号扫描仪，屏幕亮着绿光，上面显示着周围无线信号的强度分布。

　　他停了两次，调整方向，最后在停在南侧那排车位的中间位置，蹲下来。

　　“门禁系统信号源在东南角，服务器机房的隔壁。”他压低声音说。

　　第二个人从背包里掏出一台巴掌大的设备，连着一条细线，线的末端是一个薄片状的感应头。

　　他把感应头贴在墙面内侧的接缝处，盯着设备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等了大约十秒，然后说：“门禁系统是外挂的，独立供电线路。切断主电源之后，它会自动切换到备用电池，备用电池的续航大约四十分钟。我们要在四十分钟之内完成进出。”

　　第三个人没有说话。他蹲在距离围墙两米的位置，面朝派出所主楼的方向，目光一直在扫视二楼和三楼的窗户。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说：“注意观察二楼靠西第三个窗户，灯亮了。”

　　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盯着那扇窗户。

　　灯光亮了大约四十秒，然后灭了。

　　没有人影经过窗框的范围。

　　“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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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的主楼一楼大厅。

　　第二组人是从正门进来的——用警员工卡复制的磁条卡刷开了大厅侧门，经过门禁系统的时候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王刚”，一个已经调离派出所半年的老警员。工卡没有注销，是他们通过那个U盘得到的信息，门禁系统没有更新名单，这张卡至今仍然有效。

　　三个人穿着深色外套，经过大厅的时候步伐很稳，不慢不快，像值夜班的警员在正常走动。

　　经过值班室门口的时候，其中一个人微微侧过头，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周警官正歪在椅背上，呼吸均匀，面前的炒粉还没吃完。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三步，停在一楼走廊尽头的转角处。

　　“值班的睡了。窗户那边没问题。”

　　“确认位置。”

　　走在中间的人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一张截图——是派出所一楼平面图，上面用红圈标出了临时羁押室的位置。他把截图放大，把三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看了一遍，然后收起来。

　　“往前走右转第三间。门是电子锁，有人负责接。”

　　他们继续走。

　　经过两个监控探头的时候，走在最后的那个人微微低着头，帽檐把整张脸遮住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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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的派出所后院。

　　第三组人是从后厨的排风管道进来的。管道口不大，但拆除三颗螺丝之后可以向外推开一截，正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第一个人的肩膀蹭到了管道内壁的油垢，蹭出一层黑色的印子，他在落地之后低头看了一眼，用手抹了一下，没有抹干净。

　　第二个人的背包在管道口被卡住了，第三个人从外面推了一把才挤出来。

　　三个人落在后厨的地砖上，空气中还有没散尽的油烟和洗洁精的气味。

　　他们没说话，贴着墙根穿过厨房，推开后门，走进通往走廊的通道。脚步很轻，鞋底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在最前面的人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号干扰器，拇指按了一下开关。走廊尽头的监控探头指示灯灭了。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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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的值班室，周警官的呼吸均匀而缓慢。炒粉已经彻底凉了，

　　他确实睡着了，是真的，也是装的。

　　一个小时前，唐惊月推开值班室的门，

　　她说：“周哥，等会需要你睡一下，需要比较真那种。”

　　周警官没问，只是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从外面看，周警官现在的呼吸匀称而自然，他的手机掉在地砖上，屏幕是暗的。他的右手还维持着那个松开的姿态，像一个正常值夜班的人撑不住之后自然而然地滑进睡眠的边缘。

　　还有两个睡着的人——监控室里那两个轮班盯屏的警员。

　　整栋派出所里，今晚所有警员都在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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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的羁押室。

　　维克托没有睡着。

　　他坐在羁押室的床铺边缘，后背靠着墙壁，双手搭在膝盖上，手腕上没有戴手铐。应急灯在他头顶斜上方的墙角亮着，橙黄色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眼窝照出一道很深的阴影。

　　他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

　　他有点不安——

　　脚步声停在了羁押室门口。门锁发出一声短促的机械转动声，指示灯由红变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只戴黑色手套的手伸进来，推开了半扇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深色外套，脸在走廊灯光的逆光里看不太清楚。

　　维克托没有动。

　　他坐在床沿上，看着门口那三个人，没有说话。

　　领头的人跨进羁押室，站定，看了维克托一眼，然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一点口音：“萨默斯先生。我们带你回国。”

　　维克托的眉毛动了一下，“确实快到时候了——但是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没关系，飞机已经在等了。”领头的人说，并从上衣夹层里掏出一个设备打开。

　　“这是什么？”维克托看着这个设备，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

　　领头的人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手里的设备一直亮着，全方面的扫描着维克托的脸，直到仪器变成绿色为止。

　　维克托往后退了半个身位，后背撞到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这里是H国！你们别动我——”

　　话音刚落，领头的人身后闪出第二个人，动作比第一个人快得多——右手从夹克内侧抽出一支喷雾瓶，拔开盖子，瓶口对准维克托的脸按了一下。

　　白色雾气喷出来，在应急灯的暗光里几乎看不见。

　　维克托的手刚想捂住自己的鼻子，但已经晚了。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然后视线开始涣散，手臂垂下去，整个人像被火锅里的宽粉一样从床沿上滑落。

　　领头的人伸手接住了他，把他平放在担架上。

　　“带回去。”

　　“等会先把面部资料上传，夫人需要确定他的生物特征是否完整可用。如果可用，就按B计划处理——留活口，但嘴可以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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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的一楼走廊。

　　第二组的人走到走廊尽头，正要拐弯的时候，他们发现走廊里多了一个人。那人站在离他们十步远的位置，侧身靠着墙，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姿态松弛得像在值夜班中途停下来喝口茶。

　　但他站的位置太巧了——正好卡在他们前进方向的唯一通道上。

　　他们三个同时停住。

　　端着水杯的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把杯沿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放下来，说了一句：“往这边走的话，前面不通。”

　　领头的第二组人没有说话。

　　他看了一眼对方胸前的警号——是A级权限，派出所里最高的工卡级别。

　　他心里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但已经来不及了。

　　走廊两侧的防火门同时被推开。

　　赵虎带着五个人从左侧门里出来，把走廊封死了。

　　第二组的三个人的退路只有刚才走过的那条路，但回去的路上也已经站了人。

　　第二组领头的人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干脆手里那个信号干扰器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塑料撞击声。

　　他没有掏武器，没有意义。

　　“蹲下。”赵虎说。他的声音不高，但三个蹲下的动作没有犹豫。

　　两个副手先蹲下去了，领头的站在原地多站了两秒，看了一眼赵虎的眼睛，也蹲了下去。

　　手铐合拢的声音在走廊里响了三次，短促而清脆，像三根树枝在同一棵树上被依次折断。

　　赵虎刚要松口气。

　　变故就在这一瞬。

　　蹲在最后面的那个副手突然暴起，左肩一沉，整个人像条湿滑的泥鳅从身后那名警员腋下钻了过去，右手从后腰摸出一根巴掌长的改锥，照着锁他腕骨的警员小臂直刺。

　　那名警员下意识一缩，铐子脱手，人已冲出两步。

　　赵虎骂了一声，拔腿要追，但对方已经朝走廊另一侧防火门扑去，赵虎的位置被另外两个蹲下的人挡住半拍，眼看着就差两个身位。

　　然后他听见背后传来“咣”的一声。

　　童哥手里的不锈钢杯不见了，杯子里八成满的热水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先一步泼在对方后颈上，杯子自身也没浪费，打着旋儿磕中对方右肩胛骨下方三寸——那里正是后心与肩胛的交界，肌肉薄，骨头浅，疼起来像被人用铁筷子捅了一下。

　　那人一个踉跄，脚下打滑，改锥“当”地脱手飞出去，人撞在防火门旁边的灭火器箱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还想撑起来。手刚撑地，一只鞋底已经踩住了他的手腕，不重，但角度极刁，正好压住腕骨和桡骨之间的缝隙，使不出一丝力气。

　　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他身后绕过来了，动作快得让赵虎都有点晃神。他低头看着脚下的人，神情和刚才喝茶时没什么区别，像在处理一件很普通的值班事务。

　　“我话还没说完。”他说，“急什么？”

　　赵虎这才追上来，蹲下补铐，动作利索，铐子这次直接铐了双手反剪，又把人拎起来摁在墙上。他扭头看了童哥一眼，发现对方正从地上捡起那个不锈钢杯子，甩了甩上面沾着的灰，然后在衣摆上蹭了蹭。

　　“童哥，你刚才那一下，太狠了。”赵虎咧嘴，“热水泼后脖子，这招不地道啊。”

　　“你警察白干的？”童皓余把杯子收回手里，语气平淡，“这种人是受过训练的，不让他疼一下，他会给你留第二次机会？”

　　赵虎笑眯眯的，“童哥，你助阵就是安心呀。”

　　童皓余看了一眼赵虎，“我是专程来协助你们的，李惜被撞的事让上面很重视，这已经是关乎到国家颜面了，不可能轻轻揭过。”

　　赵虎点头，又问道：“那除了童哥你，还有人过来帮忙吗？”

　　童皓余斜了他一眼，“有我还不够？你还想谁过来？”

　　“可是童哥，之前的你和惊队比的时候不是输给惊队了吗？”

　　赵虎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

　　童皓余的眼神从“友好”变成了“你再说话试试看”，嘴角还挂着一个弧度，但那个弧度跟笑没有任何关系。赵虎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到了走廊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童哥，我不是那个意思——”赵虎双手举起来，掌心朝外，“我就是随口一问，真的，随口一问。”

　　童皓余往前走了两步，站定，低头看着赵虎。他的身高和赵虎差不多，但站着的时候重心压得很低，像是随时可以朝任何方向发力。赵虎看了一眼他的肩膀线，又看了一眼他的膝盖角度，脑子里快速过了一个念头——完蛋，要挨揍了。

　　童皓余伸出一只手，拍了拍赵虎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拍下去的那一下正好卡在赵虎肩胛骨和锁骨之间的凹陷处，位置精准得像量过一样。

　　“那场比试的时候，”童皓余说，“你惊姐用的不是警队标准格斗术。”

　　赵虎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军队的擒拿变式。”童皓余收回手，插-进夹克口袋里，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重心转换的方式不一样，发力点也不一样。一般人练警队格斗术的，上擂台第一回合就会被她放倒。我当时坚持到第三回合才输，已经算不错了。”

　　赵虎咽了口唾沫：“那……那惊姐是真厉害啊。”

　　“废话。”童皓余说，“要不然你以为她凭什么在这个位置上坐着？凭她长得好看？”

　　赵虎没敢接话，心里嘟囔：咱惊队确实长得好看呀。

　　童皓余转过身，往走廊另一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赵虎一眼：“对了，你说还有人过来帮忙——上面确实还派了一个人过来，但不是警队的。”

　　“那是哪的？”

　　“技术口的。”童皓余说，“专门搞境外数据追踪的，据说之前跟惊姐配合过，关系挺熟。明天应该就到。”

　　赵虎还想问什么，童皓余已经走远了。

　　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在他经过的时候亮起来，又在他走远之后灭下去，留下一段暗下来的灰白色墙壁，只剩赵虎一个人站在原地消化刚才那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