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月在上，珩在下》洛知络

22、挨骂四人组 A城派

　　A城派出所。

　　耿局推开门的时候，办公室里原本乖乖坐着，双手置于膝上的四个人同时站直了，向耿局鞠了一躬。

　　“耿局——我们错了。”

　　头垂着的四人相视一眼。

　　李惜：话说我们几个这么虔诚，耿局应该不会罚太狠吧。

　　唐惊月挑眉：看样子不像。

　　沈敏年：别管，咱先态度摆好。

　　赵虎：我也要这样吗？有点丢脸。

　　三人同时看向赵虎。

　　赵虎：呜呜呜，不敢了【哭哭】

　　耿局的表情相当严肃，看着这四个人在那表演鞠躬，眉头更是突突直跳，灰蓝色的旧夹克好像也黯淡的不行，拉链拉到一半，保温杯拎在手里没拧紧，杯沿渗出一圈水渍。进门之后他没有开口，先把门带上，关门的声音不重但很稳当——咔嗒，一声到底。

　　随后他走到会议桌主位，把保温杯放下去，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站好！”语气威严。

　　四人排排站好。

　　“谁的主意？”他问。

　　唐惊月往前站了半步：“我的。”

　　“旧章谁的？”

　　“我拿的。”

　　“搜查令谁批的？”

　　“我批的。”

　　耿局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大概三秒，然后他移开视线，依次扫过沈敏年、李惜、赵虎。他的语气还是平的：“你们三个知道她拿的是报废章印的假令？”

　　三个人都站着，没有人开口。

　　“说话。”

　　沈敏年嘴唇动了一下：“知道。”

　　李惜娃娃脸上也满是踌躇：“知道。”

　　赵虎的声音最小，但也清楚：“知道。”

　　耿局没有再追问。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椅子腿在地砖上蹭出短促的一声响。

　　他把保温杯盖子拧开，打算喝口水压压火气，看了一眼里面，没水了，又恨恨地拧上了。

　　唐惊月偷瞄了一眼，心里暗道不妙，咋没人去把耿局的保温杯装满水呢。

　　耿局整个动作做得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腾一点时间把某种更激烈的情绪压下去。

　　然后他开口，语速不快，但也能听出他的阴阳怪气。

　　“哦，原来都知道啊，我还以为都不知道呢。”

　　落下来的时候，语气倒是不重，但四个人站得比刚才更直了。、

　　他的目光先从唐惊月脸上慢慢扫过去，经过沈敏年，经过李惜，最后在赵虎身上停了一下。

　　赵虎的喉结上下滚了一遭，眼睛只敢盯着自己鞋尖。

　　“都知道，还跟着去？”耿局的声音不高，但那种不高比高声更有压迫感，“她拿假令你们跟着走——出了事她扛还是你们扛？”

　　没人接话。

　　“唐惊月，你四年警龄，旧章报废三个月的流程是你自己批的。你亲手报废的章，亲手从法制科拿出来的，亲手印的搜查令——你每一步都知道自己在违法，每一步都没有停。”

　　他顿了一下，“你聪明，但你聪明过头了。”

　　唐惊月没有低头，但目光从耿局脸上移到了桌面上的保温杯边缘。耿局把保温杯盖拧开又拧上，那一声金属磕碰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被放大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拍桌子，但他的手指在杯盖边缘捏着，指节微微泛白。

　　“你们今晚进去，负二查到的那些冻存罐、供体登记表、数据镜像——如果对方律师咬死程序不合规，这些证据能上法庭吗？”

　　沈敏年嘴唇动了一下：“不能。”

　　“原来都知道不能。那你们查这一趟为了什么？为了让维克托在审讯室里笑着看你们拿不出合法证据？为了让武峰的律师在庭上把你们所有物证打成一堆废纸？”

　　耿局把保温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比之前重了半度，“这个案子从举报信到今晚，你们四个人拼了多久？李惜暗访，沈敏年扒数据，赵虎跑城中村——每个人的工作量我都有数。所有警员都在配合，你们做了这么多，最后如果因为一张假令把整件事砸了，值不值？”

　　窗外的路灯的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会议桌面上落下几道平行的细长光影。耿局站在那里，背对着窗，脸在明暗交界处。他的嘴角往下压着，眼角的纹路比平时深，整张脸的表情像是想发怒但又硬生生压成了别的东西。

　　“现在起，口径统一：今晚不是搜查。是摸排过程中发现异常，临时进入现场控制。旧章的事不存在，搜查令的事不存在。唐惊月在禁闭室写检查期间不参与任何讯问。”他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会议室里四个人能听清的程度，“如果有人问行动的决定者是谁——唐惊月当时不在现场。你们三个谁拍的板，你们三个自己认一个。”

　　会议室安静了好几秒。沈敏年率先往前迈了半步：“我。”

　　李惜跟上：“我。”

　　赵虎也往前挪了半步：“我。”

　　耿局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他们脸上依次落了一瞬，然后他转回身看着唐惊月，用眼神制止她想要出声的动作，唐惊月还是主动认下：“我下的决定，不用他们替我。”

　　耿局目光定定的看着唐惊月，须臾侧着脸，对着窗户的方向，嘴角扯开一个弧度——不是笑，是某种被顶到临界点之后没憋住的东西从缝隙里渗出来了。

　　“呵”了一声，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百叶窗叶片的轻响，几乎会漏过去。

　　然后他转回头来，面对唐惊月，那个弧度还挂在嘴角上，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很深很杂的光，像是生气、无奈、心疼、还有一点“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混在一起，搅不动。

　　“你替他们扛？怎么，唐英雄，我还得夸你由担当呗！”耿局的声音不高，但比之前多了某种说不清的质地，“你以为你替他们扛了，他们就没事了？”

　　唐惊月站着，没说话。

　　“你一个人扛，他们三个就干净了？”耿局往前走了一步，杯沿的余水在地砖上拖出一道细细的弧线。

　　“今晚整个行动，沈敏年进了负二做了镜像，李惜带人封锁了楼层，赵虎在设备间楼梯口抓了研究员——你告诉我，他们都参与了，出了事你一个人写检查，他们说我不知道，你觉得上面信吗？你觉得督察信吗？你觉得维克托的律师信吗？”

　　他的声音终于拔高了，是整场训斥里第一次真的拔高，但就高了一个调，然后又被他自己强行按回去了。

　　他站在原地，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侧过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回来，看着唐惊月，声音放回了正常音量，但那种放低不是缓和，是另一种强度的施压。

　　“这个案子查到现在，查到了什么程度，你自己心里清楚。举报人、负二、冻存罐、供体名单、运输链——你们把一条完整的犯罪链条摸出来了。但如果因为程序问题让维克托脱罪，你今晚那些冻存罐搬出来拍的照片、沈敏年做的镜像、赵虎抓的那个研究员的供词，全废。”他顿了一下，“全废。到时候维克托被释放，春生公司换一层皮重新开张，那些供体家属继续得不到交代——你禁闭室写三千字检查，能换回这些吗？”

　　唐惊月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耿局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大约三秒。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与她的距离，声音重新恢复到那种稳而沉的调子，每个字都落在明确的位置上：“唐惊月，禁闭室，四十八小时。写检查，三千字，把今晚所有的程序违规点逐条列清楚——旧章从哪拿的、谁帮你印的、你带人进去的时候有没有向任何上级汇报。一个字都不要漏，漏一个字你就在禁闭室多待半天。”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禁闭期间，不参与任何讯问，不接触案件材料，不接任何工作相关的电话。手机交到我这来。”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等着。

　　唐惊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朝下放在他掌心里。耿局接过去的时候，指尖在手机背面停了一下，然后收起来放进了夹克内侧口袋。

　　“你写检查期间，李惜主审维克托，沈敏年配合。赵虎负责继续跟进明达中转站的物流单。”“耿局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过另外三个人，“你们三个该干什么干什么，别想着替她求情，也别想着偷偷去禁闭室看她。谁去了，谁跟她一起待着。”

　　三个人站得笔直，没人吭声。

　　“都出去，看着碍眼。”

　　话音一落，三人立马逃也似的的离开耿局办公室。

　　合上房门，李惜就小声蛐蛐，“耿局好凶哦，惊姐这回算是踩到铁板了。”

　　“看起来是挺生气的，不过咱这次是赌的是大了一点，这不是惊姐说咱耿局有背景嘛。”沈敏年附和。

　　赵虎叹气，“又要加班了，先点个外卖吧，饿了都。”

　　“你们三个，赶紧干活去！叭叭叭的吵死了。”门内传来耿局的怒喝。

　　三人加快脚步。

　　唐惊月离开办公室之前对着耿局的背影道歉，“耿叔，这次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下次不会了。”

　　耿局没回头，只是用气音回了一个“哼”字，在听到门快关上的声音时补了一句，“禁闭室里放了遥控器和毯子，你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错误！”

　　门关上后，唐惊月悄摸摸的比了个“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