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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赌一把 唐惊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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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惊月没有马上回答。她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然后说:“跟踪武峰的警员给我发了一个车牌号,AG7319,总觉得在哪见过。”
沈敏年敲键盘的间隙抬头:“要查吗?”
唐惊月说:“先等等。”
她把手里那份设计图翻过来,反扣在桌上。“事情查到这里已经不是简单的医疗案子了,”微微停顿一下后,“上面有人。”
听到这句话的三人一时噤声。
赵虎咽了咽口水,表情有些不太好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压低声音,“那我们这往下查,会不会查着查着,咱们就消失不见了吧。”
沈敏年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拍在赵虎胳膊上:“叫你平常多读书,少看点警-匪片?你一个警察,还是刑警,说这种话丢不丢人?有那功夫害怕,不如多跑几趟鉴定科。”
赵虎“哎哟”一声,捂着手臂不敢吭声了,委屈巴巴的。
唐惊月安抚道:“我这边第一时间汇报了耿局,他那边给了我权限。”思索了一下,“咱耿局还是有点背景的,以前在省委干过,又不是没处理过类似的事。”
李惜眼冒金光,“咱耿局这么牛吗?所以咱是可以大胆查吗。”
唐惊月没接这个话,只说:“所以你们先把心放回肚子里,该查的继续查。”
“好了,不闲扯了,回归一下案件,咱们一个一个说,谁都别抢。把目前能确定的列出来,再推能推的部分。”
“目前有的切实物证包括碘伏+手套碎片,药盒,”唐惊月把目前知道的所有重要信息全部摊在桌上,并指着已包好的物证,“这是黄姐那边鉴定出来的,根据你们搜罗回来的资料,我目前推测,该举报人要么是医生,要么是负二层的研究员。”
“那我们是不是要去暗访负二层?”李惜追问。
“准确的说,我们现在物证还不全,还不可以直接下抓捕令。”沈敏年补充,“还缺个关键物证,而且总感觉维克托这次来是不是有什么原因,我总结了关于他回国频率,大概是3个月一次,这次一个月左右就又回国了?”
李惜补充,“我感觉他要么是在加速。要么是项目在扩产,或者说实验室出事了。”
就在几人还在探索的时候,桌面上唐惊月的手机震动起来,打开一看,是检测科的黄姐发了几张检测报告过来。
黄姐的报告不算长,但每一页都卡在关键处。
随即就是黄姐的电话打过来,声音中带着点疲惫,唐惊月点开扬声器,一时间办公室的四人都听到了。
“这个药盒上的能检测搭配实验室级别的培养细胞和免疫抑制剂,不过在市面上虽然难搞,但是稍微运作一下还是有渠道的。不过药盒上的字倒是补全了大概是A17,A08,B3,B12,A入B,B抽人水。综合下来就这些,其他的磨损的太多了,实在是查不出来了。”
唐惊月翻到最后,眉头没松过。
“辛苦了黄姐,我这边会总结一下。”说完挂断电话。
沈敏年早已把白板拉出来,在上面写上‘A17’,
A08,
B3,
B12,
A入B,
B抽人水。
着重把“水”字圈出来,并发表自己观点,“我觉得这个字应该是髓,马桂香当时状态肯定是不怎么理想的状态,字都是选择比较简单的那种,能大概看出来就行。”
“这几个数字对应不同的人,A入B,根据我搜到资料来看,B区成员是由A区选出来,结合我们之前的推论A系列对应的是‘进入公司接受治疗的人',B系列对应的是‘被提取生物材料的人'。那么就得出一个结论由A中选出B,B是能生产出原液的人,那么B为什么能生产原液?B和A有什么不同。”
赵虎这时候灵机一动,“马桂香丈夫说打针之后好转了,但好转的同时她也在被抽骨髓。打针可能不是转化手段,而是诱饵——让患者和家属相信治疗在起效,同时用定期检测筛选出对某种药物有特殊反应的人。只有特定基因型或特定体质的人才会被转入B系统。B系列数量少不是因为注射的人少,是因为符合条件的人少。有没有这种可能?”
听到这,唐惊月眼中略过欣赏之色,把信息记录在笔记本上,“很有可能,虎仔进步很快哦,都会推理线索了。”
沈敏年则是在白板上画出两个大圆分别标上AB,并且继续跟进,“也就是地下二层的布局,至少分两个区。A区是培养或观察区,B区是实际操作区。马桂香曾经看见过B在那里被抽取了骨髓。所以给我们留下了线索。”
李惜感觉空调开的太低了,身上毛毛的,下意识一抖后又赶紧搓了搓手臂“感觉不像医院,倒像个车间。”
沈敏年已经回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我查了春生公司内网的耗材申请。”她忽然说,“三个月前,有一批叫‘骨穿采集包’的东西,领用科室写的是‘实验室B区’。领用频率是每周三次。”
“每周三次。”赵虎咽了口唾沫,“抽骨髓抽到每周三次?人还能活吗?”
“准确的说,按照正常情况下,间隔2-4周左右抽1次,这频率确实是远远高于正常值。”
唐惊月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
“我想我们需要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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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二层的走廊冷得像一只停在冰面上的手,人走在里面仿佛走在停尸间。
唐惊月身上脏兮兮的,灰尘和机油混杂,推开门的时候还沾了一点在门上,冷白灯光沿着走廊一路铺展开去,两侧的金属门从B1排到B12,每一扇都严丝合缝地合着,但B7的门虚掩了一条缝,门缝里透出来的是暗红色的——那不是灯光,是冷冻柜上的报警指示灯,处于待机状态。
唐惊月估计里面的东西刚刚被取走不久。
她没有停,直接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钢制双-开门前,侧耳听了一秒,推门。
操作间里有人。
三张手术台中间那张的上方无影灯还亮着,光落在台面上——台面上平躺着一个女人,五十岁上下,消瘦到颧骨几乎要刺破皮肤,手臂上插着输液管,管子另一头连着一台还在运行的输液泵。
她眼睛闭着,胸口在薄薄的被单下微微起伏。旁边站着两个穿白色工装的人,一个正在弯腰拔输液管,另一个在往保温箱里码放冻存袋。墙角的三排冷冻柜指示灯闪烁,B1到B6的柜门上贴着红色封条,B7的柜门半开着,里面是空的。
操作台旁边的电脑屏幕亮着,一个年轻的男研究员正在飞快地敲键盘,屏幕上是正在传输的文件进度条——87%。
唐惊月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站在手术台旁边拔输液管的白工装先反应过来——他看见门口有人,手一松,输液管从接口处弹开,液体溅在台面上发出“啪嗒”一声。操作台前的男研究员抬头,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手从键盘上弹开,笔记本电脑已经被他合上了一半。
“别动。”唐惊月说,声音不高,但三个人的手都停住了,因为其中一个研究人员的脑袋已经抵在枪口上。
赵虎从她身后闪进来,两步就到了操作台前,把男研究员的手从电脑上用力拨开,把笔记本整台端起来,屏幕朝下扣在臂弯里。沈敏年紧接着跟进,落地无声,已经蹲到墙角的一台服务器终端前面,从包里抽出一根数据线开始找接口。
唐惊月走到手术台前,低头看那个躺着的人。她伸手探了一下颈侧——脉搏还在,细但稳。
床头挂着一块牌子。
上面写着:B32。
入组日期:2023年6月。
姓名栏是空白的。但牌子的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很小的字,像是被人匆忙添上去的:“吴桂珍”。
“她是谁?”唐惊月侧过头问那两个白工装。
拔输液管的男人嘴唇动了一下,不敢说话。
旁边码放冻存袋的那人低着头:“B32……昨天刚抽完。今天轮到转送。”
“转去哪?”
“明达中转站。”
唐惊月看了一眼台面上那袋还没装进保温箱的冻存袋,标签是B32-7。她拿出手机拍了照,然后转头看沈敏年那边。沈敏年蹲在服务器终端前面,耳麦塞在头发里,显示器上滚过一屏又一屏的命令行。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数据还在传输中……传输端口对应一个境外IP。他在转数据。”
唐惊月走到操作台前,看着那个被赵虎按住肩膀的男研究员:“你叫什么?”
“张……张明远。”
“你刚才在转什么?”
张明远立刻不吱声了。
他偷瞥了一眼被赵虎扣在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又看了一眼墙角正在操作终端的沈敏年,嘴唇抿成一条线,最后在唐惊月炯炯的目光下说:“B系全部档案。还有C系的规划文件。维克托让我在走之前把所有东西清空。”
“维克托现在在哪?”
“他先走了。他说他赶十一点的航班,新加坡转机。”
唐惊月没有接话。她掏出手机解锁,快速拨了一个号:“机场公安?我是京城派出所唐惊月,工号CA0752。春生案嫌疑人维克托·萨默斯,美国籍,正在前往A城机场,计划搭乘十一点的蓝行航班离境。请立即在航站楼和安检口拦截。特征:浅色头发,西装外套。这边会传送一张照片给你。”
沈敏年迅速打开电脑内部系统上传照片,“滴”屏幕显示已发送成功。
对面的机场工作人员紧接着回复,“已收到。”
她挂断电话的时候,沈敏年从终端后面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吸气声——极其短暂,像被什么吓到又强行压住了。唐惊月转头看过去,沈敏年蹲在墙角,手悬在键盘上方没有落下,屏幕上原本正在滚动的命令行僵住不动了。她的耳麦里有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像是有人在远程查线。
操作间里安静了不到一秒。
唐惊月的视线越过张明远的肩膀,落在沈敏年脸上。沈敏年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拼的是两个字:有人。
其中一个研究人员张口就要喊,沈敏年瞳孔猛地一缩,唐惊月眼神一厉,将枪身背转,一记重拳直接落在研究员后颈,研究员被砸的当场晕眩过去,唐惊月左手揪住他领子把研究员丢去,脚尖卡在研究员脖颈下滑减慢速度控制声音,右手仍握着枪指着另一个研究员。
其余两个研究院瞳孔地震,只觉得那一拳落在自己身上怕是当场就可以和直归天国的怀抱了。
赵虎更是惊的扣出操作员的手都是一抖,心想,我滴个乖乖,怪不得进队的时候大家伙都说千万别惹惊姐,这一拳下去怕是不缓个十天半个月,元气都补不回来吧。
看到剩下的研究员静如鹌鹑后,唐惊月转身走向沈敏年,步子不快不慢,鞋跟落在瓷砖上每一步都很稳。她走到沈敏年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终端屏幕——命令行窗口的右下角弹出一个对话框:检测到非法接入·远程扫描已启动。倒计时正在跳动。
08:00……
07:50……
07:40……
“还有多少?”唐惊月压低声音问。
“全盘镜像已经到90%了。"沈敏年的声音绷得像一条拉满的弦,"但扫描会在三分钟内定位到我接入的物理端口。如果被锁定——”
“继续。”
沈敏年闭了一下眼睛,稳住心神,重新把手放回键盘。
倒计时跳到04:30的时候,操作间后侧那扇没挂牌子的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侧身闪了出来——个子不高,女人,穿着和白工装一样的浅蓝色防护服,头发严实地塞在帽子里,口罩拉到下巴以下,露出一张瘦削的脸。她的眼睛快速扫过整间操作室,然后视线准确地落在那台正在被远程扫描的服务器终端上。
她走进来,看到房间里的混乱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的神情,径直绕过赵虎,没有看任何人。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掌心大小的黑色设备,上面只有一根USB接口和一个小按钮。她蹲到沈敏年身边,把设备插-进服务器终端的另一个端口,按了一下按钮。
屏幕上那个倒计时的对话框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扫描停止了。
剩下两个被堵嘴的研究研究员瞳孔再次一震,内心受到极大冲击。
沈敏年愣了一下,转头看她。女人没有说话,她把口罩重新拉上去,站起来,转身走向那扇没挂牌子的门,脚步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她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你还有四分钟。四分钟后他们发现信号中断会派人下来。我挡不了多久。”
唐惊月站在两步之外,看着她。女人的半张脸被口罩遮着,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窝微陷,眼尾有细纹,大约四十岁上下,眼角有一道很浅的旧疤,从外眼角向下延伸了不到一厘米。那双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拨设备的时候,唐惊月看见了——左手手腕内侧有一条很长很直的疤,看起来像是不久前才受的伤。
和第一份举报材料投递时的监控画面上露出的那半截手腕,位置一致,弧度一致。
唐惊月没有叫住她。
女人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合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操作间里只剩无影灯低微的嗡鸣和沈敏年键盘上的敲击声。赵虎从门口看过来:“惊姐……刚才那是——”
“继续干活。”唐惊月说。
沈敏年的屏幕右下角,镜像进度条从90%跳到了91%、92%、93%。倒计时对话框彻底消失了。赵虎把张明远按在椅子上,掏出手机拨了一串号:“机场那边回消息了,人已经拦在安检口。”
唐惊月站在操作间中央,头顶是无影灯冷白色的光,脚下是瓷砖,空气中是消毒水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她侧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扇合上的小门——门板和墙壁齐平,几乎没有缝隙,像是从来没有被打开过。她转身走向B32那台手术台,抬手遮了一下无影灯的光,低头看着台上那个叫吴桂珍的女人。
她还睡着,呼吸很轻,很细,像一根悬在风里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