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月在上，珩在下》洛知络

18、干活前先干饭 一瞬间

　　一瞬间，唐惊月的身体比脑子先动，眼疾手快的撑着桌子越过去，稳稳接住李惜，摇晃一下，左膝跪地，右手两指并拢按在李惜颈侧摸脉搏，随后又是撑开眼皮，接连检查了多处。

　　最后得出结论，李惜只是累昏了。

　　旁边的沈敏年和赵虎在李惜要倒地的也是连忙上前，等两人堪堪冲到跟前，唐惊月已经完成了初步检查，把李惜的腿轻轻放平。赵虎蹲在旁边喘粗气，手撑着膝盖，脸上全是汗：“惊姐你刚才那一下……怎么过去的？我看着你跟飞似的。”

　　“少贫嘴，小惜估计是太累了，这几天跟着武峰八成没合过眼。”唐惊月说着便把李惜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稳稳地托着后腰把人抱起，健步往沙发那边带。

　　赵虎看着也想搭把手，唐惊月摇头示意不用。

　　沈敏年看唐惊月把李惜安置好，便把顺手拿过来的毛毯轻轻铺在李惜身上，还把毯子往她脖子底下掖了掖。静等几秒后，三人拿着资料轻手轻脚的的离开，关门前，看见李惜头一歪，似乎睡得更沉了。

　　三人退出办公室，赵虎走在最后面，把门虚掩上，留了一条缝——怕李惜万一醒了喊人听不见。

　　唐惊月已经走出去三步，回头对着沈敏年和赵虎缓声说道：“你们俩也去休息休息。这几天确实辛苦了。我在会议室买了些吃的，你们先吃点垫垫肚子。”说完便大步流星的往机房走去。

　　沈敏年和赵虎对视一眼，立刻马不停蹄的冲去会议室，在会议室门还彼此撞了一下，两人各自哎哟一声往后退了半步，又同时伸手去够门把手。赵虎手指长，先搭上了，沈敏年索性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松手！我先进！”

　　“虎仔，我这边干脑力活的，我多吃点，你这边就别和我抢了呗。”

　　“年姐，我这边都是体力活，吃不饱容易低血糖的，到时候直接倒地上，你都扶不动我，我年纪小点，你让让我呗。”

　　两人挤进会议室的门，一人占半边桌子，眼睛齐刷刷落在桌面上。

　　唐惊月说买了些吃的，说得轻描淡写，但桌面上摆着三个保温袋，拉开拉链一看，里头是整整齐齐的餐盒：一盒红烧牛腩饭，上面码着大块的带筋牛腩，酱汁浓稠，旁边卧着两颗烫得刚刚好的菜心；一盒虾仁滑蛋，蛋面嫩得像刚凝住的布丁，虾仁粉里透红，个头饱满;还有一道瑶柱蛋白炒饭,米饭盛在漆盒里，揭开盖，热气翻涌，带着干贝撕成丝后爆出的咸香。米粒细长，颗颗分明，裹着一层薄薄的蛋液，泛起淡金色的光。蛋白碎成云朵，散落在米饭之间。瑶柱丝炸得干松，金黄蓬松地堆在饭面。舀一勺，米饭干身不柴，蛋香、瑶柱香、葱花冷香交替出现，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旁边还搁了两盒水果切块——芒果，火龙果，香瓜，菠萝等码得齐整，边缘切得一丝毛刺都没有，甚至还有饮品和甜点。

　　赵虎咽了一口口水：“惊姐这是把‘佳味’的外卖全点了？”

　　沈敏年已经拆开筷子夹了一块牛腩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你管她全不全点，先把嘴堵上再说。”她又夹了一块土豆，烫得直呵气，但筷子没停。

　　赵虎赶紧抄起另一双筷子抢了一块虾仁，嚼了两下眼睛就圆了：“这虾是现剥的，弹牙。”

　　两人你一块我一块地夹了五六轮，谁都没顾得上说话。菠萝被赵虎抢先拿了一个，沈敏年哎了一声要从他筷子上抢，赵虎把菠萝往嘴里一丢，爽得直吸溜，含含糊糊地说：“迟……迟了……”那股酸甜的滋味充斥在整个口腔，让他忍不住满意的咪起了眼。

　　沈敏年拿他没辙，翻了个白眼，去夹芒果。芒果切得厚薄均匀，边缘整齐，一看就不是普通外卖店的手艺。她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筷子悬在半空：“不对。”

　　赵虎嘴里塞着牛腩：“啥不对？”

　　“你看这切法。”沈敏年用筷子尖虚点了点芒果块，“厚度一样，每一块都削了边角的筋膜，水果店不会这么切，外卖店更不会。这是家里做的。”

　　赵虎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低头仔细看了看。确实是——每块芒果边缘都有一条极窄的斜面，把靠近果皮的筋膜部分削干净了，只留最甜的果肉。这种切法费功夫，普通外卖不会干。

　　他放下筷子，表情从饿虎扑食慢慢变成了若有所思。沈敏年没注意到，还在吃。赵虎又夹了一块牛腩，嚼着嚼着忽然说：“年姐，你说……惊姐家里是不是挺有钱的？”

　　沈敏年筷子一顿：“什么意思？”

　　“你看啊。”赵虎掰起手指头，“绑架案的时候，惊姐认识林家大少爷，叫人晋哥，林家那人给她点外卖点的佳味——佳味那地方随随便便一顿人均三百往上。第二次，惊姐请全组吃的那顿火锅，我记得光是那个吊龙牛肉就点了六盘，她结账的时候眼睛都没眨。还有今天，她说的买了些吃的，会议室这桌，你算算多少钱？牛腩饭加虾仁滑蛋加水果和饮品的，至少六七百。”

　　沈敏年夹菜的手慢下来。

　　赵虎压低声音：“而且你看惊姐的那些衣服。虽然我不太懂，但是看那布料就知道不便宜，我之前表妹翻到我们去团建的照片，一眼就相中惊姐那天穿的运动服，上网一搜，好家伙一套衣服小一万，着实是惊呆我这个从上到下才不到200的。”

　　沈敏年放下筷子，认真地看了赵虎一眼：“你小子观察挺细啊。”

　　“不是我细。”赵虎摸了摸后脑勺，“是你看她平时花钱那个架势，不是装出来的，是那种……从小就习惯了那种手松的感觉。但惊姐从来不提家里的事。虽然我才进来一年了，但是也从来没听过惊姐说过家里的事。”

　　“别瞎琢磨了。”沈敏年重新拿起筷子，敲了一下赵虎的碗沿，“她不说自然有她的道理。你吃你的。”

　　沈敏年思绪飘远，想起自己当时刚入队时一时好奇去查了全队人的底细，其他人多多少少能查到点东西，一到唐惊月那里就什么也查不到，当时可把她的胜负心激起来，非要查，最后却查到了来自多年前的一篇报道。摇了摇头，丢掉脑海里的东西，沈敏年专心吃饭。

　　赵虎哦了一声，又夹了一块牛腩。但嚼了两下，他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年姐，你说像惊姐这样的日子，啥时候我也能这样潇洒，想买啥就买啥。”

　　沈敏年这回没有马上回答。她把一杯饮品往赵虎那边推了推，语气平淡，顺带还给了一个白眼：“你管人家家里有没有钱，她是你领导，干活利索、不甩锅、还会投喂——这领导你上哪找去？”

　　赵虎被她说得一愣，随即嘿嘿笑了两声，拿起饮品就嗦了两口：“也是。这饮料真好喝，还有点清甜的果香。”

　　“喝你的——话真多。”

　　“我这叫活跃气氛——”

　　“别啰里啰唆的，我都要吃的差不多——”

　　“给我留点，年姐你让让我，我年纪小——”

　　“你比我还大两岁咧，你年纪小个屁，我是跳级的，你能比我小？放下，那个是我的！”

　　两人又夹到了一块。会议室外走廊里有脚步声经过，窗玻璃映出一个身影——唐惊月从机房那边回来了，步子依然很快，经过会议室门口时听见里头哐当一声像是有东西掉在地上，紧接着是赵虎的惨叫声。

　　“饮料！我的饮料撒了！”

　　沈敏年的责怪声。

　　“谁让你不小心的——。”

　　唐惊月侧头往玻璃窗里瞄了一眼。

　　赵虎站着那捶胸顿足，沈敏年已经拿着拖把等在旁边，等他捶完后才递到他手上，看着欲哭无泪的赵虎拖着地，嘴巴还在嘀嘀咕咕的，“我的饮料……”

　　沈敏年站在旁边叉腰,指挥，“搞干净点。到时候要是引来蚂蚁，我就去保洁那告你的状。”

　　两个人都没发现她在看。

　　她的嘴角勾起，又很快放下。短到窗玻璃上几乎没留下痕迹。然后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办公室方向走，步子还是那么快，鞋跟敲在地砖上，一下一下的，很有力。

　　走到走廊拐弯的时候，她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上停着林晋珩下午发的一条消息——“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她回了句，“都吃完了。”

　　唐惊月边走边琢磨，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才会发现，那些‘佳味’的外卖袋上，订餐人那一栏写的不是她的名字。

　　是一个“林”字。

　　但她不打算说，就让她们自己发现好了。

　　会议室的两人，把吃的垃圾收拾好，没动的放在保温盒里，移到桌中间。把椅子拼接一下，一人躺在一边，赵虎揉揉肚子，感慨一句，“有点饱，要是以后每天都能吃到这些，该多好，感觉好像晕碳了...”

　　话还没说完，人就失去了意识，彻底睡了过去。

　　沈敏年则是躺了好一会，脑袋里一时是查到的信息，一时是很久的那篇报道，一时又是的数不清的数据，最后变成一片虚无，也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