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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三线行动2   赵虎的 ...

  •   赵虎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拇指还按在那个药盒的背面,指腹下面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凹凸感,像是有人用钝器在纸面上反复刮擦,留下了一道道几乎看不见的痕迹。不是印上去的字,也不是写上去的,而是用什么东西刻出来的。刮痕极浅,浅到只有透过光线从某个特定角度看,才能勉强分辨出轮廓。

      “小陈,”赵虎的声音压得很低,“把你手机闪光灯打开。”

      小陈立刻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递过去。赵虎把药盒翻过来,让光从侧面打过去。

      果然。在光照下,纸面上浮现出几道断断续续的划痕。划痕太浅了,不是刀片,不是针尖,更像是用指甲或者什么钝物一点点抠出来的。有的地方纸面纤维都被磨毛了,却没有划穿。写字的人似乎没有力气用工具,只能用手指甲反复地、慢慢地凿。

      那些划痕拼起来,是三个东西。

      赵虎辨认了很久。

      “A……1……7?”

      他抬头看了小陈一眼,小陈也凑近了看。

      “虎哥,这好像是字母和数字?A17?”

      “把其他几个也看了。”赵虎没有多说,继续拿下一个药盒。

      第二个药盒背面同样有刮痕,比第一个更浅。赵虎把手电筒的角度调得更低,让光几乎贴着纸面扫过去。这次他花了更长时间,一个笔画一个笔画地摸、看、猜。

      他认出了两个字。

      “抽……骨……”

      第三个药盒上只有一道非常短的划痕,赵虎反复看了十几遍,才确认那是一个字。

      “针”

      第四个药盒上什么也摸不出来,只有一些杂乱无章的线条,像是写到一半手就滑下去了,或者写的人已经彻底没了力气。

      “抽骨针。”小陈小声念出这三个字,声音有点发颤,“抽骨髓的针?”

      赵虎没有立刻回答。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那几个药盒,把它们在面前一字排开。A17,抽,骨,针。中间还有那些认不出来的划痕,像是被水渍打湿过,又被手指摩擦过,最终消失在纸壳的纤维里。

      他忽然觉得很冷。那是一种从脊梁骨底端往上爬的寒意,和天气无关。城中村的夏天向来是闷热而潮湿,他的后背早就湿透了,但此刻他呆在这间逼仄的、充满药味和潮气的屋子里,整个人却像被按在了一桶冰水里。

      他看着那些划痕,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被抽干了力气的女人,躺在床上,动不了,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指甲在被她偷偷留下的药盒上,一点一点地抠出这些字。也许她写了很多天,才拼出这几个字。

      “兄弟,”赵虎站起身,转向那个男人,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像在发抖,“这些药盒,是你媳妇吃的药吧?她吃完之后,你们一般都怎么处理?”

      男人愣了一下:“药盒?就……就扔在窗台上啊。她生病以后,我给她买了一个收纳盒,每次吃完药,盒子都扔在窗台那个纸箱里。有些干净的就留下来装点小东西。”

      “这些药盒,我想带走。”赵虎说。

      男人看着他,又看了看赵虎手里那几个药盒,表情从茫然渐渐变成了疑虑:“药盒有什么用?她的药有问题是不是?是不是那个公司给她的药有问题?”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原本死气沉沉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像是愤怒,又像是恐惧。

      “我早就觉得不对了。他们送回来的药,我媳妇一吃就睡,睡完醒来还能勉强有点反应,但是不吃就跟个死人一样,连呼吸都要靠很近才能听到。她躺在床上,有的眼睛睁着,嘴巴也张着,就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有时候半夜起来,老能听见她喉咙里在响,咕噜咕噜的,像是有东西堵着。我凑近一听,她是在哭。没有声音,就是喉咙在响。”

      男人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喘着气,肩膀一阵阵地起伏。

      小陈上前,轻轻扶住他的胳膊:“叔,您别急。我们就是带回去做个检测,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成分。如果是正常的药,我们也会还您一个明白。如果真有问题,您提供的东西,就能帮我们查那个公司。”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抬起头,摆摆手:“拿走,都拿走。你们想拿什么就拿什么。只要……能给我媳妇一个公道。”

      赵虎让小陈把所有药盒全部收起来,包括窗台上的药瓶和收纳盒里剩下的几板药片。小陈动作很轻,每一样都拍了照、编了号,再装进物证袋。那个男人的目光一直跟着他们的手,像是看着最后一点能抓住的东西被放进了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

      临走前,赵虎又折回去,站在布帘子前,掀开一角,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叫马桂香的女人。

      她的手从被子里滑出来,垂在床边,鸡爪一般蜷曲着。赵虎看见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指甲比别的指甲短了一大截,边缘粗糙,还翻着一点皮,即便是指甲后面长了也是平的。

      赵虎的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他放下帘子,转身走出门外。

      -------------------------------------

      回到派出所已经过了饭点。

      赵虎和小陈没有去食堂,直接把物证袋拿到了鉴定科。黄姐不在,值班的小年轻说黄姐被叫去开会了,赵虎就给唐惊月打了个电话。

      五分钟后,唐惊月从会议室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没来得及喝的保温杯。她看到赵虎的表情,没多问,直接带着两人进了办公室。

      “说说。”

      小陈把物证袋放在桌面上,赵虎把走访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语速很慢,但重点一个没落:马桂香入组后头三个月好转,之后被以“隔离”为由禁止探视,公司给家属看监控和诊断书,最终把人送回来时已是植物人。公司用“每月三千康复费”和儿子撞人赔钱的事逼家属签了免责协议。药盒背面有刮痕。

      唐惊月戴上手套,拿起其中一个物证袋,对着光看。

      她看到了那些划痕。

      “A17。”她念出来,然后抬头看赵虎,“你觉得是什么?”

      “不好说。可能是编号,可能是房间号。举报材料里的受试者编号是数字,A17……我想过,有没有可能是‘A区17号床’。”赵虎说。

      唐惊月没接话,把药盒翻到另一面,透过物证袋的塑料膜,用指尖隔空摩挲着那些划痕的走向。

      “抽骨针。”她说,“这三个字,她可能写了不止一次。纸壳上有很多反复刮擦的痕迹,她怕别人看不清,所以反反复复地刻。”

      赵虎和小陈对视了一眼。

      “虎哥当时摸出来‘抽骨针’,我们都懵了。”小陈低声说,“后来我们把所有药盒的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有些字实在认不出来,但‘抽骨针’和‘A17’是最清楚的。”

      唐惊月把药盒放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A17’是床位号,‘抽骨针’是她记得最清楚的东西,说明那根针是她在意识还清醒时,印象最深的东西。要么是她自己被反复抽过,要么是她亲眼看着别人被抽过。”唐惊月说,“马桂香是那个状态栏空白的人。为什么空白?因为公司系统里没有她的后续记录。送回来,也许是一个‘意外’。公司并没有打算让她活着回来。”

      “对,”赵虎接口,“她丈夫说,送回来的时候,身上干干净净的。我觉得那不正常。她在车上待了多久?那些人怎么肯费力气把她洗干净?除非他们想抹掉一些东西。”

      “比如针眼。”小陈脱口而出。

      赵虎点头:“我看到她手的时候发现,她两个手指甲缺了一截,边缘翻皮。我跟黄姐说了,如果马桂香接触过那些药盒,上面一定能提取到DNA和皮屑。如果药盒上有马桂香以外的生物痕迹,那才是真正的大鱼。”

      唐惊月站了起来,走到白板前。白板上已经贴了不少照片和纸条,她拿笔在旁边空着的一角写下一个新的词:A17。

      然后她画了一个问号,从问号那里牵出一条线,连到“马桂香”三个字上。

      “我今晚去和黄姐碰个面,催一下药盒的检测。”她说,“如果刮痕里找到了不属于马桂香的血迹或者组织,那就说明,她指甲缝里可能藏着别人的皮肤碎屑。她刻字的时候,指甲里如果有另一个人的组织,刮痕会留下痕量。”

      赵虎的脸色沉了下去。

      “你是说,她可能不只是看过别人被抽骨髓?”

      “我什么都没说。”唐惊月放下笔,看了赵虎一眼,眼神沉静,有种让人难以忽视的力量,“等鉴定结果。”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进来的是沈敏年。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是一沓打印出来的资料,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整个人像刚从一个数据黑洞里爬出来。

      “你们来得正好。”沈敏年把文件袋放到桌上,“我又有了新的线索,查维克托的时候,跳出来一个注册地在开曼群岛的生物科技基金,全名是Victor Biomedical Investment Fund。它通过四层壳公司,在去年年十月持有春生生物科技公司31%的股权。但它最蹊跷的地方不是股权结构,是它没有任何公开的投资组合,也没有官网。它唯一一次出现在公开信息里,是三年前一篇被删掉的学术论文的资助信息。”

      “维克托和武峰在这之前认识吗?”唐惊月说。

      “目前查到的信息里看不出来,但是通过之前公司内网的会议纪要能看出合作的很快,可能之前确实是认识。”

      “而且我还查到了长相。”沈敏年抽出一张纸,上面是一个人的照片,像素很低,是监控截图放大的,人脸模糊,只能看到大致轮廓。一个西方男人的侧脸,浅色头发,戴着墨镜,穿着商务夹克,但是很亮眼,正在穿过一个类似机场到达厅的地方。

      “这是上个月,A城国际机场的入境监控。我用人脸识别系统跑了一遍,匹配度最高的,是一个叫维克托·萨默斯的人,美国籍,生物医学博士,在基因编辑公司做过高级顾问。去年年底,他去了新加坡,之后没有回国记录。”

      “什么时候来的A城?”唐惊月问。

      “上个月七号。”沈敏年说,“然后他住了三天,走的时候是十号。那三天,正好是春生公司开年度董事会的时间。”

      “他住哪儿了?”

      “一家叫‘颐庭’的度假酒店,离南郊科技园不算远。”沈敏年又抽出一张纸,上面是一串通话记录,“我查了一下酒店内部,他入住期间几乎没有使用座机。但他离开后第二天,酒店前台接到一个电话,是从一个不记名号码打来的,问了维克托的退房时间。通话持续了不到三十秒。”

      “需要调取搜查令去把他抓过来问话吗?”沈敏年亢奋起来。

      “现在的线索需要汇总一下,线索太多了反而容易混乱。”唐惊月安抚了一下沈敏年过分激动的情绪,同时汇总目前已经基本清晰的线索。

      “春生公司从三年前开始做‘癌症基因疗法临床试验’,早前该项目并没有外资进入,我看过相关报道采访,好坏参半,但是总体对比下来,痊愈率相对而言其实是高于死亡率的,这是已经公开了的信息。

      “另外做该方面研究资金燃烧是非常恐怖的,春生公司虽然说是现金流比较充裕的公司,但是也抵不过这种烧钱速度,所以他需要引进资金......”唐惊月停顿一下,让沈敏年和赵虎的思维跟上。

      “所以,外资入场,武峰开始丧失对公司的掌控,实验方面出现偏差。这一块从小虎的走访信息可以看出来,再结合一下敏年这边的信息,外资入场,维克托见到了商机,他的想法肯定和武峰出现了偏差,这些从不少会议纪要里都能看出,许多次出现双方意见争执不下,”话到此处,唐惊月指向打印的会议记要,其中多处用黄线划出双方负责人对此事产生不同意见。

      “事到这种程度,该如何走?”唐惊月抛出钩子,让沈敏年和赵虎思考。

      就在这时,大门从外面猛地推开,李惜风尘仆仆的走进来,脸上尽是疲惫之色。

      “我跟你们说,我这边查到......”

      话还没说完,人猛地往下一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三线行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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