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月在上，珩在下》洛知络

15、举报 静谧的

　　静谧的黑夜中，一双手透过莹莹的光线，将一沓整理好的资料放进铁闸门夹缝处，手的主人包裹的严严实实，唯有露出的一双手，细腻光滑，却偏偏有一条很长的疤痕，仿佛之前被什么东西给划过，在确定好东西被稳稳的放好后，他才好像是如释重负的看了一眼还亮着微光的A城派出所几个字，快速奔跑着离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追赶着他一样。

　　待他走后，世界回归寂静，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平静而安详，而这份平静中仿佛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阳光普照在上班牛马的身上，是一个个丧气的灵魂走向出卖给金钱的路上。

　　今天的A城派出所有些喧哗，唐惊月到的时候发现很多人围在一块，都在叽叽咕咕着什么。

　　“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的围着干什么？不干事了？”

　　听到唐惊月的声音，警员们纷纷回头让出一条道，沈敏年，李惜等人手李分别拿着几张纸，表情格外凝重，在看见走来的唐惊月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一样，沈敏年当即把手中的一叠A4纸放在唐惊月手中。

　　唐惊月接过纸张随即快速翻看，脸色也随之越来越凝重，注意到纸页边缘有一处淡淡的折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一样。

　　她在心里默默推算：是什么东西压过，或者什么人折过，无意间折的还是有意折的？直到翻完最后一页，唐惊月抬头看向围在一块的警员们，沉声开口：“所有人，会议室集合！”

　　“收到！”

　　唐惊月回到自己办公室，思索了好一会拿起电话拨通。

　　-------------------------------------

　　A城派出所会议室。

　　在场的所有人都分别阅览手上的复印资料，桌前的移动白板全是全是画出来的线索和可参考的证据，沈敏年手上不停的拿着电脑进行搜索，不远处的打印机正不停的在吐着A4纸。

　　等到唐惊月进来，所有人目光一致的投向她，唐惊月边走向主位边说，“这件事我已经转述给耿局了，耿局很重视，目前全权交给我这边负责，但是我们得给他老人家拿出点东西出来。”

　　说着拉开椅子坐下。

　　“这份文件最找是谁发现的，然后监控有没有查，目前能知道是谁拿来的材料吗？”

　　“惊姐，这份材料是我今早上班的时候发现的，大概是8：20，我在咱值班那个卷帘栏内测发现的，发现后就找了值班警员肖哥问，肖哥说昨天没注意到有人，凌晨四点他和周哥换班后就回去休息了。后面我去查监控，发现凌晨3：53有个黑影靠近，因为裹得太严实了，只有掏出东西的时候看到一只手，其他的都没看清。”早到的警员汇报道。

　　“辛苦，做的很完善，其他人都看出来什么？都说一下。”

　　沈敏年率先开口：“关于春生生物科技公司有关‘癌症基因疗法临床试验’，早在两年前就有过相关报道，目前为止接收到的患者高达1321例，且相关家属反应,实验患者超60％都出现了痊愈乃至更年轻了的评价，剩下30％出现了强烈的排异反应，但是该实验在去年被人举报说未完成法定注册，该集团CEO武峰当时还出来公开道歉，后续停止该项目，并说将该项目的所得资金全部交由医疗创新基金会。目前该实验已暂停。患者大部分属于晚期且无药可救的阶段，因此愿意花费数十万乃至数百万不等求一个机会。甚至还有的患者要求重启实验。”

　　与此同时，电脑上的图片投屏到大屏幕上，赫然是春生公司的所有公开资料，甚至已经列了一个人员关系图，甚至还是不同的颜色标上。

　　李惜待沈敏年说完后补充，“我这边申请暗访春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从文件上的内容能看出这份文件的机密程度必定是内部人员保留下来的，有几张的资料出现明显涂改痕迹。”

　　“其他人呢？”唐惊月继续追问。

　　“我这边申请去实验患者家中走访，如果真的像文件说的这样，那么部分患者可能目前仍然存活，家属那边应该能知道些什么。”赵虎摸着头憨憨的笑。

　　“那就分三队行动，小惜你带两个警员去春生科技有限公司暗访，重点关注其董事长武峰，小心点跟踪，像这种一般会有保镖跟随，你们不要跟着太紧;敏年你联系一下税务那边，看看能不能借着税务的同志帮忙打个掩护，你进他们公司内网查查;小虎你根据这份资料，试试能不能找到之前的患者，问一些情况。”

　　会议室的人收到各自任务纷纷离开，直到只剩下唐惊月一个人，看着写在白板上的一条条线索，以及桌上那份材料，一时间陷入了沉思，也许想起了一件毫不相干的事——她刚入行时处理过的某个案子，某个深夜，某个也像这样裹得严严实实的举报人。

　　突然，唐惊月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这份资料上有举报人的信息呢？当即唐惊月拨通了鉴定科黄姐的电话。

　　-------------------------------------

　　阳光正烈，李惜借了表姐的一身职业装换上，化了个淡妆，模仿着表姐见客户时的神态，整个人气质变了——俨然是一个在医药圈摸爬滚打的销售代表。

　　她化名“唐薇”，身份是某医疗器械公司的区域经理，来谈合作。这个身份是从沈敏年给的资料中精心挑的——春生公司去年确实采购过一批设备，供应商就是这家公司，只不过原来的对接人离职了，信息断了一截。断的这一截，就是她的立足之地。

　　春生公司的位置选在科技园在核心区，独栋七层，足以能看到春生公司财力丰厚，门口有保安亭。李惜注意到保安亭里坐着的不是普通大爷，是个三十出头的平头男人，坐姿板正，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带着审视。她在心里给这个人打了个标记：退伍兵。

　　被前台安排在会客室等候的时候。会客室装修精致，桌上摆着公司的宣传册。她随手翻开，前两页是公司简介和资质，翻到第三页，是一张武峰的半身照，西装革履，微笑得体。照片下方的文字写着：“武峰，董事长兼CEO，国家医疗科技进步奖获得者，致力于……”

　　外面传来脚步声。李惜合上宣传册，抬头。

　　进来的人不是武峰，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自我介绍是行政总监，姓周。周总监笑容很职业，一直笑眯眯的，眼睛却是从上而下的打量她。两人寒暄几句，李惜把准备的话术抛出去，说想了解贵公司后续的设备需求，之前的负责人走的比较着急，还没来得及交接就走，顺便提到自己是第一次来，没想到公司规模这么大。

　　周总监笑了笑，说了句：“我们这里不常接待访客。”

　　这句话可以轻描淡写地说，但李惜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他们在警惕。

　　她嘴上应对如常，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景物，公司组织架构图，掠过那些人名和职位，一个贴的有些歪斜的磁吸引起了李惜注意。但是时间太紧，还来不及细看，只好把相应位置记下。

　　离开时，李惜坐着出租前往附近的商业大厦停车场，等了好一会，才有另外一辆车驶来，车内坐着已经汇合的两位警员，李惜上车后，也没有说话，直到驶出两个路口后才开口问道：“怎么样？”

　　“这辆车的车牌被登记了，不过本来也是从那个公司借出来的，没事。”其中一个小警员说。

　　李惜没有接话。她想起会客室里那本宣传册，想起武峰照片上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想起周总监滴水不漏的客套。这家公司像一面擦得干净的镜子——太干净了，反倒会让人觉得不真实。

　　-------------------------------------

　　沈敏年这边则是装的一脸初入职场的感觉，跟着税务稽查组的人一起进了春生公司。他们提前准备好的名头是“企业研发费用加计扣除专项核查”，听起来是例行公事，春生公司的财务总监亲自出来接待，态度配合，笑容可掬。

　　尽管是突击检察，但是会议室里仍然摆好了矿泉水和果盘。财务总监姓马，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滴水不漏。他把准备好的材料一摞一摞地搬出来，发票、合同、研发项目立项书，分类归置，整整齐齐。

　　看着准备好的一切，沈敏年都不由得骂一句准备的真齐全。

　　税务稽查组的老周是个老江湖，干了二十年稽查，什么样的账都见过。他翻了翻材料，笑呵呵地跟马总监闲聊，问他公司现在多少研发人员，实验室在哪儿，主要经费花在哪里。马总监对答如流。

　　沈敏年借着上厕所的机会溜了出去，马总监当即想要让一个助理小姐姐跟上，被老周拦住，“那姑娘是刚进稽查组的，就是来混个经验的，对工作也不上心，我们这次检察就是随机抽查的，刚好就是你们这，也让我们能躲躲懒。”

　　闻言，马总监没在说什么，只是拍小助理出去买些咖啡奶茶。

　　沈敏年顺着监控视角去厕所待了一会，出来的时候耳朵上已经带上监听设备被头发挡着，同时将一个小袖扣别在了腰间纽扣上，那是个小型摄像头，胸前口袋塞着一个U盘状的设备，只要插进公司内网的任何一个接口，就能在后台悄无声息地复制近三个月的内部通讯记录，这些都是她提前准备好的小工具。

　　沈敏年假装搞不清方向的走向相反的位置，一边走一边假装好奇的看向周围正在上班的人。

　　经过一排办公区的时候，沈敏年的目光假装不经意的扫过那些工位——大多数屏幕都锁着，但有一个屏幕亮着，工位的主人应该是临时走开了。他看了一眼那个屏幕，是公司的内部OA系统页面。再看了一眼主机箱，USB接口在前面，位置很顺手。

　　就在她还在思考该怎么不着痕迹可以插上这个U盘的时候，电脑上的一则通知让沈敏年立刻放弃了这个计划，只见电脑上赫然是一则弹窗提醒。弹窗内容很短——“请各部门于今日下班前提交《外来人员接触登记表》。”

　　这意味着，今天所有和外来人员有过接触的员工，都要上报。如此一来，这个U盘插上去，风险明显增大，不合算，她在原地停顿了一下，假装才想起来给老周发信息。

　　“周哥，这公司好大呀，我好像走错位置了，走到他们员工区了。”随即附上了一个几秒钟的小视频，视频里是员工在工作，同时把不经意的将那些电脑界面拍进去，到时候回去慢帧回放，总能发现点啥。

　　对面收到消息的老周看到信息，乐呵呵的对马总监说：“这迷糊姑娘走错地方了，马总监你看看，这是你们公司哪个办公区呀，公司太大就这点不好，容易找不着在哪。”

　　说着就把手机视频递给马总监看，马总监顺着一看，就让身边刚回来的小助理去找沈敏年回来。

　　回去的路上，沈敏年对着平板上的视频一帧帧回放，将可以看清的全部保存，同时询问老周关于今天查的帐是是什么情况，老周说只是简单的总结了一下，“干净的像是被特地准备给我们看的一样。”

　　沈敏年点头，“确实，他们公司的员工还得每天汇报关于外来人口接触登记，小心谨慎的很。”

　　但是还好，老娘把他们的域名和网址啥的全记下来了，剩下的一个个试，总能找到突破口的。
　　-------------------------------------
　　下午四点，唐惊月接到了来自黄姐的电话。

　　“惊月，你给的东西检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