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月在上，珩在下》洛知络

14、谈心 推开门

　　推开门，陆瑜月已经把唐惊月的睡衣拿出来放到浴室了，看着回来的唐惊月问道，“小珩走了？”

　　“走了。”唐惊月回答。

　　陆瑜月有点纠结，但是思考了好一会，才说：“京京你现在和小珩是什么关系呀？”

　　唐惊月拉着陆瑜月的手坐在沙发上，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小姨，我跟你坦白一件事，就是那个晋哥今天跟我表白了，我答应了。”

　　陆瑜月有点呆愣，“所以你们现在是男女朋友关系吗？”

　　“算是吧，就是先试试。”唐惊月犹豫了一下，继续说，“如果不合适，以后我们会分开的。”

　　“京京呀，小姨没有阻止你们在一起的意思，但是有些事，小姨需要和你说一下。”陆瑜月说。

　　她起身，走到卧室保险柜前，蹲下来，从保险柜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卡面已经有些褪色，像被时间捂了太久。

　　重新坐下来后，陆瑜月盯着那张卡，递过去。

　　“小珩出国前那天晚上，来厨房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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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林晋珩走前的倒数第三个晚上。

　　林家的厨房在别墅的东侧，林家人讲究养生，晚上十点以后基本就没人了，保姆们打扫完卫生也会依次离开。

　　陆瑜月刚把灶台擦完，正解围裙，听见后门被人轻轻推开。

　　来的是林晋珩。

　　他穿着一件桑蚕丝睡衣，发尾还有点水，像是刚洗过澡。拖鞋踩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陆瑜月回头一看，发现他站在门边，没往里面走，也没说话。

　　“小珩？还没睡？”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在厨房里转了一圈，落在陆瑜月身后的那把小木凳上。那是唐惊月以前常坐的凳子，矮矮的，挨着碗柜。后来她不怎么来了，但凳子一直没挪走。

　　林晋珩走过去，在小凳子上坐下来。他个子高，缩着腿，看起来有些局促，却也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陆瑜月没催，转身去给他倒了杯温水。

　　他接过杯子，喝了两口，杯底轻轻搁在膝盖上，好一会儿才开口：“陆阿姨，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不是林至勉那种黑色卡面的私人银行贵宾卡，也不是什么烫金的白金卡。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储蓄卡，蓝色的，卡面上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他把卡放在灶台边上，离陆瑜月很近。

　　“这里面存了点钱。是我自己赚的，家里不知道，如果遇到急事，你们能用上。”

　　陆瑜月没有去拿，只是看着他：“小珩，你这是——”

　　“密码是小京的生日。”他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落在实处。

　　陆瑜月一下噤了声。

　　厨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极低的嗡鸣。

　　安静了一会，少年人的脸上透着点粉色，但表情没变，只是手抓在睡裤上，像是鼓足勇气一样说道：“陆姨，我喜欢小京，这次出国爷爷不同意，但是我不可能一直在爷爷的威压下活着，我想试试能不能走出我自己的路。现在我还不能给小京什么，这张卡是我唯一能做的，我也知道你已经和管家提了离职。”

　　陆瑜月的手停在半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她确实提了离职。

　　就在三天前，管家已经批了，还说干了这么多年，额外给她申请一个月补贴。

　　来林家当保姆是当年没办法的选择，当时家里欠了不少外债，林家给的工资又高，还有社保，是那个时候的她能选的最好的了。

　　现在小京也要高中毕业了，她也存够了钱打算和朋友开个小饭店。这件事她连唐惊月都没告诉，准备等那边铺面盘下来再说。

　　所以林晋珩是怎么知道的？

　　陆瑜月看着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从哪儿听说的？”

　　“管家和爷爷汇报的时候我听到了，”林晋珩抬起头，看向陆瑜月，“陆姨，我希望这笔钱能帮上你或者小京。”

　　他说话的时候始终没有移开目光。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很亮，神情也很认真。

　　陆瑜月看了他很久，终于把那把凳子拉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小珩，”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走，可能就是好几年。你和小京现在年纪都不大，以后的事情说不准。要是小京在这期间有了喜欢的人——”

　　“那我会等。”他说得很快，快到像是不允许自己犹豫，“万一我有机会呢，至少我想试试。如果小京那个时候……我会祝福她的。”声音到最后变得很低，像是没法说服自己。

　　林晋珩在骗人，陆瑜月看出来了，但是她不想戳破孩子的谎言。

　　“陆姨，您别告诉她。”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她以后不问，您就不用提。如果她问起来……您就说，我在国外挺好的。”

　　陆瑜月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没有别的要求。”林晋珩说。他站起身，把小凳子轻轻推回碗柜旁边，朝陆瑜月点了一下头，“陆姨，您早点休息。”然后转身往门口走去。

　　那一晚陆瑜月没有睡好。

　　第二天一早她去厨房准备早餐的时候，发现那把凳子被人挪过——离碗柜远了半寸，像是坐过的人走之前，特意把它摆正了。灶台上的玻璃杯也洗过了，倒扣在沥水架上，杯底没有一滴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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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张卡里大概有一百二十万，我当时开‘佳味’的时候经济稍微困难的时候用了一次，后面我赚了钱想还给小珩，小珩说什么也不答应，又往这张卡里陆续打了钱，现在已经是两百万了。”

　　“这些年小珩一直有给我发信息，打视频，有的时候还经常寄些东西过来，那个柜子第三层和第四层上都是，”陆瑜月指着客厅的柜子说，“有奶粉，维生素，甚至一些补品，有的时候他会问你最近怎么样，我就和他说了些你的情况，但是那两年你在出任务我没说，我知道要你单位要保密，那两年我老是提心吊胆的夜里睡不好，老是惊醒，小珩给我打视频的时候估计看出来，送了好多助眠的保健品，他也没问那两年，但是我知道他很担心。”

　　唐惊月抿紧唇，心里有点难受，“小姨，我不知道。”

　　陆瑜月安抚的摸着唐惊月的手，“小姨没有怪你，你有你的人生要走，小姨只希望你健健康康的，不要出事就好，今天小珩上门的时候，我感觉他好像很开心，所以来问问你，如果你们俩个没在一起，小姨就把卡退给他，咱家也不占别人便宜。你有你爸爸的抚恤金和姐姐留下的钱，已经够咱姨俩花了，不缺这份。”

　　“什么呀，”唐惊月轻轻说了一声，嗓音有点哑，“小姨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就一定会跟别人跑了一样。”

　　“那可不一定，我们京京这么优秀，去年不还有个男生来找你，长的也挺俊的，”陆瑜月揶揄道。

　　这话说的，唐惊月确实不好说，因为去年确实有个男生在追求她，还是在医院当医生的，只是她当时还放不下林晋珩，尽管那段时间她刻意不回林晋珩的信息，但是每次对面发的信息都会认真的看，这样的她走进任何一段感情，都是不负责任的。

　　“小姨，你不会这也和晋哥说了吧。”唐惊月问道。

　　“说了呀，小珩那个月就打了一次视频，跨着脸还挂了我的视频，估计在心里憋气呢。第二月月底才给我再次打了个电话，还旁敲侧击呢，特别不经意地提了一句：那个医生还送水果吗。我说不送了，那医生和别的小姑娘在一起了，他还说别人一点追人毅力都没有，真没用。可有意思了。”陆瑜月笑着说，手还拍在大腿上，眼角渗出水花。

　　唐惊月把脸埋进手掌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他总是这样，什么事都往心里装，不高兴了也不说，以前买那家店的甜品也是，换着不同的样式带，放在门口就走了，从来不敲门，也不留字条，他弟弟每天都偷偷拿走去吃，他也不知道，后面还是我有次提前放学正好看见，问他他才说，结果一查，才发现小则那口牙都烂完都。”

　　唐惊月笑完那句话，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眼角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笑意。

　　“后来我问他，你怎么不敲门。他说怕我嫌他烦。”

　　陆瑜月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搭在唐惊月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他今天和我说告白的时候，说了很多话，我感觉这几年他在国外变化好大，”唐惊月顿了顿，“他坐在车里，转过来看着我，跟我说——他怕我跑掉。他说他等不了再一年了。他说他想试试。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没有躲。”

　　唐惊月停顿了一下，“以前他会躲的。他以前只要说稍微认真一点的话，就会低头，或者转过去看别的地方。像是在怕什么。”

　　陆瑜月轻轻的“嗯”了一声，等着唐惊月继续说。

　　“我在想，他在国外这几年，是不是把想跟我说的话都攒着了。攒了五年，攒到他自己也装不下了，才在今天一股脑倒出来。”

　　陆瑜月笑道：“小京，过完年你就27岁了，他怕你跑了。”

　　“我知道。”唐惊月低下头，“所以他问我能不能等他一年的时候。我答应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稳，但我看见他手指攥在方向盘上，指节是白的。”

　　“我就等他一年，”唐惊月抬头看向陆瑜月，“一年内他要是回不来，我就去D国把他抓回来。”

　　陆瑜月笑出声来，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舒展开。

　　“好，到时候小姨陪你一起去抓小珩回家。”

　　唐惊月将陆瑜月推过来的银行卡推回去，“小姨，这张卡你留着。他要是不回来，你就把它花了，花光，一分不剩。真还给他，指不定又一个人偷偷难过了。”

　　陆瑜月接过卡，握在手心里，“行，小珩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他肯定会回来的。你快去洗澡，我把你衣服都放在浴室了。”

　　“好。”

　　洗完澡后，唐惊月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的时候突然想到那本书，她爬起来，走到书架旁边，一一看过去，最后定格在一本外皮有些破损的旧书上——《我想成为》。

　　她将书抽出来，翻开，一张纸条赫然就在第一页。

　　上面写着：LH723，小京，我想在登机前见见你，可以吗？

　　唐惊月盯着纸条，不知为何感觉心里涨涨的，她把书重新合上，放到书桌上，打开日记本，拿上贴纸，把字条贴到日记本上，然后开始写字。

　　昏暗的灯光下，是唐惊月认真书写的样子，手机震动，她打开一看，是林晋珩发来的信息。

　　“小京，我到家了。”

　　唐惊月想了想，输入了好几次都删掉了，最后还说点了发送键。

　　“好，早点睡。记得伤口要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