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月在上，珩在下》洛知络

13、送礼 手机响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车正好停在楼下，唐惊月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小姨”。

　　她立马接起来，小姨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在整个车厢内响起，“小京，你俩到哪了？我熬的鸡汤都热两回了——”

　　唐惊月对着话筒应了一声：“刚到楼下，这就上来。”然后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看向林晋珩,“走吧。”

　　“好。”

　　林晋珩从车里出来的时候没有立刻往楼道走。他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弯腰从里面拎出两个纸袋，又拿了一个深灰色的绒布小盒子，顺手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他关上后备箱的时候，唐惊月已经走到楼道口了，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他手里拎着东西，问了一句：“你拿的是什么？”

　　“补品。给你小姨的。”他说，“之前让人从D国带回来的。”

　　他走近了，把那两个纸袋提起来让她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袋口露出一角包装盒——字迹是德文，红色的标签。另一个纸袋里装着几盒蜂蜜和一小袋干花，包装都很素净。她看了两秒：“……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一个星期前。”他说，“每次和陆姨通话后，我都会买些东西喊专人送过来，这次就自己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唐惊月听进去了那句话里的时间线——一个星期前，那时候绑架案还没收尾，他还在医院和公司之间来回跑，就已经在准备这些了。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侧过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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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上的陆瑜月正在招待远道而来的耿局，桌上摆了葡萄和切好的橙子，牙签也摆的整齐。

　　“瑜月你这些年辛苦了，一个人带着小唐这孩子。”

　　“唉，都是互相照顾呢，要不是京京，我也难以支撑下来，也多亏了姐姐留下来姐夫的抚恤金，还有耿局你们这些姐夫同事的帮衬。”

　　“应该的，要不是当年砚哥把我的脸挡住了，我也不会活到现在，小唐和我亲闺女一样的，我就该照顾她一辈子。”

　　两个人闲聊间，外头的门把手被扭开，唐惊月的声音随即传了进来。

　　“小姨，我回来了，晋哥也到了。”

　　换好鞋子的唐惊月正打开旁边的鞋柜，从里面拿出一双新的拖鞋递给林晋珩。

　　“穿这个，新的，小姨专门给你买的，就为了你回国要是过来准备的。”

　　陆瑜月听见动静笑眯眯的走上前看向林晋珩，看着面前高大清俊的青年，忍不住又想伸手摸头，但是手在半路顿了一下又准备收回，却不曾想林晋珩弯腰将脑袋往前一递，正正好好的置于陆瑜月手心下，陆瑜月见状眼睛里隐隐闪过泪花，揉了揉林晋珩的头便把两个人带进去，边走边说。

　　“小珩你咋还带了这么多东西，把姨当外人不是。”

　　“没有，陆姨，这是之前就买好的，顺带拿过来的。”林晋珩回道。

　　“等了你们半天，这个点应该都饿了吧，我的菜都备好了，也就等下锅了，你们和耿局局先喝点鸡汤，我把菜炒了，等会就开饭了。”

　　陆瑜月把热好的鸡汤从厨房拿出来递给唐惊月，又厨房把围裙系好开始炒菜，一时间厨房锅铲翻动的声音四起。

　　唐惊月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耿局也是惊喜不已，把鸡汤放到桌上，用汤勺将鸡汤分到几个碗里，然后给了耿局，笑眯眯的问道:“耿叔咋有时间过来做客啦，最近忙的都见不到你。”

　　耿局敲了一下唐惊月的脑壳，将鸡汤端了过来。

　　“刚从县里回来，局里不都交给你了吗？最近辛苦了，绑架案闹得挺凶的，牵扯又多，你能处理好很不错，有你爸爸当年做事的范儿了。”

　　唐惊月闻言笑容不减，“那可不，我做事你放心。”手上动作不停，又递了一碗鸡汤给林晋珩。

　　“不过，你今天带回来这小子是谁，我总觉得有点子眼熟。”

　　林晋珩听到有人文自己，露出一个得体的浅笑，唐惊月赶紧介绍道:“我都忘记介绍了，这是林家大少爷林晋珩，就是这次被绑架的林至勉先生的大儿子，听说这次的事情从国外赶了回来处理家里的事。”

　　耿局惊叹，“青年才俊呀，我听说你把这次是事情处理的很完美，甚至还把你林氏股价往上翻了一波，赚了不少呀。”

　　“谢谢耿叔赏识，只是恰好公司新产品正在筹备，借东风罢了。”林晋珩谦虚一笑，接过唐惊月递过来的鸡汤，低垂眉眼，浅尝一口，浓郁的香气灌满口腔，让他的表情一时间放松下来，透着股惬意的感觉。

　　耿局打量着林晋珩，低头喝了一口汤，然后放下碗，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小林现在还在D国？”

　　“嗯，自己做了一家小公司，做AI医疗系统的。”林晋珩说。

　　“AI医疗系统？新东西呀，那跟林家原来的业务不太一样啊。”耿局拿起汤勺又放下，像是对这个话题有点兴趣，“自己做，累不累？”

　　“还行。前两年累一点，现在顺了。”

　　耿局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他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下，又随口问了一句：“那这次回来待多久？”

　　“再过一周左右就要回去了。那边还有些收尾的事情。”

　　“哦——那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一个月左右吧。尽量每个月都回来一趟。”

　　耿局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听出了一点什么，但他没有追问，只说了句：“年轻人两头跑，注意身体。”

　　他又喝了一口汤，语气更随意了一些：“你爸身体现在怎么样？”

　　“好多了，已经出院在家休养。”

　　耿局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过去对唐惊月说了一句：“小京，你最近案子处理得不错，局里开会还夸你了。”

　　唐惊月正在拆筷子，闻言抬起头：“是吗？谁夸的？”

　　“我夸的。”耿局说，“怎么，不行？”

　　唐惊月笑了一下，低头继续拆筷子，没有接话。耿局又转向林晋珩，语气更放松了一些，像是在跟一个认识了很久的后辈说话：“你在D国那边，平时怎么吃饭？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时候多，忙起来就随便对付几口。”

　　“那不行。胃搞坏了，将来有你受的。”耿局皱着眉，“别学我们这些老家伙，现在毛病多的很。”

　　唐惊月插嘴道：“耿叔，你查户口呢？人家汤还没喝两口。”

　　“职业习惯嘛，小珩别介意。”耿局乐呵呵的说。

　　“不会。”林晋珩浅笑。

　　陆瑜月端着一碗炒好的菜放在桌上，“我这边做的差不多了，你们快来吃。”听到这话的林晋珩跟着进厨房，洗好手就把剩下几个菜给端了过来，陆瑜月几次想拦都没拦下，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看着他稳稳当当把盘子端到桌上摆好，又转身回去拿了两副干净的碗筷放在桌上，动作利落，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陆瑜月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两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一下，拿围裙擦了擦手：“行，都坐吧，都坐。”

　　碗筷摆齐了，四个人围桌坐下。耿局先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嚼，点了点头：“瑜月，你这个红烧排骨比上次做得好了。老崔没来是他亏了。”

　　陆瑜月给他碗里又添了一块：“你就多吃点，别老是念叨‘老了老了’，崔厅最近可忙了，这个月好几次都看见‘佳味’的出餐机那单子上是他们单位的地址。外卖员那条路都走熟了。”耿局笑了一声，没再说话，低头啃排骨。

　　唐惊月正在给林晋珩盛汤，听见“崔厅”两个字，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耳朵动了一下。她把汤碗放在林晋珩面前，随口问了一句：“崔叔最近在忙什么？”

　　耿局嘴里含着排骨，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他那边事情多，你们这些小辈操什么心。”他咽下去，擦了擦嘴，语气又随意了一些，“反正你管好自己的案子就行了，顺带把所里那些小的带起来，一个个的不省心。”

　　陆瑜月把一盘清炒时蔬往桌子中间推了推：“你们这些当领导的，整天忙忙忙，吃饭都不准时。小珩，你多吃点青菜，别老吃肉。”

　　“谢谢陆姨。”林晋珩夹了一筷子青菜，动作自然，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招呼，吃完后还点评了一句，“陆姨做的就是有家的味道。”

　　引的陆瑜月乐呵呵的又给他夹了几筷子。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耿局喝了两碗汤，又添了半碗饭，最后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说“吃撑了。”

　　陆瑜月笑着收拾碗筷：“那你下次来少吃点，省得说我亏待你。”

　　耿局摆摆手，没接话，站起来去客厅倒水了。

　　林晋珩帮陆瑜月把碗筷收进厨房，陆瑜月要拦，他已经把一摞碗放进水池里了：“陆姨，我帮你洗。”

　　“不用不用，你们年轻人聊你们的。家里有洗碗机，京京买的，可方便了。”陆瑜月伸手接过，把林晋珩推出厨房。

　　唐惊月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走开，看着被推出了人偷笑,“快别这么勤快了，小姨估计都会觉得亏待你了。”

　　陆瑜月把碗都放进洗碗机后，看一眼墙上的钟，快九点了。“小珩，你今天住哪儿？”

　　“回家。”

　　陆瑜月没有挽留，点了点头：“那行，让京京送送你吧。”

　　唐惊月拿起外套，没有多话，走到门口换鞋。林晋珩跟过来，在玄关弯腰换回自己的鞋，又蹲下来把那双蓝色的拖鞋摆正放好，鞋尖朝里。两个人下了楼，楼道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

　　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隔着两级台阶的距离。走出楼道口的时候，夜风迎面涌来，带着十月晚上的凉意，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水泥地上，重叠又分开。

　　唐惊月在路灯下面停了步。“这里林家得有一个小时多，你慢慢开。”

　　林晋珩也停下脚步，看着她站在路灯下的样子——她外面只披了一件薄外套，头发在刚才被风吹得有点乱，林晋珩也没伸手去拢，就那么站着，看着她的方向，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深灰色的绒布小盒子，递给唐惊月。

　　“这是什么？”唐惊月接过打开，是一条银色项链躺在里面，链子是细细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吊坠的位置嵌着一颗小小的透明石头，像是一颗切割过的海蓝宝，颜色很浅，像是被水洗过很多遍的天空。唐惊月拿起来，银色的链子在灯光下，光反射到眼睛里，像是眼睛在亮。

　　“是我第一笔订单赚的钱买的，不贵，希望你喜欢。”林晋珩说。

　　“你当时怎么想到要买它？”

　　唐惊月把项链放回盒子里，又把盒子合在掌心里。

　　“因为它在橱窗里发光。我想到你当时在红旗下宣誓的样子。”他声音在夜里显得比平时更轻一些，像是怕被风带走，说完之后他定定的看着她。

　　“我收下了，”唐惊月往后退了半步，头垂下避开林晋珩的视线，“走吧，到家给我报平安。”

　　“好。”林晋珩点了一下头，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去，车子发动，缓缓驶出车位，经过她面前的时候没有停，也没有鸣笛，尾灯在路口的拐角处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那条路的尽头。

　　唐惊月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又低头看向手中的盒子，来回转了好几圈，最后用力跺脚平复心情，才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