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月在上，珩在下》洛知络

12、车上表白 绑架案

　　绑架案审判后的第三天，唐惊月把卷宗整理好放进档案库后，锁上门，就打算回家。

　　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整个警局只有两个人值夜班，唐惊月和两人告别后就提着自己的包出了警局，她打开手机搜索打车软件。

　　夜间的风有点大，唐惊月今天穿的是件短白T，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心里暗道，这10月的天也怪多变的，中午热的很，这个点又凉。

　　就在她即将点下支付的按钮的时候，手机响了，屏幕上那个名字让她的手指顿了一下——犹豫了两三秒才按下了接通键。

　　“小京？”

　　“嗯，晋哥，有什么事情吗？”唐惊月边徘徊在公交站。

　　车上的林晋珩只是静了一瞬说道:“我在警局门口，接你回家。”

　　闻言，唐惊月错愕一瞬，她左右张望了一下，一辆黑色宾利正从街角转过来，减速，停在她面前。

　　车门打开，林晋珩从车上下来，手臂披着一件柔软的白色外套，长身玉立，眉目如画，唐惊月一时竟然看愣住了，只觉得周围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那跳动不停的心脏在颤栗，直到身上披上了那件白色外套，她才恍恍惚惚的意识到暖意从四周袭来。

　　林晋珩低头看了她一眼，抬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上车吧。我接你回家。”

　　唐惊月迷迷糊糊的被林晋珩拉上了车，直到坐在副驾驶，林晋珩为她拉上安全带时，呼吸离得很近，她整个人僵在那里，直到他回到驾驶座，她才恍然回过神来，目光撇向开车的林晋珩，她犹豫半晌还是说道:“……小姨还在家里等我。”

　　“我和陆姨说过了，她说欢迎我来，小京会介意吗?”

　　“怎么会，当然欢迎，只是家里条件一般，怕慢待了。”林晋珩没有接这个话，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你不用说这些”的意思。

　　唐惊月把视线移到窗外，这个点虽然过了晚高峰，但还是堵。两边的街灯一盏一盏地滑过去，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唐惊月侧着头看窗外，手搭在安全带边缘，一下一下地抠着带子的边沿，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晋珩先开口了。

　　“我这次回来，小京好像不太开心。”

　　“怎么会，”她说得太快了，快得她自己都意识到不对，又补了一句，“只是感觉哥变化挺大，有些不好意思罢了。”

　　“哪里变了？”

　　唐惊月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灯，沉默了一会儿。“你以前不会这么说话。”

　　“我怎么说话了？”

　　“……就是，”她的手指在安全带边上停住，“你说，接你回家。以前你只会说，我送你回去。”

　　车厢里的空气像是滞住了。林晋珩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动，车速慢了一点点，但他没有接话。唐惊月感觉到自己那句话落下去之后，他没有接住，她忽然有点后悔了——那句话不该说。或者说，不该说得这么直白。

　　沉默像一根被拉长的线，从上一个路口一直拉到这个路口。

　　唐惊月的手从安全带上滑下来，落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我看到了你发给我的信息，但是我没回你。”

　　“我知道。”等了一下，林晋珩追问，“我想知道小京是怎么想的，还是说我有什么让小京觉得不好的地方。”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问我，你要走就走，要回来就回来，什么都不会跟我说。我在林家住的那几年，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没人跟我说过。”

　　“你突然决定去D国，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她顿了一下，“我知道我不该问，我没有立场问，我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

　　林晋珩把方向盘往右打了一下，车子缓缓靠到路边停下来。他没有熄火，引擎在安静地运转着，车灯照着前面空荡荡的辅路。他转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压了很久之后才放出来的。

　　“小京，我当时问过你的。”

　　唐惊月愣住了。

　　“什么时候？”

　　“当时爷爷已经给我规划好了所有路线，按照那条路走，我需要和越棠联姻，然后借着越家的项目，正式成为接班人。我如果不走，只能顺着爷爷，所以我当时问你，飞鸟要过冬。”

　　唐惊月的思绪回到某个下午，林晋珩坐在她对面看着书，然后指着那页的迁徙的鸟群问自己，“小京，飞鸟要过冬，下一句是什么？”

　　自己回了一句什么？

　　“晋哥，那是候鸟在南飞……过完冬他们会回来的。”

　　她当时随口接了一句。

　　唐惊月闭了一下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所以那天下午……你在那翻了一下午的书——根本不是在看什么书。你就是坐在那里等我。”

　　林晋珩没有否认。

　　“嗯。”

　　“你要是当时说清楚一点——”

　　“说清楚什么？”林晋珩的声音很轻，“说我要走了，可能三年、五年、更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得来，让你等我？小京，我没有资格用一段感情来绑架你。”

　　“我不能因为我要走，就把你钉在原地。”

　　唐惊月张了张嘴，没有说出一句话。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他说，“你当时看的那本书《我想成为》，我在里面夹着一张字条，写了我当时的机票信息，航班号是LH723，我希望在登机前能看到你。”

　　“那本书我后面没再翻开过，所以你夹在里面的那张字条——”她说，“我没有看到。”

　　“我知道。”林晋珩温柔的看着唐惊月，“小京如果看到了一定会来送我的，但是我也很庆幸你没来，我怕见到你，我就舍不得走了。”

　　“其实那天我去了机场，”唐惊月说，“但是我看到你和越棠一起走进去。”

　　林晋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越棠是临时被我爷爷塞过来的，她在隔壁登机口，飞N国，经Z地转机。只是正好同一班离港时间。”

　　唐惊月没有看他。她看着窗外路灯照亮的路面，声音很轻：“我现在知道了。”她顿了一下，“但那时候我不知道。”

　　林晋珩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所以你看到我们在一块就走了。”

　　“嗯。”她说，“那个时候我觉得我很多余——我不喜欢我当时的状态，让我认为自己很糟糕。”

　　“所以小京后面上警校搬出林家的时候也不告诉我。”

　　“嗯，我就在想那就这样吧，你过你的，我过我的。反正以后我们的人生轨迹也会完全不同，”唐惊月把自己当时的所有想法全部坦白了，“但是后面看到你给我发的信息。”她没说完，她说不下去了，因为那后面接什么她自己也理不清楚。

　　但是林晋珩懂了。

　　“小京，你知道我在D国那五年是怎么过的吗？”

　　唐惊月没回答，只是抬头看着他，那眼睛里全是林晋珩的模样，等着他说下去。

　　林晋珩靠在驾驶座上，目光落在前方路灯照亮的空荡荡的路面上，像是在那三年的某一段停下来重新看了一眼。“爷爷当时不同意我出去。他觉得去D国念书是浪费时间，不如直接进林氏跟着他学。我跟他谈了几次，没有结果。后来我自己买了机票、办了签证，把学校录取通知书放在他桌上。”他顿了一下，“他说，如果你一定要走，林家的钱你一分也别想带出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唐惊月注意到他握方向盘的手指收了一下又松开。

　　“当时我银行卡里没什么积蓄，零花钱还是有的，但那也是从林家账上走的。我妈去世前给我留了一笔基金，我成年之后才能动。”他说，“那时候我刚够到启动基金的门槛。”

　　唐惊月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走之前，那笔基金做了信托，每年释放固定金额，不多，但够付房租和基本生活。第一年我算过每一笔账，连超市买的牛奶都会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他看了一眼窗外，“有一次去超市，发现牛奶涨了两毛钱，我站在货架前面想了想，换了一瓶更便宜的。”

　　他转回头来。“那段时间唯一的额外支出是打电话的账单。我给陆姨打电话，聊几句，问你在干什么。然后挂了，继续写方案。”

　　“我不知道。”唐惊月说。

　　“我知道，我没让陆姨和你说。”

　　唐惊月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你既然这么难，为什么还要走？”

　　“因为如果不走，我就永远只能是林家的孙子。”他说，“我想有一天，不是因为我是谁的儿子、谁的孙子——而是因为我自己做成了什么，才有资格站在你面前。这样的我才能站在你的旁边。”

　　他说的很慢，像是在回忆掏一个藏得很深的东西。

　　“三年比我想象的要长。长到我有时忘记那天是星期几。但我每天晚上手机里都装着你那些对话记录。有时间就给你发信息，有的时候你会回我，有的时候我等很久都等不到。”

　　唐惊月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后来我学会了把那些事全都藏进心里，收得很深。深到我自己都快忘了。你刚才问我的时候，我才又拿出来翻了一遍。”

　　“那现在呢？你成功了吗？”

　　“还有一年，小京，我还差最后一步，但是这次我不想等了。我想试试。”

　　“试什么？”

　　“我想试试，你能不能接受一个还会再走一年的我。能不能接受一段异地的关系，能不能等我回来之后，和我一起把剩下的日子过完。”

　　唐惊月的手指在膝盖上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一年。很远。时差七个小时。你忙的时候可能几天都发不出一条消息。我忙的时候可能几天都不看手机。你不怕我喜欢上别人吗？”

　　“怕，所以我庆幸我借着这次机会回来了。”林晋珩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唐惊月，“因为我已经好久没收到你的信息了。”

　　林晋珩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你发消息的间隔越来越长。从两天到一周，从一周到半个月。后来有一次，我数了，三十五天。你整整三十五天没有回过我。”

　　唐惊月的手指抓在裤子上，没有动。

　　“那三十五天里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是不是太忙了，是不是觉得烦我了，是不是有人在你身边了？”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后面我想，只要你没有明确说让我不要发了，我就发到你回我为止。”

　　唐惊月坐在副驾驶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了一句很低的话：“……我后来隔了那么久回你，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了。你每次都发得很正常，很日常，像是朋友之间的问候。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只是顺手发的。”

　　“我每次都是想了很久才发的信息，小京，对你我从来都是很认真的。”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定合适的词，但又觉得可能没有什么词是“合适”的，于是直接说了。

　　“林晋珩喜欢唐惊月。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以前不敢说是因为没有底气。现在敢说了，是因为我不想再错过你。”

　　唐惊月低着头，眼眶有点红，“我就等你这一年，就一年，你还得每隔一段时间就回来。”

　　林晋珩听到那句“你就等这一年”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什么轻轻定住了。

　　他张了张嘴，第一下没发出声音，然后他移开视线，耳朵尖迅速染上红霞，落在挡风玻璃外路灯照亮的空地上，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回去，换成了一句更短的：“……嗯，好。”

　　他只是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怕点重了会把什么东西震碎，但声音是稳的。“我会回来的。一个月，或者更短。你排班出来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