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废桓王 ...
-
“难为郡王从肚子里搜刮出这么多文墨,失敬失敬,”我冲他阴阳怪气道,“不过与其弹劾我才干欠佳,还不如请我们清正自持的南阳郡王来说说,近日您的绘宝堂可又添新物了?”
“我那是文人风骨,和你这等玩物丧志之人怎能相提并论!”赵岂当即气急败坏的驳斥道。
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那郡王还是多打磨您的风骨去吧,别诗酒风流学些皮毛,只懂得附庸风雅,天天寻思着搜罗什么古玩奇珍,也不过是胸无点墨,一身铜臭罢了。”
这番话可谓是把他的脸面打了个透彻,更遑论是在众臣与官家面前。旁的官员早知我二人素来不对付,只在一旁当睁眼瞎听耳旁风,因此我的声音格外透亮,在殿内反复回荡,直气得赵岂脸红脖子粗。
“你——”
赵岂张嘴刚要骂,皇兄咳嗽一声打断了他。
“行了,裕王尚且年轻,行事有所偏差也算情有可原。至于南阳郡王,也少搜集些奇珍,朕还听闻你忙着办什么赏宝宴?”
赵岂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是被皇兄捏住错处,不情不愿的低头道:“臣知错。”
皇兄继续和稀泥道:“最近乃多事之秋,朕只盼众卿和睦为朕分忧解难,切莫同室操戈,伤了和气。”
我抢先一步拱手行礼,“是,臣遵旨。”
皇兄出面拉偏架,这下赵岂也无计可施,眼见不能给我泼脏水,气得下朝后又过来和我对骂:“你别以为有官家撑腰就能无法无天,我倒要看看你这裕王的名头还能握几天。”
我故意晃了晃自己的紫色亲王朝袍,又甩了甩头冠上的珠串,勾着腰间系着的玉鱼在手上把玩,最后在赵岂青紫的脸色下笑道:“劳十七兄关心,我这裕王已任了好些年,怕是这辈子也掉不下去呢。”
说罢,我看着他身上的郡王服,佯装惊讶,“啊呦,臣弟忘了,十七兄好像当了几十年郡王吧,再过几年就是您当南阳郡王的四十大寿,臣弟会专门去您府上送礼庆贺的。”
我成功把赵岂气得说不出话,骂骂咧咧的走了。看着他气闷的背影,我扶着殿门口的柱子笑得前仰后合,直到龚成来找我,才堪堪止住笑。
我这十七皇兄,性格高傲就罢,偏偏心眼子还针扎般小。他止步郡王多年未得晋升,嫉恨我年幼受封亲王,总觉得自己是先帝宠爱的贵妃所出,若非继位的是我五皇兄,也不该只是个小小郡王,却又不敢对皇兄雍王等人发难,只得和我找不痛快。
他气愤倒情有可原,可又与我何干,到底还是妒忌心太重,难怪皇兄压着他不愿给个亲王名头。
我摇摇头,收起玩闹心思,对龚成道:“去开封府打听得如何?”
“属下方才随郑公子得了些听闻,”龚成凑近,对我耳语道,“刘决等被刺杀的官员似与南疆有所勾结。”
“南疆?”我蹙紧了眉,“那些土司有胆子把手伸向洛京?那又为何会被刺杀?”
“倒并非如此,貌似牵扯颇深,属下也再难听到什么,只知陈侍御史也脱不了干系,已被押往大理寺狱听候发落,”龚成道,“殿下,可要……?”
我敛眸沉思,片刻后道:“走。”
龚成刚要点头,身后悠悠传来几道咳嗽声,随即是一人病弱的声音:“崇哥儿这是去哪儿?”
“十四兄,”我回头,见是昌国公赵岚,客气的颔首示意,“去找寻些消遣而已,兄长可有事?”
赵岚身体一向羸弱,苍白着张脸掩嘴轻咳,缓声对我道:“听闻你府邸被南疆贼寇烧毁,我身子不爽未能前去看望……你可有碍?”
我与这位兄长的关系尚可,听他几句寒暄也只笑了笑,“劳十四兄牵挂,小弟并无什么事,倒是皇兄你也要保重身子。”
他面容有几分憔悴,但还是露出些笑意,“我是做兄长的,怎么说也不该让你来挂念。待官家下旨命工部为你重修王府,我再出些份子钱,也算是心意。”
说到这我就一阵尴尬,先不说王府被烧的破事竟能传这么快,单单是让这位病秧子皇兄给我添钱修府就够臊死人的了。
于是我连忙推拒,他笑笑不再多说,忽地话锋一转道:“不过崇哥儿,莫怪为兄多嘴,你如今树大招风,朝中上下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行事切莫过于张扬。”
“……”我微微蹙眉。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悄声道:“莫说旁人,便是官家待你再亲厚,也终究先君臣再手足。”
我未曾言语,他低头咳嗽着,在侍从搀扶下离开。
我盯着他消瘦的背影,沉默许久,才转头对龚成道:“备车,去大理寺。”
“是。”
我晓得皇兄对我未必事事容忍,原本也只是觉得有趣才撒泼打滚要来这职位玩闹。可如今府邸被毁,我若真是干等着不动弹,只怕是要叫天下人笑死,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仇报了才行。
说起报仇就想起那个没良心的商陌,我真是郁闷不已。倒霉倒霉,被揍的事我还没找他算账,如今又添了个纵火烧府的深仇大恨,我高低要把这冷血无情的小刺客再揪出来不可。
我这么想着,一路气势汹汹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庭院长廊内来往的人脚步匆匆,官员相互交谈,小吏抱着摞案卷匆匆穿过院子,满满的焦灼气氛。也不像以往还有闲人来与我攀谈,都只躬身作了个揖就脚不沾地的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无人问津,的确是忙,看来被皇兄臭骂一顿后他们也不敢懈怠了。
我穿过甬道直向着正堂而去,守门的见了我也都装瞎不去惹是生非,倒是畅通无阻。
想来也是因刺杀案闹出的风波太甚,一路上不时能听到大臣的谈论声,说着什么南疆勾结谋反等等。
我本是全当听个趣儿,只想去找大理寺卿扯皮,不想竟听到了个意想不到的名字。
“你方才说的什么?”
我停住脚步一把揪住那官吏的衣服,眯眼道:“再说一遍,刘决和谁在互通信件?”
那青绿公服的评事吓得战战兢兢,许久才小心翼翼道:“臣,臣……什么也没说……”
“胡说!”我心头一阵烦躁,控制不住想甩这憋屈人一耳光,“你当本王耳聋不成?”
那评事欲哭无泪,结巴着吐不出一个屁,“殿下,臣真是什么也不知。”
我火气噌一下上来,刚扬手要抽,身后一道苍老的声音叫住了我:“殿下且慢——”
大理寺卿陆元宏急匆匆赶到,扶了扶头顶的幞头,堆着笑冲我行礼,随后就开始老油条惯用的打圆场,“裕王殿下大驾光临,臣等近来忙着南疆一事,实在分身乏术,若有冒犯还请您见谅。”
他胡子发白满脸褶子,一靠近就是股熏香也掩盖不住的老人味,“殿下可有要事?”
我嫌弃地后退一步,松开钳制那官员的手,懒得和他打太极,冷声道:“我要看刘决等人勾结南疆的罪证。”
“……这,”陆元宏嗫嚅着,犹豫不决,“殿下,这官家口谕,此等罪责旁人一概不得见,臣也是……”
“我也是旁人?”
陆元宏干笑不语。
“呵,行啊,”我原本才稍降下去的气又冒了出来,索性向后靠着柱子,一副跟他耗到底的模样,“陆大人可要想清楚,这些事与旁人无关,但我是定要一探究竟的。若执意不肯,你也晓得我的手段。”
说着,我一脚踹翻旁的石灯,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反正缺德事我干得多了,也不过是再被御史台参百八十本,但他这老东西要是今天不给我个交代,也甭想安然无恙。
陆元宏见我开始发疯耍赖,满面为难,叹息不已,“您这可真是为难臣呀……”
他的确有苦说不出,这事我未请示皇兄便私自来看罪证,他让我看是违背旨意,不让我看又惹毛了我,左右都要得罪,里外都不是人。
不让他为难我还不干呢,本来听到那名字就一肚子火,再继续遮遮掩掩,我就把这老东西的官帽绑响箭上炸上天,让他也跟着臭一臭名声。
我嗤笑着,看他怎么把自己摘出去。
倒是不多时,这老狐狸就想出了法子,客客气气对我道:“那便请殿下随臣进正堂,您稍作等候,臣去处理些政事便来。”
他那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转,我一看就知道他打得什么鬼主意,但也没空和他计较,索性顺坡下驴大摇大摆走进厅内喝茶。
陆元宏热情的奉上上好的双井茶,说了一番好听话,就去找了个借口躲去别院装死。
我耐心等着。
“啧,难喝。”
我放下茶盏,捡了瓷盘里一个顺眼的果子吃,盘算着陆元宏也该躲差不多了,便冲一旁的龚成招手,“待会儿有谁敢拦,抬脚就踹。”
龚成低眉顺眼,“是,殿下。”
我起身整了整衣襟,走出正堂迈步朝着架阁库走去。
一路上有人作势要拦,看到龚成杀气腾腾的模样识趣的跑了,倒也有死心眼的不让过去,全被龚成踹飞出去。
我畅通无阻进了架阁库,看守的小吏瑟瑟发抖,被我扔出门。我揪着架阁库主簿的衣领,道:“把刘决勾结的证据给本王找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烦不胜烦,“再废话本王就揍烂你的脸!”
他看着我攥紧的拳头熄了火,边嘹亮喊着殿下饶命,边乖乖把那堆信件等双手递上。
“殿,殿下,这些就是从左藏库监官书房里搜出的……”
我来回翻着那些皱巴巴的信纸,刘决倒还不算太蠢,信上只有些似是而非的话,但又意有所指。他身为朝廷命官,悄悄为南疆商线开通便门倒也不算太难,因此信上关于南疆商路一事倒还算明晰。
但我没看到想看到的,蹙着眉上下来回寻找着蛛丝马迹。一旁主簿见我快把几张信撕碎,连忙道:“殿下莫急,此物另有乾坤,您请看。”
说罢,他拿来个烛台,将发黄的纸在火上烤了烤,不多时,边角就隐隐浮现出什么。
我一个一个试过去,每封信的最后都有个残缺的印记,却也看不懂是什么。
主簿此时也不敢继续动作,我只能在桌上来回摆弄,按照纹路把每一封回信拼在一起,最终拼成一个金印印章痕迹。
印章纹路繁复,中间只一个字,桓。
这是废桓王的金印。
我盯着那桓字看了许久,轻轻闭上眼,又睁开,手不由得攥紧了信纸。
“废桓王,”我轻声呢喃着,“并没有死啊。”
当年给我下这等剧毒的废桓王,早在七年前就该在流放途中死于山崩的废桓王,我的好三哥,原来没有死,而是一直蛰伏在暗处,秘密联络着朝中官员。
原来他没有死,原来是他……那一切可都有迹可循了。
手腕处的伤疤早已结了厚茧,此时却隐隐作痛。
“殿下……”龚成在一旁道。
“无碍。”我按捺下心中升腾的杀意,紧盯着那几封信,“那个姓陈的,也和废桓王有所勾结吧。”
主簿一声不敢发。
我扯了扯嘴角,笑了笑,“行,没死就行。”
既然废桓王没死,那无论他藏在天涯海角,我也一定要把他找到。当年因他命丧南疆,我身中剧毒不得不放血苟活,如今……普天之下,也只有他才可能知道此毒解药。
就算是一线希望,我也要抓住。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