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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放血祛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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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近日多奔波劳累,气血翻涌,毒素发作得快一天半载也实属当然。”
我躺在黑漆榉木床榻上,盯着纱帐里绣的花鸟图案看,闻言也只是嗯了声。
章景年把金刀放进盛着烈酒的银盘中浸泡,随后悬于火上炙烤。那把金刀被他用绢布擦了又擦,在摇曳的烛火中泛着冷光。我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厌倦地半阖上眼。
“殿下,”他道,“要开始放血了。”
我把右手递过去,熟悉的刺痛从手腕上传来。我又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从我伤口处传来,带着浓重的将死之人的腐臭。
血一滴一滴顺着腕口流到下面的银器中,直到流血的疼痛转换为麻木,五脏六腑内方才涌现出令人窒息的剧痛,片刻不肯停息,恍若是万虫噬咬,也像是烈火灼烧般。
这样的放血祛毒我已然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早就习以为常。但每每放血,这绵长而撕心裂肺的痛楚还是让我生不如死。只不过是从一开始疼到满床打滚,到如今能泰然自若的咽下去罢了。
中毒死去大抵也是这般痛不欲生,只是我尤其不幸,还要再忍受千百次。
我深吸一口气,忍下即将到喉咙处的痛叫,极力保持住平静,垂眼看着手腕渗出的乌黑的血,“现在怕是连七天疗一次毒都不够了吧。”
章景年动作顿了顿,往银器里倒入冒着苦气的药汁,轻叹一声道:“臣会尽力而为。”
我不想听这些没甚用的安慰,看着帐顶垂下的流苏,腹部的疼已经转为了针扎般的刺痛,“这次又要多久。”
“……兴许两个时辰,”章景年低声道,“但殿下被蛊虫咬过,体内残留余毒,还要再服用些汤药。”
上次还是一个半时辰,这次变久了。我心想着,吐出口浊气,忍着体内源源不断的痛感,攥紧了被褥道:“让龚成进来。”
药匙搅动声传来,章景年为我流出的毒血祛毒,待那血退去死黑重回鲜红后,再用银针引着流回我体内,届时又要受好大的罪。
我听到帘子被掀开的声响,脚步声渐近,随即是龚成的声音:“殿下。”
“那个……姓陈的,”我抬手擦了把额头的汗,“被烧死了吗。”
龚成沉默片刻,方才道:“殿下命属下去的及时,刚巧救下了侍御史,目前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
“南疆人做的?”
“是,当时陈府火势极凶,侍御史被困在房中,就要被一个南疆刺客一剑封喉。见属下到来,那刺客放出毒虫与我等缠斗了些时候,发现并无胜算后便咬舌自尽了。”
我微微蹙起眉,盘算着今晚的事,心中登时明了。看似是火烧裕王府,实则是为暗杀姓那陈老头。先是刘决,又是这个老酸儒,这群老东西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他们刺杀不可的?
“既然那刺客也身带蛊虫,你们可有人中招?”我问。
龚成道:“殿下放心,属下等人带上了驱虫的药粉,并无人被那毒虫咬到……不过,那几个暗卫现在仍是高烧不断,怕是性命有虞。”
在染坊里遇到的那几人,虽气势汹汹但蛊虫却并无多少威胁,而今夜带走商陌的男子却有那般阴毒的虫子,难道蛊也分三六九等?
难怪他们那么急着带走商陌,商陌能以血为祭使毒虫发作,又能控飞萤自燃,想来也定是个实力不俗的蛊师。
但现在来看,这群南疆蛊师的水准参差不平,不像是个被专门训练过的暗杀组织。他们费心费力打通洛京上下这么多关系,又是偷运马钱子,又是暗杀大臣,又是洗劫……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这般想着,脑袋昏昏沉沉,更觉得浑身剧痛无比,语气也不免烦躁几分,“龚成,速去开封府,告诉那个姓陈的,若是有点眼力见,就把该说的都抖搂出来,本王兴许还能保他小命。”
“是。”
我听着龚成离开的声音,肚子突然一阵钝痛,我险些抑制不住声音痛呼出声。一直到章景年为我施针时,疼痛方才缓解些许。
待银针扎进我穴口时,我微微掀开眼皮,才发觉冷汗几乎浸透了全身。
“殿下,”章景年一边把银针刺进我的合谷穴,一边为我擦汗,“恕臣直言,您近来还是少忧思走动为好。”
我听这种话听得耳朵都快出茧子了,看着手上扎满的针,扯了扯嘴角,“然后日复一日瘫在床上喝药养伤,这毒发作得少了,人也快废了。”
章景年摇摇头,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我晓得他本意,这毒早已侵蚀进五脏六腑,若非能放血祛毒,我早就蹬腿去见我父皇母妃了。这毒就怕我胡思乱想到处乱跑,动的勤想的多,血流得就快,毒发作得也快。
但我又并非垂暮之年的老翁,今年也不过才十七岁,这般年轻气盛的年纪让我躺床上苦哈哈喝药,还不如当下就一剑劈死我。
我默默等着施针结束,盯着晃动的烛火发呆。
其实我早就知道,再如何疗毒也只是饮鸩止渴,当初任是宫里太医还是民间圣手,都断言我活不到及冠。
想到此,我悠悠叹了口气。
至少让我死前能尽兴的罢,不然这短暂如浮游的一生未免也太过于遗憾无趣了。
当然了,好玩的自然多,我当了这么多年浪荡纨绔,对吃喝玩乐颇有心得。不过马球赌钱饮酒作乐再有趣,也远远比不上气人来的痛快。
比如气一气我某位心胸宽广的皇兄。
待商陌火烧裕王府后已过了两日,正巧是十五,按例便是大朝会,百官列班,御驾临朝,许久不见的皇兄们也纷纷现身,其中就包括那个看我最不顺眼的十七皇兄。
太监焚完香,卷起帘,文德殿内顿时溢满御炉香温润的香气。皇兄一身赭黄龙袍,端坐于上方的红漆鎏金龙座上,面沉如水,不怒自威。
“近来朝中多有风波,实在令朕烦心乏力。”
皇兄声音听不出喜怒,忽地点到一人,“郑卿,朕命你查办的那几桩案子,可有眉目?”
身着朱紫官服的知府郑大人应声出列,手握象牙笏板,躬身朗声道:“臣已命人排查了京城各处水陆要道,凡是自南疆运往洛京的商货均细细盘查,确有所收获。”
“如今已抓获大批私运毒药的商贩,包括京中大小商户,还查到多条藏匿马钱子与其他毒草的线路。”
他说罢,文德殿静得吓人,我站在殿内西侧,抬头见皇兄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而郑大人低着头,不卑不亢。
皇兄沉默许久,才冷声道:“户部手握商税之权,便是这般为朕把持的吗。”
他话音毕,户部尚书软了腿,身后户部一众官员跟着下跪,“臣等万死!”
“前阵子冀州赈灾的账朕还没和你们算,如今又出了这等破事,”皇兄说着,将奏章狠狠扔到地上,“朕竟不知这朝廷已生了如此多的蛀虫!”
底下立刻密密麻麻跪满一地,我也跟着跪下,与众官员道:“陛下息怒——”
文德殿的地面是硬邦邦的方砖,硌得我腿疼。我百无聊赖地低下头,看着衣摆上的玉佩出神。耳畔是几个老臣痛哭流涕的忏悔,更有甚者一副当即要脱官帽一头撞死在柱子上的架势。
跪着也是跪着,我闲着没事干余光乱扫,瞧见混在官员里的南阳郡王,也就是我十七皇兄赵岂。
他此时也看到了我,恶狠狠瞪了我一眼,兴许是看到我身上的亲王朝服嫉妒得不行,又开始泛酸水。我就乐意看他这羡恨的模样,冲他挑衅的挑了挑眉。
这不刺激倒还好,一刺激真是把他气疯了。
待我皇兄发完怒,几个老臣轮流顺过气后,殿内人方才能站起来。我暗暗揉了揉酸疼的膝盖,觉得近来真是时运不济,总是要吃点皮肉苦头。
这时以郑大人为首的几个重臣开始轮番给我皇兄表忠心,说会全力抓捕刺客,一个个扯嗓子喊得激昂澎湃天花乱坠,堪比一场绘声绘色的大戏。其他官员跟着点头应和,一来一回,可算让皇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许。
“臣等定当竭力以待,把这群南蛮贼寇通通抓获,恳请陛下宽心,莫要气坏龙体!”郑大人快把笏板举到皇兄脸上了,其他老头也是说得一个比一个好听。
皇兄听他们唱了许久的戏,最终挥了挥手,“既如此,朕容你们一回,诸卿若是再有纰漏,可就自己掂量吧。”
在老太监尖着嗓子要喊退朝时,赵岂挤开几个大臣,气势汹汹地站了出来,“臣有本要奏!”
皇兄脸色变化莫测,最后凝聚成一个微妙的神情,看了我一眼,“郡王可还有事?”
我有点想打呵欠,这赵岂又开始了。
“裕王赵崇,德不配位,身为判开封府事,居京兆要职,捕获南蛮刺客却不交官府,反而私自放行,甚至还让那贼人放火焚毁裕王府,殃及坊市,”赵岂一口气说完,差点背过气去,“如此不忠不慧之人,堪能大用!”
文德殿又是安静得鸦雀无声。
许久,我幽幽的笑了一下,非常响亮地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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