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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王府被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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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头望去,就见外面不知何时来了漫天飞萤,恍若天降星火,密密麻麻看得人瞠目结舌。
但更令人骇然的是这群飞虫竟可遇风自燃,那一簇簇火苗扑到哪里就燃起一团火焰,转眼就燎着了半个房檐。
来往的仆役急急忙忙打水扑火,但这群萤虫就像无穷无尽般,灭了这边那边又着了起来。虽还不至于到叫人逃窜的地步,但烈火滚动,也生出阵阵黑烟,与那群火虫一起随风四散。
这堪比天降异象的一幕着实把我看得目瞪口呆,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看向冷脸的阿留,“……这是,你干的?”
他没说话,但脸色却白得吓人,像是透支了浑身血气般。哪怕隔了张书案,我也能看到他鬓角不断滚落的薄汗。
“殿下,殿下,这边也烧起来了——”金宝在外面大呼小叫,急得直拍大腿,“这都是哪来的怪虫子啊!”
我蹙紧了眉,对阿留道:“你是打算和我同归于尽?何必要用这等损人不利己的法子,你如今这般耗尽精气,即便把王府烧成了灰也逃不出去。”
他轻轻阖上眼,又缓缓睁开,身体晃悠了下,扶住桌子,许久才强撑着道:“说这些有何用,我也不过是在做该做的罢了。”
说罢,他猛地咳嗽起来,下一瞬就喷出大口乌黑的血。
我惊得下意识上前一步,他抬眼紧盯着我,眼中是化不开的冷意与执拗。他脸上那妖冶的刺青却愈发潋滟起来,像是能滴出血来般,红得刺目。
“……”
外面的火势愈发猛烈起来,滚滚浓烟直冲天际,院中咳声不断。
龚成匆匆赶到,几步进了屋子,拔出佩剑对上阿留,“妖人,你到底用了什么腌臜手段,还不速速收手!”
阿留嘴角的血一丝丝垂下,落在衣襟上,他随意用指尖抹去,淡声道:“让我离开。”
龚成看向我。
我眯起眼,“不行。”
“……”阿留神情平静,像是也不惊讶我的回答。他又咳嗽了好一阵,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一般,嘴里涌出的血触目惊心。
我不明白他究竟要做什么,哪怕是鱼死网破,他也总该是条活蹦乱跳的鱼吧。可他现在看上去这般羸弱,怕是还不等我放他走,自己就先倒下了。
“殿下,火起得更旺了,快些离开吧。”龚成轻声道。
我没有迟疑,“把他也带出去。”
说罢,我走出门内,外面果真火势冲天,虽不至于烧跨我的府邸,但入目皆是灼眼的红,直看得我眼睛疼。
金宝灰头土脸地跑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殿下,快随奴才离开吧,奴才已去叫人了,但这虫子灭了又来,火势怕是一时制不住啊!”
“春月姐呢?”我不理他,四下看去,泼水的仆役里不见春月姐的身影。
“她好好的在外面呢!”金宝哭丧着脸,“殿下,咱们快走吧,这虫子专往人身上钻,您瞧奴才这衣裳被烧的……哎呦!”
我一把推开他,“找地方待着去。”
龚成已经把阿留带了出来,拽着他胳膊往前走。阿留脚步趔趄,几乎走不稳路,在四周的火红中,他脸上的刺青却依旧焕然夺目。
他似是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了,剧烈咳嗽着,抬眼看向我,艰难开口道:“放我走。”
“你走的了吗。”我看着周遭的大火,心中竟没多少恼怒气闷,反而是有些郁闷与好笑。事到如今,为了抓这个小刺客还要搭进去我府上几个屋舍,这可真是普天之下最不划算的买卖了。
“我还有法子,南疆蛊术的阴毒你并非不知晓,”他被龚成押着双手,还是不服软的模样,“就算只剩一口气,我也能折腾死你。”
龚成把剑架到他脖子上,怒道:“还敢猖狂!”
他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慢慢垂下眼,又咳血起来。
我站在原地,默默看着他。
阿留此时完全看不出那日的模样,若说那夜他像是朵阴毒美艳的夹竹桃,那此时就是快要枯败的琼花,却偏偏还是极其标致的,令人怜惜的。
虽心生恻隐却也叫人不解,他为何一定要用这般决绝的方式,明明他并无与我谈判的余地,那他这么执着的施展这么耗心力的蛊术,是仅仅为了逃离,还是在等什么呢。
是在拖延……什么吗。
我轻轻嗅着空中气味,除却浓烟呛人的味道,其中还掺杂着若隐若现的生人气息。我轻轻叹了一声,挥手道:“龚成,放了他。”
“殿下!”龚成有些着急。
“放开他,”我加重了几分语气,冷下脸,“听不懂本王的话?”
龚成握紧了剑柄,脸绷得极紧,最终还是将那悬于阿留脖颈上的剑落了下去。
阿留咳出的血浸染上衣衫,灰白色的麻衣布满殷红的血渍。他整个人看上去像是株摇摇欲坠的玉楼春,但抬眼时眼底却满是沉静,看向我时像是在探究,又像是觉得疲惫。
“收回这些蛊虫,”我道,“我放你走。”
他踉跄了下,还是站直了身体。他身形十分清瘦单薄,声音也清冷淡漠:“簪子,还给我。”
我抬手拔下那根木簪,在手里转了一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
他静默许久,才道:“商陌。”
“按你们中原的话来说,商人的商,阡陌的陌。”
商陌……我在心里静静把这个名字咀嚼一遍,随后爽利地把簪子抛过去,“好,我也不是什么言而无信的人。你走吧,我不会叫人追你。”
龚成喊道:“殿下,您怎能……!”
我看了眼屋檐,又看向他,他愣了愣,随后闭上了嘴,警惕地握紧手中剑。
商陌攥着手里的簪子,闭上眼深吸几口气,那张白得吓人的脸方才慢慢回了些许血色,脸上的刺青也暗淡下去。
与此同时,空中源源不断的萤火歇了动作,像是不再被控制般,变得如寻常飞虫一样四散离去。
“咳咳咳……”
商陌捂着嘴,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就在此时,几道破空声倏地传来,我早有预料侧身躲开,果真是熟悉的暗器。抬头去看,那几个原本隐在火舌中的人纷纷现身。
为首的男子看不清面容,冲商陌呵斥了几句听不懂的话。
我看着房梁之上的人,迅速吹了个指哨。原本在暗处灭火的暗卫登时从四面八方越出,朝着那几人刀剑相向。
那男子只是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后退一步,像是凭空虚化了般消失在火中。而原本快要走不动的商陌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恍若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僵硬地飞身跃上房梁,与那几人一同走进大火里,不见踪迹。
真是见了鬼了,这群南疆人还学了遁地术不成?我冲暗卫们吹了个指哨,命他们赶紧去追。
但原本快要被控住的火势像是被泼了滚油般,转眼冲天而起,只是被烧着了屋顶的书房被烈火完全吞噬。火舌攀爬蔓延上其他的地方,内院顿时变成一片汪洋火海。
热浪滚滚,黑烟四起,呛得我捂住口鼻,不得不退出内院。
刚走过角门,一个暗卫从房上滚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我愣了下,却见他手腕似有处不显眼的咬痕,心中立刻分明。
“别再追了!”
内院的火大得吓人,我站在外面看得心惊,心里才后知后觉涌现出些许痛心。这裕王府我才住了几年啊,烧成这样怕是重建都要许久了,皇兄那抠门劲,会给银子让我重新修府吗……
“殿下,火怎么这么大啊,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金宝在外面急得团团转,见到我一脸鼻涕眼泪,不停说着丧气话,“怎么办啊殿下,王府没法住了!”
我挥了挥带出来的烟,呛咳几声,看着那片火海,默默叹息一声:“你就不能少说几句让本王心烦的话吗。”
龚成和剩余人等相继退出,同时还拖出几个失去意识的暗卫。一个暗卫半跪在我面前道:“殿下,那几个南疆人手段了得,放的毒虫被咬一口就会昏迷不醒,到底还是叫他们逃了。”
“无妨,”我道,“先把人带去诊治吧。”
金宝看得瞠目结舌,吓得躲在春月姐后面不敢说话。春月姐用帕子掩住鼻子,犹豫许久还是对我道:“崇哥儿……”
我敛眸,“春月姐,我没事。”
她没说话,许久才轻叹口气。
几人静静站在外面,我站在最前方,看着大火默不作声。等到仆役们与官府的人赶来,又是泼水又是灭火,不知过了多久火才慢慢灭了,却也升起散不开的浓烟。
我的院子已经被烧得稀巴烂了。
身后众人沉默许久,见我迟迟不反应,开始小声嘀咕起来。
金宝率先憋不住,压着嗓子道:“殿下真把那南蛮子放走啦?”
“嗯,”龚成说,“不过即便不放,待那群南疆人来,也会把人带走。”
“真是可恶,害得王府都被烧了,”金宝恶狠狠道,“这群南疆人真是阴狠毒辣!”
春月姐小声说:“你们看看殿下,他这是做什么呢,怎么半天也不动弹?”
“定是在强忍怒气呢!”金宝抢先回道,“不过这次事态如此严重,殿下是不是又要刨人祖坟当粪坑啊。”
龚成道:“休得对殿下无礼。”
“我看不像,崇哥儿看上去好像也只是在发呆。”
“那是风雨来前的宁静!看着吧,这次定然会把那群歹人扒皮抽筋,吊在城墙上示众三天三日,挫骨扬灰都是好的!”金宝叭叭叭说了一堆。
我听得有些烦了,活动了下站麻的筋骨,伸了个懒腰,随即几步跃上房梁,坐在屋顶上居高临下看着我这被烧得破败不堪的裕王府。
很好,里面真是没法见人了,哪知道是裕王府,我自己都觉得是乞丐窝了。啊不对,乞丐也不见得这么没品味钻里面去住。
入眼的都是一片黑,还有隐约可见的没灭干净的火星,风一吹就鼓起点红。从房梁到地面,哪怕是春月姐种的花卉都烧成团灰了……倒也没有,那几个仆役住的耳房看着还无甚大碍。
我吹着夜风,思量着今晚该去哪里睡觉,而下面的金宝用自以为压低的声音大声道:“快看快看,殿下要发火了!”
“……”
我静静环视一圈,眯眼看向不远处,似乎也有团升起的黑雾,在夜色里看不真切,“龚成。”
龚成半跪下来,“属下在。”
“那边,”我指着那个地方,“也着了火,离这里倒不算远,我记得是哪个老壳子的住所?”
我想了想,“对,是个姓陈的老酸儒。”
看来他们今夜不止是为了烧我的王府,或者说烧这裕王府为幌子,实则是为了吸引官府注意到我这里。
这么想着,我看向下面,官府的人也在此,“你们去那个姓陈的老东西家里看看,别一个不注意,人被烧死了。”
“龚成,你跟着他们一块去。”
说罢,我忽地一阵头晕,险些从屋顶掉下去。我攥紧手心,强迫自己缓过来,随即抬手拨开袖口,手腕上的筋脉发黑,延伸上臂膀,想必我浑身经络已然是一片乌紫。
我皱了皱眉,又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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