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明珠盈怀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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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蹭蹭鼻子，被满厅的浓香酒气熏得又想打喷嚏，但强忍住了，淡定地咳了声，指着那人手里的珊瑚道：“那本王便以珊瑚为令吟句诗吧。”
“嗯……”
我手托着下巴想了想，对上那双淡漠却出挑的眸子，缓声道：“涉海采琅玕，红者珊瑚枝。”
他默默看着我，后睫羽垂下，又错开了视线。
我停顿片刻，虽知这一句足以，但看他一身亮丽的颜色，还是抑不住接出下句道：“明珠盈怀袖，将以遗所思。”
在一片静默中，只有伶人手上不停，箜篌伴着箫声传来。
而众人面面相觑，似是在诧异我接出的诗，竟偏偏是这般明显的意思。
我自知会如此，不疾不徐地端起酒盅，笑道：“本王才疏学浅，只得想出这样的诗来，着实有些不合，便自罚一杯。”
说罢，我一饮而尽。
众人皆不言语，随后一人率先打破沉默，干笑道：“从前文人鲜少写珊瑚，裕王殿下能想出如此清新的诗词，可见其腹有诗书，哪里算是才华浅薄呢。”
其余人方才如梦初醒，也跟着打圆场。赵岂虽面上有些不豫，但未说些什么，抬手示意行酒令继续。
剩最后几人也连忙紧着余下的珍宝说诗，有些不通诗书的，便自罚杯酒，直到端着宝物的人接连退下。
我抬眼看去，那拿着珊瑚枝的少年已然走了出去，衣角转过屏风，不见踪迹。
“……”我默默放下酒盅，面色萧然。
此时气氛再度回暖，行酒令也走完一圈。
仆役从帘后小步走来，对赵岂耳语几句，赵岂闻言面露悦色，随后朗声道：“酒令既已说完，想必诸位也玩得尽兴？”
在得到旁人回应后，他一抬手道：“那不叫各位干等着，开始传菜吧。”
传菜男女端着菜品走来，众人本还未有多大反应，待看清盘内呈放为何物后，皆露出讶异神情，更有人直接惊呼道：“竟还能如此？”
只见瓷盘上装着南楼各色招牌菜，但却又加以宝石点缀，珍馐配奇珍，精巧别致。
一人的案上放了碗莲子烩，他看着圆润莲子中晶莹剔透的水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这莫不是我送来的宝帖？”
其余人闻声，纷纷去看自己桌案上所放的菜肴，随后连连出声道：“是了，这是我的宝帖。”
“这是我送出的翡翠呀！”
金齑玉脍的菜托是精心挑的玉盘，珠翠签上穿着颗颗翠石。送琉璃盏的见里面盛着琥珀肉，送金玉的发觉糕点中用其做衬。
大多数宝帖都与菜名有所关联，或是被精心摆放。荷叶小蒸肉的荷叶上用珍珠做露珠，再或是羹汤中金丝做涟漪状，梅花汤饼里点缀用的银饰碎花。
一时间，众人都连声惊叹，竟不知这究竟是菜食还是珍宝，谁也不敢先动筷，唯恐坏了这精致的菜肴。
“郡王殿下这巧思真令人拍案叫绝，竟能想出宝菜同席的吃法，既赏了宝物，又不耽搁用菜，甚至这一道菜就成了件珍品呐！”
有人打头，后面连串的夸赞，赵岂被夸得脸皮憋不住，险些露出倨傲嘴脸，又故作淡然道：“不过是些闲心思，还未到重头戏，这些也只是做陪的罢了。”
“只是一道小菜便如此别出心裁，那接下来的重头戏可要成什么样来？”
“是啊，莫不就是殿下那尊喜欢的白玉雕？”
“殿下这品味可真是雅俗共赏。”
这群人吹捧的功夫实在是炉火纯青，白玉尊还没上来就能一人一句夸出百般花样来。再看看赵岂，被哄得心花怒放，简直要翘尾巴到天上去。
我看着一圈人，再低头去看自己面前的菜食，无语地嘴角直抽搐。
就知道赵岂这小心眼的人不会轻易放过我，见我用乞儿碗奚落他，转头就用鎏金碗装着叫花鸡给我送上来了。
哦，我用淮阴侯寄食骂他讨礼，他又拿叫花鸡堵我的嘴，这是比谁更像乞丐呢？
我盯着鸡皮上那层油腻，再一看旁人案上的精致佳肴，顿时半分胃口都无。
至于吗，真搞不懂这小家子气的老家伙。
在我瞪着叫花鸡发呆时，旁人又传来阵阵叹声，抬头就见玉尊被小心端了上来，放置在中心的石座上。
玉尊果真是用上好的美玉所雕刻，通体至少一尺长。星君化作本相立在居中，周围是五种毒物。公鸡高昂头颅，威武雄健，而蛇蝎等毒虫被压制其下。
玉雕栩栩如生，又是罕见的大小规模，确实值得算压轴戏。
“这宝贝是当世名匠所雕，足足耗费了两年之久，”赵岂道，“不过诸位且先别惊叹，这玄机之处还未展示出来。”
我百无聊赖地听着，不晓得龚成什么时候才能好，我可一点都不想待下去了。
这玉尊高大不谈，生动不说，却另有乾坤。内部有大小不一的镂空，用特制的小锤敲打五毒与星君，就能发出相应的鸣声。
一名仆役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上前，用小锤轻轻敲在蟾蜍身上，那玉蟾果真发出一阵咕咕声，恍若是年岁大的老蟾，叫声低沉。
他如法炮制，把五毒挨个敲了个遍，一时间就像五种毒虫在鸣叫，分辨不出真伪。
最后，他在大公鸡身上轻轻一敲，这玉雕的死物就如活过来了般，传出嘹亮的叫声，声音高昂，在屋子中盘旋。
众人吃惊得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才瞪眼看看那玉尊，随即又开始了阿谀谄媚，比这鸡叫声还烦人。
我真是坐不下去，恨不得立刻就走，却听到窗外一声长啸，偏头看去，碧色长空中炸开个小小的烟花。
“外面这是做什么呢？”有人好奇道。
赵岂很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那人讪讪闭上嘴，继续对着玉尊开夸。
我挺直了身体，总算是松了口气，再也没耐心听他们给赵岂长脸面，站起身道：“各位吃好，本王有事先离座。”
说完，我不去看他们，自顾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传菜的人还在往里走，端着空盘的便往楼下去。他们都穿着一色的衣裳，坠着红白色的珠子，随着步伐左右摆动。
那一端众人把酒言欢，觥筹交错，隔着层珠帘屏风，倒是减去些喧哗，我心情也好了不少，信步向前。
我逆着穿行的人，从过道中向外走去。走来的这一列大抵是去陪酒的，手拿团扇小炉，全都低头不言语。
我眯眼看着尽头处背对着我的酒博士，在那人走到我身侧时，攥住他袖子，把他拉出队伍。
旁的人投来目光，被我一一瞪了回去，局促不安地快步离开了。
我拉着他到屏风后，他挣扎几下，刚要开口，我不给他机会，笑道：“你打扮成伶人模样还蛮好看，就是这面具实在丑，若是用你本来面貌，岂不是要叫他们看傻了眼。”
“……”
商陌不吭声了，一把挥开我的手，“你怎么认出我的？”
“闻出来的。”
他微微蹙起眉，举起袖子嗅了嗅，随后狐疑道：“我身上哪里有味道？”
我真诚道：“我鼻子灵验而已，寻常人也闻不出来，你身上可比这里熏的香好闻多了。”
他露出嫌弃神情，上下看看我，“我说怎么每次你都能认出来，原来还生了个狗鼻子。”
我也不恼，凑过去道：“所以你戴这面具也挡不住什么来，还不如就去了，我可不想看这张面皮，看看你原貌成不成？”
“然后叫这楼中的人瞧见，发觉这里竟混进来了个南疆人？”他没好气地瞪我一眼，把我贴近的胸膛推开，“你也不怕闹出事来，要害我不至于这么光明正大。”
他嘴上不停，我盯着他看了会儿，趁他没反应过来，快速地探向他耳下。
他一惊，后退几步，捂着被掀开一角的面具黑了脸，“赵崇，你是不是有病？”
“哎，这里再怎么有人也是我最大，再者说……”我想着近来这越传越邪乎的传言，愈发有底气地道，“这满洛京说不准都传遍咱俩的事了，就算有什么，也见怪不怪。”
“……谁跟你有什么事！”
他气急败坏地踩了我一脚，试图把面具那一角抚平，却因着被我故意抠出一处裂缝来，怎么也压不上。
最后他烦不胜烦，干脆破罐子破摔，猛地把面具扯下来，露出原本的俊秀样貌。
我在一旁暗自窃喜，理直气壮地盯着他看。
他还是一贯秀美的面容，暗红的刺青与身上的艳色辉映，愈发增长那份妍丽，便不像素衣时多余清冷，像个成了精的小锦鲤，妖冶中带着几分可爱。
但下一刻他的拳头就冲了过来，把我心底旖旎的心思都打了个烟消云散。
“说吧，你到底要做什么？”他晃了晃手腕，语气不善，“要是就为说几句闲话，那我不介意当着他们的面把你揍一顿。”
我捂着肚子哎呦哎呦叫疼，闻声不禁委屈道：“你来这里不也为做你的事，我也只想同你说说话，怎么还要赖上我？”
“你不会是想说，我来这里要找蛊母吧，”他翻了个白眼，无语道，“就你那恨不得满大街宣扬的破消息，当门主是傻子呢？”
说着他指指远处的宴席，“这破玩意还不如相国寺的真，那次好歹藏在大殿里装装样子，你这不就是给郡王出风头用的吗。”
我心知会如此，也不觉得难为情，但随即心绪一转，惊喜地看向他道：“既然你明知是假消息，怎的还来了？”
“呵，就晓得你是为了把我叫过来，”他抱着胸，斜睨我一眼，“要是这次不来，还不知你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说着，他不耐地瞪我一眼道：“少说废话，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在原地好半天没回神，只觉脑袋里炸成一团糊糊，心潮澎湃，激动不已，最后才浑浑噩噩凑出一个念头来——他知道我什么意思，还是来了。
那是不是说……
我被自己的幻想搞得差点忍不住笑，不由得有些扭捏起来，憋了许久才嘟囔道：“没什么……也就是想和你说些事。”
他不明所以地看着我，“啊？”
我还想着那个烟花，不再耽搁，鼓起勇气伸手拉住他手腕，“走，我带你去别处，不在这闹人地方待着。”
“什么……”
他没太抗拒，由我领着往前走。穿过层层锦绣画屏，绕过摆着芍药花的桌几，掀开挡风的珠帘走出去。
南楼的二三楼以飞桥相连，直穿洛河到对面的北楼。这座桥上并无什么人，栏上挂着飘飞的锦幡，向下看去，水面波纹点点，停着三两只船。
“在这里说吗？”
我没有回他的话，只偏头看他道：“你怕不怕高？”
秋风时常有，吹得他发丝凌乱，掠过白皙的脸颊。他迟疑片刻，慢慢摇了摇头。
我笑了下，攥紧他的手，“那咱们就从这跳下去。”
他面上一片空白，许久才茫然道：“……啊？”
我拉住他的手，摇摇晃晃站上桥栏。樊楼不愧是景明坊最高的建筑，放眼甚至能看到远处皇城中的文德殿。
而站在这位置，刚巧就能看见三楼一扇打开的窗，窗内宴会开得正好，赵岂背对着窗户，与客人对酒作乐。
商陌也站了上来，因为身形不稳，只得紧紧抓住我的手，抱怨道：“你可真是嫌命长，从这里跳下去，名声不要，性命也不要，还要拉上我。”
“嘘，我给你看个好玩的。”
说着，我拽下他衣裳上一颗小红珠子，眯起眼对准窗内那颗脑袋，狠狠地弹了过去。
“啊！”
随着赵岂一声惊慌的尖叫，里面顿时大乱。我得逞地哈哈笑起来，拉住商陌的手，冲他挤眼道：“快跑！”
说罢，我纵身一跃，拉着他从桥上跳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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