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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樊楼宴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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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楼是洛京最为奢华的酒楼,坐落在东华门外的景明坊,紧挨洛河,楼阁高耸,是整个街坊最显眼的建筑。
一座主楼,其余四楼分居其侧,彼此以飞桥相连,横跨水面,居于桥上可俯瞰水上来往的船只,直达对岸的分楼。
层台叠榭,飞阁流丹,彩楼上扎着层层锦帛花幡,随风晃动。白日便可算得上富丽堂皇,但到了晚上,才真真是天上人间,届时灯烛晃耀,任是坊间万家灯火都比不得一层楼的华灯晃眼。
我寻思着赵岂被皇兄敲打过一番,也不敢在晚上大张旗鼓的办筵席。不过确是在白日开宴,但没料到他如此大手笔,竟包揽下了南楼一整层。
我下马车进南楼时还在暗叹,这赵岂真不知如何长的,这般铺张,偏偏还该死的有钱。
人比人气死人,我空有个亲王名头,手头都不如他宽裕,王府被烧后还要挤在偏房睡,哪里舍得像他一样放纵。
“小官人请来这边。”
酒博士早早在楼梯口等着,见到我便恭敬迎过来,引着我往楼上走,“您来的早,上头还未到几位客人。东家命人布茶,小官人可有喝惯的?”
这面的楼梯早已被人清出条道路来,旁的仆役手捧着灯跟在一旁,龚成紧随我身后。
我看了眼楼下,一楼多是散客,厅中用屏风简单隔出过道,摆着长凳案几,烛台花瓶。
舞伎穿梭其中广袖翩翩,来往传菜伙计忙得脚不沾地,客人们的笑闹模样在楼上看得格外清楚。
我收回视线,淡淡道:“随意吧。”
南楼布局奇特,一楼是个开阔的整厅,楼上则是一个个雅间,逐楼往上花得金银便愈发多。二楼呈走马回廊样式,似为天井,在廊道中可俯看楼下。
此处的伶人也多,走到上层,过道上好几个歌伎,抱着琵琶拿着萧,倚在栏上悠然奏曲,传来阵阵丝竹声。
我顺着楼梯向上走,余光瞄着路过洒扫的仆役,对一旁酒博士道:“你们这里十七八的伙计倒是多。”
“都精心教过,只要生得白净又听话的,”酒博士笑道,“小官人可是想要人上去唱戏陪酒?”
我婉拒道:“不必了。”
酒博士不再多言,快走几步到台阶最上面,双手掀开遮掩的珠帘。
三楼是个整层,能来这里设宴的不是一方富户就是赵岂这二愣子。不过这层果真不同于楼下喧闹,走上去便再听不见嘈杂声,只有屏风花几后清越的竹音。
奏曲的伶人藏在屏风后,弹得曲子格外动听。楼上熏了香,顺着往前那香气便越发馥郁。
我闻着这浓香,忍不住想打喷嚏。这赵岂也就爱在这风流事上花钱,竟还专用了合香,十几种香混在一起,可是苦了我的鼻子。
我憋着气往内走,越往里交谈声越大,说得最响亮的就是赵岂,十分神气道:“不过是包下一层楼罢,待上了菜才叫你们真的开眼。”
“殿下如此雅致,可是我等俗人不能追赶的。”
“是啊,臣何其有幸,竟也能见识绘宝堂的奇珍异宝,只怕是见了一眼就再不能赏识外头的俗物了。”
几人说着笑起来,一个比一个谄媚。赵岂被哄得受用,连说要在散宴时赏每人一件宝贝,又得来不停歇的阿谀奉承。
我听得牙酸,撇撇嘴绕过屏风走到最里面。
屏风与帘子挡出一处空间,桌案上摆着瓷瓶,放了芍药木香,上茶的仆役也眉清目秀,端盏倒茶。
案几列成个圈,围出的正中是个小高台,上面摆着白石底座,估计就要放赵岂新得的宝贝了。
几个满脸巴结样的官员坐在赵岂两侧,见我过来都怔了下,随后不约而同看向赵岂。
而赵岂收起笑,给侯着的仆役使了个眼色。
那仆役心领神会,冲我行了礼,笑得殷勤,“有劳裕王殿下赴宴,不知您可带了什么宝帖来?”
宝帖?我心中思量一圈,不明所以道:“什么帖子,郡王可未同我说过。”
“您有所不知,我家殿下才定了绘宝堂规矩,每个赴宴的贵客都要送上件珍宝,献宝为帖,共同赏玩,也算是为压轴的宝贝添彩。”
“……”
我险些抑制不住翻白眼的冲动,由衷佩服赵岂的厚脸皮。真是厉害厉害,竟能把公然讨礼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简直是当世一大神人,这把岁数能馋宝成这样,丢人现眼。
但好歹自己是客吃人家的宴席,总不能和私下里一般无所顾忌的踹他屁股。我到底没摆出脸色,招招手让龚成递上准备的赔罪,“喏,这个总能算吧?”
仆役上前接过,解开绢布,脸上的笑登时凝滞住了。
而位置上的赵岂也有些坐不住,露出惊愕神情。
“……”
仆役愣愣地看着手上的鎏金碗,又抬头看看我,憋了好半天,才难以言喻道:“殿下,这是……?”
“哦,”我面不改色道,“听闻淮阴侯早年穷困潦倒,不得已寄食为生,常受人冷眼。后遇到位漂洗丝绵的妇人,妇人端着饭给他吃,令他不至于饿死,这才有了日后的封侯拜相。”
在仆役一言难尽的眼神中,我指着那刻意打得坑坑洼洼的碗,笑嘻嘻道:“我想郡王定也感念淮阴侯功绩,特意命人按漂妇分饭的事迹打了个同样的碗。”
赵岂脸色难看得不行,想起身又忍了下来。旁边的官员也不敢多说什么,闷头喝茶。
我才不管那么多,继续气他道:“不过郡王毕竟为天潢贵胄,怎可真用乞儿碗呢?所以本王便叫人做成鎏金样式,还雕了时兴的花纹。”
说罢我冲赵岂挑挑眉,“如何,郡王可还喜欢?”
赵岂差点咬碎一口牙,但因着还有外人在,我这番话也着实挑不出什么错,只得把这口气咽下去,“裕王博古通今,还专门造了物件来,真是……”
我不等他说,笑眯眯接话道:“卓尔不群,宽厚仁慈,本王晓得。”
他的脸又红又白,像是要被我气得当场喷血。
我大摇大摆地绕过仆役走进去,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端起茶来浅饮一口,不去看一旁快七窍生烟的赵岂。
南楼正对洛河,开窗就能见河面风光,三两小舟,两岸柳榆,市坊景貌一览无余。
我向窗外看了眼,对身侧龚成轻声道:“按吩咐去办,走吧。”
他点点头,绕过帘子出去了。
赵岂到底是做东的,被其余几个马屁精来回的哄着,又长回了几分脸面。我听他们这车轱辘话就烦,却又不能走,只好老实地坐在原地神游天外。
其实赵岂的绘宝堂本也就那几个捧臭脚的人来参加,偶尔有盼着攀附贵人的官员挤进来,可毕竟不是正经人聚集的地方,大多时候没这么热闹。
如今来的人多到要专门盘下樊楼一整层,真是让赵岂狠狠长了回脸面。但说起来,他得谢谢我。
我抿了口茶,看着接二连三走进来的人,无聊地撑着脸。
谁叫我费心费力把赵岂这白玉尊传得天上地下,满洛京都传了个遍,闹得大多人都闻着味来一探究竟。不过也正合我心意,就是为引蛇出洞。
好吧,又是引蛇出洞。
和大相国寺郑大人用假蛊母造势一般,这个星官斗五毒甚至还和虫子挨些边,又是和田玉所雕,和蛊母那“似玉非玉,似虫非虫”的传闻不就一模一样?
传都传成这样了,商陌总也要过来打听下吧,相国寺都去了,这樊楼他能不来?虽说那次本也不是冲着蛊母去的……
我心思重重,放下茶盏。
又等了一刻钟左右,人总算是到齐,听他们一个两个和赵岂恭维真是煎熬,而且转头又要和我呲大牙。我只得抬手示意他们滚蛋,自顾在角落里发呆。
待客人都坐下来,仆役去屏风后知会了声,伶人换了更应景的乐曲,轻快流丽,也令氛围暖了起来。
赵岂坐于主位,瞄了我一眼,见我无心去和他争风头,才整了整神情,高傲道:“人既到齐,命人开始吧。”
我懒洋洋地抬眼,想看他能整出什么花样来。
仆役掀起帘子,十多个人和着乐曲的拍子款步走来,有男有女,面容俊秀,端着清爽小菜与酒盅,或是带笑或是羞怯,行云流水地为客人呈上酒菜。
估计他们专门佩了香囊,走过来就扑鼻的味道。我本就被这满层的香气搞得鼻子疼,又被这脂粉味糊了满脸,差点张嘴呕出来。
我生生忍住,屏息往后靠了靠。
他们有节奏地端上酒盅菜盏,瓷器碰撞声与曲调迎合,动作轻柔地斟酒,一口一个官人,直令好几人都顺着喝了酒。
在我冷冷的注视下,面前的女子只得尴尬一笑,放下酒盅离开。
待其余人被招待过,一杯酒下肚,宴会便算正式开了头,也可玩些新鲜东西。
“传菜还不急,等他们备好便呈上来。诸位且先饮酒,玩个行酒令罢。”
赵岂说着,冲那些人一抬手,他们便如变戏法般从袖中掏出些精致玩意,如瓷件玉佩,玛瑙象牙,个个都看得出价值不菲,一拿出来便耀眼夺目。
“这些是我绘宝堂里不起眼的玩意,如今为各位助兴,便拿来当酒令的令具,”赵岂道,“每人便按他们手上的东西说句诗词来,如何?”
果不其然,他这一通又得了阵阵赞美,夸他眼光好酒令想的妙,或是感慨这些东西实在不同凡响。
赵岂无比自得,在几样珍玩中点了点,随即指着一颗偌大的珍珠道:“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好!”马屁精率先鼓掌。
“殿下真是博学多才,这酒令的头起得绝呀!”
“这珍珠光泽细腻,可是市面上那些小珠子不能相提并论的。”
在一片掌声中,最先拍手的马屁精成功得了那颗珍珠,喜上眉梢,又卖力捧了好几句。而其余人皆看得出懊悔,定是后悔自己嘴慢被人抢了去。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在赵岂故作矜持地谦虚几句后,便轮到了下一人。
那人的视线在几件珍物上转了又转,对着一名仆役手中的沉香道:“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在夸赞声中,这块沉香又落入下一个嘴快的人手里。
而等轮到下一个,看模样就是个肚子里无甚文墨的,挠挠头寻思半天,最后挑了个简单的发钗道:“呃……头上金钗十二行,足下丝履五文章。”
众人不禁调笑起来,他不好意思地跟着笑笑,“我才疏学浅,实在想不到更好的诗。”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来,说句诗再把赵岂的品味夸一遍,这宝物就能到手。宴席的气氛十分热闹,众人争先恐后,玛瑙白玉,瓷器璎珞都被说了一遍。
我百无聊赖地听着,心知赵岂玩行酒令为假,显摆他的宝贝为真。虽说他那些货还算稀奇,但也就在外人面前装装罢了,我可无心去舔他的脸。
“琉璃钟,琥珀浓,小槽酒滴真珠红。”
上一人说罢,又一个手拿琥珀的仆役退下,我抬头看去,如今也只剩三个人还拿着东西等人念诗。
“裕王殿下,到您了。”
众人视线都转向我,赵岂也看过来,眼神警告。我没理睬他,撑着下巴在几个仆役身上打量,停在一人身上。
他穿着统一绛白相间的衣裳,面色淡淡,手上端着一小截红珊瑚枝,倒是映衬他身上的颜色。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直到赵岂不耐烦催促,才慢慢张开嘴。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我停顿片刻,随即猛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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