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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不放肆我还 ...

  •   身体不受控地往下坠落,心跳在失重的一息间猛烈跳动。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刮得我们的衣裳猎猎作响。

      我紧攥住商陌的手,双眼却看不清脚下,余光只见那抹绛白飞扬,晃得迷人眼,一时不知究竟是我带着他往下落,还是他在拉着我。

      “砰——”

      我们双双落在那座小舟上,船身剧烈摇晃起来,溅起无数水花。

      他刚要站起身,被晃来晃去的船摇得趔趄几步,不由得握紧了我的手,一直到小船停下晃动,才堪堪直起身子。

      随后,他看看这艘小船,又看看周遭行人愕然的眼神,面色顿时黑如锅底,“赵崇,你是不会走楼梯吗?”

      “好不好玩?”我笑嘻嘻地摇了下他的手,他猛地抽出来,抬手就狠狠锤了我一拳。

      “滚!”

      他蹙眉收回手,像是受不了那些打量的目光,抬脚想往船那头走,随后发觉这小舟刚巧在洛河正中间,离两岸至少四丈远。

      除非他会飞天轻功,不然就只能下水游过去,那这光天化日的,更丢人了。

      “……”

      他停下不动了,转头面无表情地盯着我。

      而岸边船上的行人都被我俩这当街跳楼的疯子惊得说不出话。

      路过的货郎商贩也不顾生意,扭头张大嘴盯着我们,楼上的伶人放下乐器,从窗户里探出脑袋看。

      甚至是旁边几艘船上的艄公都忘了划船,手上的船橹脱了手,顺着水流悠悠飘远了。

      最后打破沉默与寂静的是南楼上一道气急败坏的骂声:“赵二一,你个挨千刀的泼皮无赖,从今往后再别腆脸来我宴上发酒疯——!”

      我仰起头,对着那颗脑袋朗声笑道:“多谢十七兄挂怀,您老还是攒攒气力去讨礼吧,省得哪天栽了跟头,可就没工夫再抱着珍宝赏玩喽……”

      看着他涨红的脸,我冲他挑衅地招招手,“这便走了,十七兄,再会!”

      龚成滑动船桨,小舟向前驶去,留两岸满脸骇然的行客,和楼上气到失语的赵岂。

      我终于把方才受的憋闷气尽数宣泄了出来,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一屁股坐在篷里的圈椅上。

      见商陌还站着不动,我拍拍一旁加了毛皮坐垫的椅子,“别站着了,你也坐,这还要些时候才到地方呢。”

      他眼神复杂地看我一眼,还是坐了下来,道:“我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怎么?”

      “你大庭广众之下闹出这样的动静,是巴不得满洛京都传你的纨绔事迹?”

      他说完白我一眼,“还当街和郡王对骂……真搞不懂你们姓赵的,嘴上要脸面,行事却这么荒唐。”

      他嘟嘟囔囔说一通,我只一个劲的笑,他看得烦了,踹了我一脚,烦道:“这也就罢了,还又要拽上我,非让我跟你一样被传得多不堪!”

      我挨了他一击,收敛了得逞的笑,宽慰道:“谁晓得你叫什么,最后那些浪荡名声不过都是推我头上,你尽管放心,若是你不愿,以后不这样了成不成?”

      他冷嗤一声,理着衣服上的褶皱,“你脑子真是与常人不同,就这么明目张胆,从来也没见过你这么放肆的中原人。”

      那当然了,不放肆我还不干呢。

      我面上不显,心中暗自道。

      今日闹出这一遭,日后他在外人口中可就甭想清白了,从此谁都晓得小裕王有个南疆来的相好,流言便是板上钉钉。

      就算以后我同他分别,哪怕他与旁人好,当谁的夫君情郎了,也曾和我有过一段往事,这就能由着闲人编排,最好编出些暧昧缠绵的东西,他就算嫌恶心也得捏鼻子认了。

      再者说,就是不论远的,哪怕是皇兄想追究起来,他最后也只会是百姓口中打鸳鸯的那根棒子,那不就更搞得这传言做真。

      反正我还拉了赵岂垫背,左右我也不亏。

      我心中十分得意,差点笑出声来,好半天才憋住,极力端出正经模样道:“你来洛京这么久,还未好好见过这里的景色吧?”

      说着,我指向前面道:“这一带都是洛京最热闹的地方,买卖生意,吃喝玩乐,有钱的就去樊楼,没钱的路边摊子,有的是新鲜。”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两岸是金银桂花,此时刚巧到了时候,开得虽不算繁盛,却也落了满河碎金。

      而岸上便是密密匝匝的酒楼店铺,显眼的酒楼挂着花灯彩帛,低矮的商铺支着幡布,食摊饮茶随处可见。

      路过的男男女女更是上到翁妪老者,下到垂髫稚童都有,更多的是寻常郎君妇人,挎着篮子背着扁担。

      小舟一路前行,随着水面波浪微微地晃。龚成手上动作不停,轻巧避开其他的漕船,破开桂花铺就的金路直往前去。

      商陌盯着岸边看了会儿,又转头看我,“所以,你到底要同我说什么?”

      “不急,”我挽起袖子,伸手在水上拨了拨,抓住几片桂花,“洛京有意思的东西许多,你来这里总是风里来雨里去,也没工夫来好好玩几回,我便陪你看个有趣的。”

      他纳闷道:“这就是你大费周章把我叫出来的原因?”

      “那可不止这。”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偏头看他。

      他一双眸子还是格外的美,若是单只看这双眼,像是经由冰川融化的山泉所打磨过一般透亮,可再退而看这个人,就又被那周身鲜艳加以别样的丽色。

      我定定的看着他,见他不解地蹙起眉,又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前几次见你时,可从没这么好说话,眼底都是冷冰冰的。”

      他怔了怔,垂眼看向别处,“哦。”

      “怪不得门主说你肠子软,这才几次你就对我不设防,不怕我真把你骗去官府严刑拷打?”

      见他偏头不吭声,我那戏弄心思又上来了,故意道:“哎呀,可惜门主到底失策,谁想得到我们阿留脾气上来也是厉害,对什么丘什么引都温和好说话,对我这个苦命人就是一把火烧了家。”

      “……”

      他默然片刻,冷声道:“别这么叫我。”

      “为什么不能喊你小名?”我歪着脑袋看他,他不搭理我,我就自顾继续,“唉,瞧瞧,果真是对旁人百般的好,唯独对我横眉冷对,现如今连个小名都不许我喊了。”

      我作出伤心欲绝的可怜样,他无语地别开眼,撑着侧脸看风景,“你够了,欠你的人情我肯定会还,我从来也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不会做说大话骗人的事。”

      “这样啊……”

      我凑过去道:“那若有朝一日我骗了你,你要不要冲旁人求情?说我虽然满口胡言半句不可信,但到底对你格外的好,大难临头哪能各自飞,捏着鼻子也得认是不?”

      “……”

      他蹙起秀气的眉,静静寻思了会儿,随后反应过来,甩袖扑了我一脸,骂道:“发什么疯,你当这是夫妻过日子呢!”

      我被那轻薄的纱幔砸了满脸,混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也不觉得生气,更是心里喜气洋洋,心甘情愿被他骂了一阵。

      余光瞥见龚成满脸菜色,我也非常宽宏大量地冲他昂了昂头,示意他快些划。

      小舟穿过几座桥,路过两岸喧哗,最后随着来往船只减慢速度,一同停在座气派的拱桥下。

      拱桥通体绵长,桥身上刻着精美的祥瑞浮雕,桥上人来人往,还有不少人挤在一起,伸头向下观望。

      “这是州桥,不通舟船,”我道,“桥下倒是没什么好看的,桥上才宽敞,分成三分,寻常人只能走两侧,中间是只有皇家能走的御道。”

      商陌抬眼看着州桥,顺着行人视线转向不远处,盯着那只临近河岸的小木船道:“这是什么?”

      “水傀儡,”我微微凑近他,轻声道,“京中傀儡戏很是火热,像这种在水面上开戏的不多见。”

      “是吗。”

      桥上人挤人,还有不少人议论着何时开戏。岸上的行客远远看着,船上的人也悠哉悠哉,指挥艄公寻个好位置观戏。

      傀儡船通体刷着白漆,船身上开着三道小门,小小的一只船漂浮在水面上,看不到傀儡师来操纵,却像是定在原地般漂不走。

      商陌的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道:“那这水傀儡,想必寻常时候也见不到,更不是谁都能花银子请来的吧。还这么客气,直接放在水上由着外人看,真大方。”

      说罢,他看向我,淡淡道:“是不是啊,裕王殿下?”

      “……”

      他本就生的好皮囊,此时看我时,那双秋水盈盈的眼眸里又加上些懒倦的了然,偏偏不止是眉眼带着浅浅笑意,唇上也是片令人春心荡漾的红润。

      我又不是圣人,登时让我觉得气血翻涌。

      不晓得面前的妖物究竟是个狡黠的狐狸精还是个玩心大发的小锦鲤,但能料定的是他定然来勾引我的,我也很不争气的又脸红了。

      就在我这绷了一路的气定神闲即将土崩瓦解时,傀儡船发出一阵悦耳的敲打声。

      我如蒙大赦,慌里慌张地咳嗽几声,转过头道:“开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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