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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枭神夺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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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看到那个老道士,倚在墙角边悠闲剔着牙,面前铺张破草席,摆着铜钱牙牌,无人问津,冷冷清清。
他瘫着身子半眯着眼,看那惬意模样像是刚打完牙祭,也无闲心去招呼来往行人。
“先生!”
老道士吓得手一抖,牙花子被竹签扎破,流了满嘴血。他舔舔牙打量着我,面色惊疑不定,“这位小官人,你是……?”
我蹲下身,诚恳道:“先生,您老真是忘事,前不久还为我卜卦,说我有个天定的缘分,非是姑娘而是男子,你忘了?”
“哦……哦哦,是你啊,”老道士恍然大悟,笑出一口带血的黄牙,“哎呦,看小官人这模样,莫不是应了贫道的话了?”
“先生神机妙算,可堪半仙,”我真情实意道,“我认这是老天许我的缘分了。”
龚成站在一旁,面色扭曲,欲言又止,最后闭上嘴不吭声了。
老道士哈哈笑起来,十分得意道:“贫道可是玄门正宗,法脉亲传,这卜卦看相的能耐从未出过差错!”
“是是是,”我边恭维边递去两张纸,“那劳烦先生再看看我们二人的八字,可合得来?”
“好说好说,”老道士被我夸得飘飘然,接过纸就细细看起来,“嗯……”
我紧盯他面色,见他看了半晌忽地皱起眉,忙道:“有什么不对?”
“哎呀,你们这八字难说,原本都是福贵格局,偏偏有病无药,非是天生般配的……”
我不待他说完,“啪”地把一块银子拍在地上。
老道士盯着那块白花花的银子沉默片刻,立刻抛了原本严肃神情,握着两张纸语气激昂道:“哎呦呦呦呦呦——这可真是珠联璧合,天造地设的一对八字啊!”
龚成嘴角直抽搐。
“小官人您且看,你命主庚金,他命主壬水,刀斧之金涤江河之水,金白水清,刚柔并济,乃是上上格局啊!”
我满意地点头,随后问道:“那先生说的有病无药是……?”
老道士笑笑,“小官人,天生五行,相克相生,世上找不出样样均衡的八字,有偏枯为常事,能制衡便是好命格。”
“您看您的八字,”他指着我的生辰八字道,“土生金,土为印,印即为您的底气根基,支撑庇佑。您命格中土气浑厚,可见您家族底蕴颇深,必生在富贵人家。”
说罢,他话锋一转,“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土生养了金,却也埋没了您,更是暗害您的食神,残伤您的福气寿元。”
龚成面色一变,张嘴欲言,我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平静道:“听先生所说,我这八字有病却无制?”
“没错,土重埋金,枭神夺食,男伤福寿相,女损子女缘,”他摇头晃脑道,“好在您的食伤有根,尚未被冲撞太过,若有财星通关,木克土,才能彻底压制枭神。”
老道士又拿起商陌的八字,“您来瞧这位的,命中有杀有印,身弱有根,本该是清贵命格,却偏偏生在卯月,伤官克七杀,破害了这上等格局,可惜可惜。”
“您二位的八字,若是单独来论说句遗憾不为过,但合在一起,”说着,他举起两张纸,“庚金克卯木,壬水冲戊土。你的枭神增他的七杀,他的伤官制你的偏印,你们二人的病即为各自的药,打通淤滞,流通贵气。”
我挑了挑眉,“所以?”
“自然是——你助他的杀印相生,他破你的枭神夺食。”
他哈哈笑了笑,舔舔牙上的血,“贫道再次给小官人立誓,今后他将借你之力扶摇直上,你会因他所助绝处逢生。你们二位命格相互成就,原是两块白玉微瑕,必定拨云见日,逆天改命。”
他说到兴头上,又一本正经道:“不过小官人呐,莫怪贫道多嘴,看你们二人的八字虽十分般配,但想必是你有意他无心,而不是两情相悦?”
我连连点头,感慨这大师真是算无遗策,连脑袋瓜里的事都看得出来,“敢问先生此局怎解?”
“哦呦,这你情我愿的事,可是贫道不能随意指点的,”他谦虚几句,变戏法般从袖子里掏出一堆小玩意,“但贫道这里确实有些东西,若是在家中某处放着,扭转气运也未尝不可。”
他说着指向几张符纸,神秘兮兮道:“此符在宅中西南方位用装着晨露的瓷碗压着,日日对着它念叨,可增强夫妻位运。”
“这串铜钱放在寝居正门相对的位置,增长金气,吸引水命人,”他说着捏起两个物件,“这四片木块乃是百年桐木,在庭院四角掩埋了,象征抛木引水。”
我心驰神往,看着这些法器双眼直冒光,“先生直说多少钱,我都买了。”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贫道不说钱,只说缘。这些东西都是贫道传家至宝,但如今看与小官人有缘,便只要……”
他搓了搓手指,嘿嘿笑起来。
我顿时明白他言外之意,二话不说便摘下荷包扔给他,豪爽道:“我全要了!”
龚成:“……”
回去时,龚成时不时回头看看那道士,又看看我,纠结半天道:“殿下,那人根本就是个江湖骗子。”
我正美滋滋的抱着一堆东西,闻言不满地瞪他一眼,“骗什么骗什么?你没听人家算的多准吗,连我……都能算出来,这还有假?”
“况且这神鬼之事何来蒙骗一说,你听他那意思,”我说着拍拍怀里物件,“能破我的枭神夺食,这是贵人啊,我花些钱请贵人来家中又当何妨。”
他被我喷了满脸口水,默默道:“属下知错。”
虽说龚成是被我骂得闭了嘴,但当我兴冲冲地按道士要求布置寝居时,还是引来了金宝与春月姐的不解。
他们守在门口看得啧啧称奇,也不顾及正忙活的我,大剌剌问一旁面无表情的龚成,“殿下这是从哪里找来的破烂?”
“别问我。”
金宝看着我在汝窑瓷瓶里塞进一把陈年黄土,又看着我在门上挂一堆嘀里当啷的饰品,茫然道:“殿下到底怎么了,给嬷嬷祭拜过后就失心疯了?”
“我看这就是半大小子动情,被那帮算命的一骗一个准,”春月姐靠着门框道,“看崇哥儿这为情所困的痴魔劲,咱们王府说不准要迎进新主人了。”
“原来不是被下了蛊,竟是真那啥了吗,”金宝嘟囔道,“南疆人真是恐怖如斯,连殿下这等鬼见怕都能降服。”
我看金宝那满脸失望的模样就来气,拍拍手上土渣子,冲他骂道:“死金宝,本王看你吃多了油水又开始没正行,嘴这么碎欠抽是不是?还不过来给本王搬桌子!”
金宝耷拉着脸跑过来了。
在把屋子重新布置一番后,我心满意足,在寝阁里来回逛了几圈,觉得这一袋银子花的着实不亏,果真是走在其中神清气爽,仿佛周身气运真有所变动。
话虽如此,我也并非干坐着等商陌找上门,早已想好在几日后的中秋夜与他共同游街。
只是商陌身为刺客行踪不定,我与他每次见面总要托缘分深浅,可缘分是何其弄人的东西。
几日前我与他在城外三官殿共处一夜时,光自己弄个大红脸想些乱七八糟的破玩意,也忘了顾正事,直到与他分别才恍然自己什么也没干。
这怎么能行!
我当机立断,拿着我们二人的生辰八字在街上好一通找,才寻到这老道士来算命,直到得出我们缘分匪浅,才安心不少。
但绕来绕去又绕回来了,纵使我俩再如何般配,总不能出门就见到他吧。
我冥思苦想许久,仍旧不知如何解这难题,又开始长吁短叹,搞得金宝等人也犯了魔怔,天天凑一起嘀咕我到底是铁树开花开昏了头,还是被蛊得六神无主。
大概都有吧,我自己都觉得是商陌给我下了蛊,只是蛊不在身罢了。
又是一日朝会结束,我出了文德殿向着宫门外走,还在为这等烦心事苦恼。
龚成在外面侯着,我未带侍从进宫,便自顾一个人走,却听身侧传来一声道:“裕王殿下请留步。”
我回过头,见是个不认识的年轻官员,样貌周正,身着绿色官袍,莫名其妙道:“你是……?”
他恭敬地冲我行了一礼,面色肃然道:“臣邹成义,斗胆请殿下暂留,容臣向您进言。”
“……”
我眯着眼打量他半天,才想起这是前不久上任的奉议郎,差遣为监察御史里行,是御史台新来的嘴炮。
自大理寺狱内关进太多官员后,朝中多了许多空缺,便从地方历练的官员中选出一批来顶替,这邹成义便是其中一位。
虽说我不怎么理会御史台这帮人,但也听闻这姓邹的深得御史中丞那老东西欢喜,是个把礼义廉耻深深刻进脑子里的酸儒。
思及此,我顿时了然,无语的看着他。
又来了,御史台一贯的传统又来了,又要拿我开刀攒升职资历了。
“邹大人,你此时才来弹劾未免有些迟了,还不如在上朝时来一顿,或许你骂得够敞亮,能把本王来年的俸禄都罚没。”
我情真意切的说道:“不过你既选了下朝后,就趁着人未走光赶紧说吧,不然你费劲口舌骂完还没人听见岂不可惜,本王这还忙着回府呢。”
邹成义蹙起眉,郑重道:“殿下莫要说此等戏言,您虽品行有亏,举止不端,但年纪尚浅,邹某怎可为弹劾而弹劾?”
“哈哈,那多谢邹大人嘴下留情了。”
“不过,”他正色道,“您身为当朝裕王,更该以自身为表率,与外族人纠缠不清实在有损宗室名声,更丢我朝汉人脸面。”
我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皮笑肉不笑道:“邹大人私下好言相劝,真是叫本王深感惭愧,这就回府思过,再会再会。”
说罢,我快步绕过他想离开,谁知他半点眼力见都没有,和狗皮膏药一样缠了上来,冲我喋喋不休道:“不成规矩难当大任,殿下身居判开封府事一职,遇事却只晓得躲闪,如此孩子心性能有甚作为?”
“作为个屁!”
我烦不胜烦,走得更快了,“邹大人才从地方调任洛京,还不懂京中规矩吧,别只顾着当出头鸟,届时玩火自焚可别怪本王没提点你。”
“臣只晓得如今时局不宁,身居何位便该做何事,殿下既领了差遣,就不该浑浑噩噩度日。”
我停下脚步,对他露出一个冷笑道:“姓邹的,说两句空话彰显下你的酸人风骨就得,非要小题大做可就没意思了,还不如去问问你的同僚,和你一样死咬着本王的多了去了,看哪个真把本王的名头掀飞过?”
“殿下此言差矣。”
他不卑不亢地挺起脑袋,“臣知仁义廉耻,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对殿下这般冥顽不灵之人更该出言劝诫,而不是因身份便退让,才是白读了圣贤书。”
邹成义继续道:“若殿下一定要罚,臣甘之如饴,只盼殿下明白此为忠言逆耳。”
我瞪着他那欠揍的死人脸,憋了一肚子火,恨不得当场抽他个大嘴巴子,但看他那大义凛然的神情,又只得按捺住蠢蠢欲动的手。
我近来实在惹了太多事,面前这又是才上任的京官,真动了手,准保御史台要搬出一麻袋折子参我。
若是因此干系到我去找商陌,实在得不偿失。
于是我强行忍住火气,硬挤出个笑来道:“啊,邹大人说的真是一番道理,本王受教。”
他面色稍缓,但还是没打算放过我,继续张口闭口圣贤话,絮絮叨叨个没完。
我生无可恋的听着他这一通酸话,只恨太祖皇帝失策,这科举看什么四书五经,这下好了吧考出一个又一个酸生,御史台尤其是酸人集聚,个个脑袋都不正常。
我无心去听,只得目视远处发呆。
我是没心思被他的忠言感化了,还忙着考虑追人呢。这不见商陌几日,总是心里没滋味,可见了他又蠢得说不出半句话来,或是又不正经逗他。
说好听话我可憋气得很,气他倒是一套一套的,但谁家追心上人是靠把人家气进门的,改天我要去取取经,也学几句好听话来和商陌说。
……不然就像我好不容易憋出句软话安慰他,他却反问我这臭嘴怎么也能说人话了。
我闷闷的想着,邹成义冷不丁道:“殿下,您在听吗?”
“啊,啊,听着呢。”
眼见他眯起眼又要开尊口,我叫苦不迭,实在不想再听圣人教诲,余光瞄见远处人影,连忙打断他道:“看,官家来了!”
趁邹成义被吸引视线转过身,我撒腿就跑。
我朝着人流处跑,跑了几步后见他没跟上,才舒了口气。抬头就见前面好几人挡了路,被簇拥在正中间的正是赵岂。
赵岂被几个大臣捧臭脚,满面红光道:“好说好说,后日绘宝堂已选好地方,届时就让你们见识我新得的宝贝。”
“郡王殿下眼光毒辣,想必这珍宝堪比和氏璧隋候珠?”
“论此等稀世珍宝自不敢当,但论当世奇珍却半句不为过,”赵岂洋洋得意道,“这座和田玉尊,可是西域上好的白玉所打磨,刻的是星官斗五毒,甚至还有玄妙之处。”
我脚步一顿,脑中登时豁然开朗。
“殿下所说的玄机是……?”
赵岂冲那官员一扬眉,张嘴刚要说话,我扒开人群冲到他面前,声情并茂道:“十七兄!”
赵岂被我吓得话险些卡嗓子眼里,后退几步,惊魂未定的看着我,警惕道:“你要做什么?”
“十七兄,听闻你的绘宝堂又要开宴,”我不顾他的抗拒,深情款款地拉住他衣袖,“不知弟弟能否有这荣幸前去参宴,一睹玉尊珍容?”
他瞪着我,挣开我的手,语气不善道:“你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前些时日冒犯了十七兄,弟弟十分愧疚,早早备好了名家珍宝,就盼着能去和兄长赔罪,恳请十七兄海涵,也允弟弟这一回吧?”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我,“你会这么好心?”
旁的官员十分有眼色,当即道:“二位殿下兄友弟恭,实在令臣等羡慕啊。”
“是啊是啊,兄长仁爱宽厚,想必会谅解弟弟错处吧?”我再次拽住他袖子,“毕竟我十七兄可是既有魏晋风流,又有名士雅量,普天之下谁能与我兄长相提并论?”
赵岂被夸得受用,傲气地睨我一眼,勉强点了下头,“那……”
我不等他说完,收起笑甩开他袖口就往外走,留他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在我身后怒道:“赵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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