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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昙华教 ...

  •   我又狠厉一棍敲在栏杆上,震出一声巨响,他才骤然回神,忙不迭点头道:“知道,知道商,喜欢什么。”

      “那就说。”我冷声道。

      那男子张张嘴,又挠挠头,瞄着我的脸色,不确定道:“商,他应该,喜欢浅色。”

      我指尖点着杖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倒的确,他穿一身素色不减颜色,反衬姿容,果真是人生得俊,披麻戴孝都一身俏。

      “还有吗。”

      “他,很喜欢,米酒?”那男子又嘟囔道,“还有,糯米饭,糍粑,鼓藏肉……”

      我原本耐心记着,越听越觉不对,呵斥道:“你把南疆的吃食都说一遍得了!敢来糊弄,本王砸烂你的腿!”

      他看着我手里的棍子,摆手道:“不,不不!想起来了,他有喜欢的,银饰。”

      见我放下杖棍,他松了口气,又喏喏道:“他有,一个,银簪子。”

      我蹙起眉,倒没见过商陌拿出过那枚银簪,只看过他那木头簪子。

      许是他很喜欢发簪?我心想着,有机会给他寻个样式精致的。

      我又看向那男人,等着他继续。可他支支吾吾半天,却也说不出什么来。我渐渐没了耐心,举起杖棍威胁道:“就只有这些了?最好再给本王吐出些东西,否则……”

      男人惊恐地哆嗦起来,身后其余人纷纷离他远远的。他急得猛揪头发,随后叫道:“丘知道,丘,和商最相熟!”

      “丘?”

      “对的,丘,”他安定几分,但身体还有些抖,“丘与他,要好,商十分善待,他。

      我顿时心生警惕,“你是说,商陌喜欢那个丘?”

      男子瞧着我脸色不好,连连摇头道:“因为丘,救过商,但丘,只是九门,商是五门,丘对商,并不好的。”

      “门是什么?”

      男人道:“是‘理’下,十二门。”

      我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玩意?”

      “就是,十二门,”男人拽拽头发,说得乱七八糟,“我只是,十一门的,没有资格得到,令牌,‘理’是十二门,头领。”

      说着他又焦急比划,生怕我一个不高兴打他一棍子,“是教派,教派。”

      我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半天也再吐不出什么有用的,憋气得很,真想给他来上两棍。

      但寻思着也算商陌的同行,本着爱屋及乌给些面子。于是我放下杖棍,俯下身问他道:“那个丘长什么样?”

      “刺青,”男人指着脸,“从右脸到脖子上。”

      “……”

      我直起身,冷冷地睨着他,“在桃春染坊里,命商陌断后的是不是他?”

      见男人点头,我冷笑一声,扔下杖棍道:“行。”

      我转过身,没再去理会牢中几人。

      在门口侯着的狱卒见我气势汹汹过来,忙站直身低下头,唯恐我又把气发他头上。

      我略过他,只丢下一句,“那个会说官话的,每日给他加个馒头。”

      狱卒缩着脑袋应声,送我出台狱。

      从台狱出来后,我马不停蹄送了拜帖入宫,连自称套语都懒得写,给传话太监塞了把碎银让他赶紧送进宫。

      皇兄近来忙得不可开交,就连相国寺那事后也不稀罕拿我的错处,专门传了口谕叫我没事别来烦人。但这次听闻我急得很,还是派了马车宣我进宫。

      马车进了内宫,我下车后脚步不停,一路直往便殿。到了殿门口也不等太监传报,推开内侍就往里走,对着低头批奏折的皇兄道:“皇兄,臣弟有要事禀报!”

      皇兄手上未停,朱笔在奏折上画了个圈,头也未抬,“何事?”

      我瞪着殿中几个内侍,直到他们自觉退下。待这里只剩我与皇兄二人,才道:“臣弟去台狱审讯南疆贼寇,倒从他们嘴里听到些东西。”

      “……”

      皇兄顿住笔,语气淡淡道:“子明,你去台狱了?”

      “行行行,臣弟罪该万死,回去便闭门思过,自省自责,”我试图把他拉回正轨,“但先不论这个,皇兄,你可听过‘十二门’?”

      “那南疆人说什么教派,什么‘理’,什么‘十二门’……难不成废桓王在南疆搞了个邪教,去那里装神弄鬼?”

      皇兄抬袖放笔,只看着手中奏折,久久不语。

      我看他这副模样就无语,只要挨着废桓王的破事总防着我,越闭口不言我越心急,越是要刨根到底出去惹事,还不如就告诉我呢。

      我闷闷地吐出口气,到底忍不住道:“皇兄,你就告知我又有何妨,总瞒着我当无头苍蝇,搞得我老是去想,最后闹出事来你还要罚,这样有什么意思!”

      “赵崇,你放肆!”皇兄扔下奏折,怒拍桌案,“你这耍赖劲像什么样,丢人现眼,朕岂能如你的愿!”

      我万分无奈地跪下来,心中还是不服气,想再说些什么,但一看他那沉郁神情,也觉察出不对劲来。

      不应该,就算是怕我出去闹,这废桓王弄出的破邪教又能掀出什么水花,何必如此忧心,还是说……

      “皇兄,”我小心翼翼道,“那教派,到底是何方神圣?”

      皇兄面色肃然,抿嘴不言,许久后才冲我微微一抬手,沉声道:“先起来吧。”

      我慢慢站起身,见他如此神色,心思也渐渐沉了下去,反而让许多杂乱的思绪洞悉明了起来。

      那天资圣阁之上,商陌手中木牌或许就是那男人口中的“令牌”。而商陌叫我记住那木牌上的昙花纹路,莫非这教派与昙花息息相关?

      思及此,我看着皇兄轻声道:“教派是否与昙花有关?”

      话毕,皇兄猛地抬眼看向我,目光如炬,眼中满是探究,“你从哪里听闻的?”

      那就是我猜对了。

      “是那个南疆小刺客与我说的,让我记住那朵昙花纹路,同时提防与此有关之事。”

      看着皇兄皱紧的双眉,我止住话没再说下去,安静不出声了。

      殿中沉香氤氲,我们二人相对无言。我低下头,看着衣摆上的锦纹发呆,心中反复盘算,直至听到案后一声叹息。

      我抬起头来,就见皇兄向后靠着白木扶椅,肃穆的脸上溢出一丝疲惫来。他闭眼揉着眉心,许久才轻声道:“子明,你何时能不给朕闯出祸事来?”

      我看着满身倦意的皇兄,默默无言,也生出愧疚来,因此没有再为自己辩解什么,只听他接下来的训斥。

      可他却没说什么,沉默好一会儿,叹道:“罢了,拦也拦不住你,你要听就告诉你罢。”

      “那教派名为昙华教,是兴盛于南疆的一个民间邪教,以巫蛊发家,昙花为图腾,至于‘门’……”

      皇兄停顿片刻,随后道:“‘二尊三使众徒客,三堂七司十二门’——堂,司,门,分别代表昙华教的巫蛊祭祀,传教布道,刺杀暗害。”

      我愣愣地看着他,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像是由那诡谲的昙花图腾撕开某条缝隙,而皇兄所说的又扩大了些,可依旧是混沌难辨真实。

      或许我真的在哪里听到过,或见过?可我的确是头一次听到这昙华教,这熟悉感又是从何而来?

      皇兄大抵也看出了我的困惑,继续道:“你不晓得是自然,这昙华教兴盛于建丰年间,至先帝继位后便被铲除,早已成了个不可言说的忌讳。”

      说罢他站起身,又开始习惯性的踱起步子来,“建丰帝在世时,昙华教乃是整个朝廷的心腹大患,势力甚至一度从南疆扩展到两浙一带,就连建丰帝的……也和这昙华教脱不开关系。”

      建丰帝?我皇爷爷?

      我眼巴巴的看着皇兄,想听他再多说些,可皇兄又抿紧了嘴,只又憋出一句道:“总之,这昙华教死灰复燃,想必也是废桓王拿此借势。若是叫他用这死壳子真打出什么名头来,必然动荡社稷,江山不稳。”

      语罢,他转过身,目光凌厉的看向我,“从前的朕可不与你计较,但莫要和这昙华教扯上什么关系,更不许再与那南疆人交涉,听到没有?”

      我惊愕地张大嘴,哀叹自己时运不济,这东拉西扯的,怎么还能从昙华教扯到自己和商陌了!

      我才定了心意,实在不愿就此罢休,尝试劝说他道:“皇兄,我……”

      “行了!”他厉声打断我,“你就追着刺杀案这条线去,不许再去理会这昙华教,若是不肯从的话,你自己也明白后果!”

      我看着他沉沉面色,只得不甘心地把话咽下去,规规矩矩行了礼,郁闷地退出了便殿。

      别的也就罢了,我好不容易才和商陌有了些情分,怎么可能再与他回避,若是真要为此避嫌……

      想着那南疆人口中的丘,我恨恨地想,本就少了十几年缘分,与那人相比和商陌总归是疏远。再者说丘曾救过商陌,就算我这点并不让他,可到底先救命的才叫恩,他的分量定也比我重。

      同为南疆人,又是救命恩人,说不准还打小相识……我越想越气急,用力踹飞路上的石子,走过惶惶不安的宫人,气冲冲地往宫门处走。

      万一让他得了手,真把商陌哄骗去,过两年我躺在塌上动弹不得,他与商陌倒美美相伴,我是做鬼都不甘心下地府的!

      哼,总归也不过是个拿救命之恩相要挟的小人,比不得我光明磊落。他既能几次三番叫商陌断后拖延,那点子情分早也能消磨殆尽,我刚好就趁虚而入……

      我心想着,死之前总也得把名分要到手。

      坐马车回府时,外面又下起了小雨。近来入秋,雨水却也多,湿润凉爽,叫人也消了燥意。

      看着车窗外的丝丝细雨,我撑着下巴,思绪又莫名转回到了商陌手中的木牌上。

      他是昙华教的人,既不愿引蛊害人,那已然还了人情,又何必再暴露这木牌给我看呢。

      是良心不安,还是不愿再为他人卖命?

      我垂眼沉思着。

      他让我小心,或许意在提醒我昙华教的阴谋诡计。可一个早被歼灭的教派,即便废桓王拿此作文章,时过境迁也早就物是人非,又能闯出什么花样?

      “……昙华教。”我轻声念着,厌倦地闭上眼。

      于建丰年间兴风作浪,父皇继位后消沉落寞,一直到如今皇兄临朝。就算曾经怎样的辉煌鼎盛,任由岁月反复磋磨,还能再留下多少痕迹呢。

      但是……我一定在哪里见过昙华教的图腾。

      可我又能去哪见多年前的邪教图腾?我一个从未出过洛京的皇子,与昙华教简直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我头疼得不行,烦躁地按了按太阳穴,寻思着也快到放血疗毒的日子了。这真是年岁越大越遭罪,最初还只要两月放次血,如今几天就要来一次。

      我摸摸手腕上早已结了茧子的疤痕,也懒得去想那些烦心事,泄气地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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