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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追人当然要 ...

  •   那日商陌离开后,郑晖率人在相国寺来回排查,从各个犄角旮旯搜出不少毒虫,其中有些还是致命的蛊。

      幸而发现得及时,并未引发什么骚乱,这次大相国寺的集会也算有惊无险的结束。不过虽说假蛊母未钓出暗处的刺客,但成群的鸪鸟却把相国寺内部的蛀虫吓得现了原形。

      听闻郑晖在后院抓住两个鬼鬼祟祟的僧人,扒开他们的袈裟一看,衣裳里满是蠕动的虫子。其中一个当场就倒地不起,被口中蛊虫咬断喉咙而亡。

      好在经过饮子铺的教训,开封府都专门备了驱虫药。郑晖眼疾手快给另一个塞了满嘴紫苏叶,那僧人总算侥幸存活,但舌头也被毒虫咬断,后在狱中用笔一字一句写出了事情原委。

      其实用脚趾头想都清楚怎么一回事,废桓王在朝中的势力到底没被拔除干净。在刘决与陈瑞之事后,依旧有傻货为那点蝇头小利上赶着送死。

      近来大理寺狱又要添新人,想必陈瑞黄泉路上也不会太孤单。

      不过在那僧人供认不讳后,我也总算明白了商陌的本意。或许他执意进子院就是为了再使蛊术催发毒虫,相国寺人来人往,若闹出什么来,对朝廷而言可不仅仅是贬几个官的小事。

      只是他到底没去做。

      他那句“儿女情长与国仇家恨”是何意,也就不难理解了。

      在我回去后,日日辗转难眠,总忍不住想起他来,就算做了梦也是他。更别提白天吃饭干活,时不时就对着屋里那同心结傻笑,把金宝吓得以为我丢了魂。

      春月姐则老谋深算,问我如今是不是应验了她的话。我十分认可,感慨她眼光毒辣,又问她看不看得出我与商陌的缘。

      她看着满脸期待的我,纠结半天,说:“缘是天注定,可还要人自己争取。”

      “所以……?”

      “肯定你也要去把人拐回来啊,”春月姐给我出招道,“既然他也说了与你交好,那就顺杆子去讨人喜欢,这就和追姑娘一个道理。”

      我认真道:“春月姐,我没追过姑娘。”

      “这还不好办,郑二公子不就有许多红颜知己,去讨教讨教嘛。”

      我觉得有理,于是兴冲冲去约了郑朗。

      郑朗到底还是活蹦乱跳的,许是相国寺一事把郑大人忙得找不到北,收拾他的重任便交到了郑晖手上。

      郑晖象征性训斥了几句,让郑朗抄了几百遍书,关了他几日后也就放出来了。

      但郑朗抄书抄得没了心气,只愿随我在街角找个茶铺闲聊,说什么也不肯再去办事了。

      “你快让我消停几天吧,”郑朗惆怅地端起茶碗,“我可得避避风头,这两天我装的听话些,我爹就不会打我了。”

      我嫌弃道:“你往日的斗志昂扬呢?”

      “都叫你蹉跎了个干净啊,”郑朗冲我不满道,“你倒是不嫌烦,还有闲情雅致拉我出来吃茶,晓不晓得京里又是如何议论你的?”

      “我在意那两句闲话做什么。”

      “呦呦呦,我们裕王殿下真是豁达,跳河成了水鬼后在城门口吓跑一群百姓就罢,又跑去相国寺与小情郎幽会,都快叫戏班子搬上台传唱了!”

      我轻咳一声示意他别太显眼,随后无所谓道:“那就叫他们唱呗,明皇贵妃,张生莺莺,平民百姓不就爱听这俗戏。”

      说着我又开始畅想起来,“你说,万一我和商陌的事也被编出个什么戏来,供后头的人听……”

      我越想越美,不禁乐出了声。

      “……”

      郑朗很无语地看着我,翻了个白眼,“你行,你太行了。”

      他低头喝了口碗里的茶,嘟囔道:“不论旁的,就你光明正大和那南疆人同行就够令人佩服的了。得亏我大哥仁义没去揭发,这要是让那帮儒生听去,喷都够喷死你的了。”

      我耸耸肩。

      他又自顾念叨了会儿,抬头看我道:“所以,真是那商陌唤来的鸪鸟?”

      见我点头,他晃悠着碗里的茶水,嘀咕道:“啧,这人到底是好的坏的,既听命于那位,又何必大张旗鼓把虫子引出来?”

      “他也是为还我的人情。”

      我想起那日资圣阁上,他一身白衣,伸手接住鸪鸟,帷帽翻飞间,纱幔下的神色却难得温和,不禁喃喃道:“他人并不坏,我觉得……还很可爱。”

      “……”

      “他救过我的命,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人,看着不近人情,却极有情义。”

      “……”

      “而且,”我想着我们经历的点滴,似乎每一次都伴随着猜忌与凶险,却又偏偏阴差阳错成了如今交情,“虽说立场不同,但又不妨碍我喜欢他这人。”

      “……等会儿,这很妨碍吧?”

      郑朗眯起眼看着我,随后又皱紧双眉,严肃地审视着我道:“你这臭嘴谈起我来都未必有这么多好话,怎么说起他就跟失心疯了一样,你不会是真感兴趣了吧?”

      我讳莫如深地摇摇头,冲他晃着手指。

      郑朗脸色疑惑,“什么,你不感兴趣?”

      “我栽了,”我面色深沉道,“仲平,我真栽了。”

      “……?”

      郑朗一言难尽的看着我,呆滞了好几息,一把捂住了嘴,含糊不清道:“天呐,天呐!我就说我看得准,果真如此!”

      说着他又痛心疾首地指着我,“子明啊,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曾经立下的妄言,说你是天生的孤寡命,对世间男男女女全没兴趣,到头来还不是悔了口,嚷嚷着要入世寻尘缘了?”

      “你是被相国寺的香灰蒙了头吧,怎么也学一口秃驴禅腔,我从前那是红鸾星未动,如今这叫乍逢正缘。”

      他阴阳怪气地捏嗓子道:“哎呦呦,乍逢正缘,可不是前阵子那个死活不认的赵子明……你别踹我!”

      我狠蹬了他一脚,才慢条斯理道:“反正我要去寻我的正缘了,仲平,你快给我出个招。”

      “我哪里懂怎么追男人!”

      “都一样,”我用指头敲敲桌子,“你不就爱去勾栏瓦舍听曲吗,总也会和那边的行首攀谈两句,学些哄人的话?或是懂怎么逗人开心?”

      郑朗撇撇嘴道:“咱们中原人那一套,你的小情郎可未必喜欢。那台狱里不关进去了几个刺客吗,你还不如去问问他们。”

      见我沉默思索,他又凑近揶揄道:“说不准他们分外熟悉你那情郎,再说出他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饰品,喜欢什么吃食……”

      “啪!”

      我猛地一拍桌子,震住郑朗接下来的话。在他惊疑不定的神情中,我郑重道:“仲平,你这说的好,我现在就去找他们。”

      说罢,我拍拍衣服起身,迎着铺子里一众饮客惊愕的目光,迈步就朝铺子外走。

      “哎,哎!”

      郑朗慌张要去拉我,最后在身后急道:“你忘了官……忘了你还被骂了?非又要去作死,可不是我撺掇你的啊!”

      “回来!你倒是把钱付了啊!”

      我这才想起此事,掏出身上荷包,转着胳膊扔进铺子,冲里面吆喝道:“不用还了!”

      说罢,我悠哉悠哉走入喧闹的人流中,径直朝着台狱的方向走去,留身后郑朗的牢骚声,转眼被街市上的吵闹所吞没。

      在那几个南疆人被捉住后,许是威慑到了暗处的刺客,洛京近来安分不少,刺杀失窃之类的事也不再有,京中总算又恢复了几分以往的热闹。

      同时,也从那些南疆人口中撬出不少秘辛,不外乎是城中暗门,以及要去寻的蛊母等等,算是在敌暗我明的困境中硬撕出个口子来。

      这帮南疆人骨气还不如谋反的官员半分大,陈瑞挨了好几顿都死不松口,他们上几下刑具就招,哆哆嗦嗦的把知道的说了个遍。

      我在架阁库翻看他们的口供时连连啧声,心中讥讽废桓王看人的眼光,竟选些贪生怕死之徒,果真是年纪大眼神也差,哪有前几年那险些攻破宫门的风范。

      “只有这些了?”我把卷案扔在桌上,看向一旁侯着的主簿,“打一顿才吐出这么点东西。”

      主簿陪着笑道:“殿下息怒,是臣等审讯不周。”

      “是啊,你们审得确实差劲,”我活动了下手腕,兴致勃勃地走出架阁库,往牢狱方向走去,“就是打少了,还是要让本王来抽一顿,正好近来手痒痒。”

      “殿下,殿下!”主簿连忙跟上,惊恐的劝我道,“还是让臣向上请示,您这贸然进去……”

      我停下脚步,懒洋洋地看着他,“本王好歹也是那个,对,判开封府事,进去审犯人有何不可?”

      见他嗫嚅嘴唇欲言又止,我咧嘴笑道:“你也不必向上请示,待我审完就去上见官家,这下总好了吧。”

      说罢,我扔下呆若木鸡的主簿进了狱门。

      台狱内远比大理寺狱更加阴森,一进去就听到连绵不绝的抽泣声,远远的还有审讯时犯人传来的凄厉惨叫,配着昏暗的烛火,简直是骇人得紧。

      我在狱卒引领下穿过长长的甬道,一路上两边牢房内都是半死不活的死囚犯,直看得人心烦意乱。

      走到更深的地方,狱卒停下步子,指着那间未点烛火的牢房对我恭敬道:“殿下,便是这里了。”

      这间牢房说是个屋子,还不如说就是个猪窝。地上铺着些干巴巴的破草,连像样的水碗都未给,角落里躺着两个奄奄一息的人,草垛上又蜷缩几个,看起来都被折腾得够呛。

      听到走近的脚步声,地上躺着的人传来微弱的呻吟,嘀咕着听不懂的话。

      “都过来!”狱卒用杖棍大力敲着栏杆,催促道,“快点!”

      还能活动的几人慢慢挪动过来,离甬道的光亮近了,我才看清他们的脸。

      一个个脸上布满血污,神情惶恐或麻木,每人的脸或脖子上都有道刺青,纹路不一,混着血迹更显可怖。

      他们见了我都有些茫然,只其中一个精神好些的人看着我道:“你是,裕王。”

      他的中原话有些口音,但还算能交谈。我抬手制止住狱卒的叫骂,眯眼打量着他道:“认识我啊……染坊,王府,水巷,在哪里见的?”

      他不吭声了。

      我盯了他一会儿,无趣地偏头对狱卒道:“滚远点。”

      狱卒犹豫地看看我,又看看几个南疆人,连忙应声,毕恭毕敬地递上审人用的杖棍,撒腿跑远了。

      我晃悠着那根三尺长的木杖,惊奇的看着顶端的尖刺,试着挥舞了几下,感慨道:“呦,真还挺有意思的。”

      “要是给你们来上一棍,可够你们爽的了。”

      几人满脸恐惧,不由得缩成一团,那个男人被其他人推搡到了前面,盯着我手中的棍子咽了咽口水,磕巴道:“裕…裕王,你要听什么,我们都会,告诉你,不要,上私刑。”

      “这是公家的刑具哦。”

      我笑盈盈的看着他们,紧接着狠狠一棍敲在栏杆上,顿时激出“哐”一声重响,吓得他们浑身直打哆嗦。

      “你们敢说半句瞎话,我不介意一人来上几十下,想必你们也听说过我的名号,惹我的下场都懂得吧。”

      他们小鸡啄米般点头。

      “那好,”我满意地放下棍子,指着那哆哆嗦嗦的男人,“我问什么,你给我一五一十的答出来。”

      那男子惶惶道:“你,问,我说。”

      我默然片刻,在他惊惧的眼神中缓缓露出一个渗人的笑,“那我问你……”

      他嘴唇打颤,冷汗直流。

      “商陌喜欢什么?”

      “……”

      那男子脸色空白一瞬,一副怀疑自己听错了的模样,“什么……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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