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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相……好 ...

  •   他脚步匆匆,向着资圣门走去。

      石道上戴纱帽的行者不少,来往穿行间,那道白纱身影转眼消失其中,不见踪迹。

      我没有犹疑,快步跟上。

      来往行人众多,我不时撞到几人,得几句抱怨,却无暇理会,只紧追着那身影。

      索性远远瞧见那身帷帽,他没去资圣阁,反倒是脚步一转,径直朝着厢院走去。

      大相国寺开集时热闹的无非是中庭一带,再往深走就是佛门子弟清修的院落,纵横交错,彼此连通,也鲜少有外人进出。

      我不解他要做什么,但心中隐隐不安,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因此脚步快了几分。

      穿过道道院门,那身影却诡谲难辨踪迹,一直追到我自己都不认识的地方,再不见拐角闪过白纱的恍影,我才停下脚步。

      我看着眼前全然陌生的院落,不确定地四处张望,像是某个僧人打坐修行的小院。但我看来看去顿觉眼熟,总觉有些像梦里那个神秘的院子。

      不过这里种的是棵垂柳,地上开凿出一方小池,柳枝拂过水面,池中几尾红鲤来回游着,与梦中缥缈静谧的氛围大相径庭。

      我使劲闻了闻,只嗅到股佛门檀香,颇有些沮丧。

      这是跟丢了?也不知他人到底去了哪。他说不定也看到我了,为何偏偏要回避呢,还是说单纯就是不愿搭理自己?

      我叹了口气,左右看看无人,本想动身离开,却见柳树上绑了条绸缎,上面像是也绣了什么图案。

      我不自觉想起了梦里那段薄纱。

      盯着那随风摇曳的绸缎看了片刻,我鬼使神差的走过去,双手托起细细端详起来,随后又失望地放下——不过是最普通的缎匹罢了。

      只是待我要转过身时,一把刀横在了我脖子上。

      “……”

      池中鲤鱼被惊扰得四散逃窜,溅起零落水花,打在他衣摆上。

      我定定地看着眼前人。

      白纱遮掩住他的面容,也模糊了他的神色,但握着刀的手却依旧利落果决。刀刃抵在我皮肉上,只使些劲就能割破我的脖子。

      我们二人久久未语,最后是我先轻声道:“好久不见了。”

      商陌似乎蹙起了眉,隔了层纱幔,只能隐约看出他眉宇间的戒备。他手上力道松了些,但语气一如既往的淡漠疏离,“你跟着我做什么?”

      “跟着你也不成?”

      我看着白纱下那冷淡的脸,莫名有些委屈,不禁埋怨道:“不是说好再见面要坦诚相见的吗,怎么又和我势不两立了?”

      他沉默片刻,没理会我的质问,只冷声道:“你们在大相国寺埋伏了?”

      “我就是来逛集玩玩的,可不清楚什么埋伏,”我诚恳摇头,后又追问道,“你还没回我呢,怎么又要兵戈相见了?”

      他看了我半晌,退后一步,抬手收刀。

      “别来烦人。”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我见他这冷脸不认人的模样急了,忙拉住他衣袖,“哎,这就要走?”

      他想挥开我的手,但我拽得死紧,半天也没扯过袖子。如此僵持了会儿,他抬头看向我,哪怕隔了层纱也能看出满脸不耐,“赵崇,你是不是有病?给我放开!”

      “怎么老骂我,”我晃晃他的袖子,“这么多天不见,你想不想我?”

      “你……”他哑了声,随后狠狠挥开我的手,“你要发疯别对着我,谁想你这贱嘴东西。”

      他迈步向前走,我连忙跟上,想再拉他衣袖被瞪了一眼,只好讪讪收回手,跟着他出月洞门,进另外的院落。

      他行步不停,越走越快,似是想甩开我。

      我寸步不离的跟着,看他想甩掉我又甩不掉的烦躁模样,顿时心情好了不少,笑嘻嘻道:“你今日怎的不带面具了?这身倒也衬你,生的标志就不该用个丑了吧唧的人皮挡着。”

      他不搭理我,我已了解他这冷淡性子,自顾道:“不过你只戴个帷帽,若是叫人看见你脸上刺青,未免多生事端,不如就让我随你同行,出了事也好替你遮掩不是?”

      “……”

      “哦,对了,你来大相国寺是找那蛊母吧。金玉珍玩都在资圣门那边,这里的子院是老秃驴打坐念经的地方。”

      见他半天不回应,我没忍住挠了挠那层挡风的纱幔,“还是说你是来里面找人的?那群秃瓢哪有我英俊。”

      他深吸一口气停下来,转身指着我道:“闭嘴!”

      我乖乖闭上嘴。

      但看着帷帽下伸出的手,和我梦里一般白净,只是指尖更加修长秀致。我心里痒痒的,下意识道:“你的手也好看。”

      “……”

      他的手慢慢攥成拳,咯吱作响,像是下一瞬就要砸我脸上。

      “赵崇,你最好别再跟我说这些屁话,”他咬着牙,冷冰冰道,“我没一刀要了你的命,也算对得起那天的许诺了。既如此便各做各的,你非跟个癞皮狗一样追着人跑,是成心想被砍吗。”

      “哦……这样啊。”

      我凑近他道:“子院是藏了什么东西,还是藏了什么人?你这么急着赶我,是怕被你的同伙瞧见说不清吗。”

      他与我拉开距离,“你脑袋正不正常?”

      “大多情况下正常,”我笑眯眯道,“只对你时而想的多。”

      他像是被我的话烦过了头,再也忍不住怒气,又掏出刀来对我骂道:“少废话,再不滚就砍死你!”

      “别别别,不至于吧,”我可没带佩剑,因此自觉后退一步,“你孤身一人来后院,叫人看到才真不成样。我说得哪里不好,有我陪着好替你解释……”

      他拿着刀停在原地盯着我,一阵风刮来,微微吹动帷帽,那张艳丽的容貌时隐时现。

      我看得发怔,脑子也卡了壳,等回神时,嘴巴已肆无忌惮道:“……就说你是我的蓝颜知己,陪我来寻个幽静地方偷……啊不是不是!”

      我慌忙侧身躲开他凌厉一刀,看着被砍出深深凹痕的树干瞪大了眼,转头又见他提刀追来,惶然躲避,“没有,我说错了!”

      “不愿当就罢,说你是我至交好友总得了吧,啊啊啊别砍了!”我边跑边嚎,不停为自己找补,“不然你我孤男寡男,来这清净地方总也会被嚼舌根,还不如顺着坊间流言……我错了,错了!别砍了!”

      “赵崇——!”

      他刀势狠绝,语气恼怒,“我迟早要把你这臭嘴割下来喂鱼!”

      “哎呦,我长这么好,你舍得弄伤啊,”我躲开他一刀,听他这话又回头道,“你把我脸划烂了我怎么找媳妇,我们中原可有规矩,谁弄伤的谁负责,张敞画眉听过没有?”

      “滚!”

      我俯身闪避,见他已被气到没了章法,于是找准时机,猛地抓住他手腕。

      他惊愕一息便要反击,却被重重薄纱所牵绊。我反应迅速扣住他另一只手,将他双手牢牢制住。

      短刀掉落在不远处的草坪上,他偏头看了眼,奋力挣脱,脚上撤步。我不给机会,右手死死钳制住他。

      他又用力挣扎几下,歇了力气,愤恨地抬眼看着我。

      我挑挑眉,笑道:“看,现在才公平吧?”

      他恶狠狠瞪了我一眼。

      商陌刀法不错,实战定然比我强,但说到底刺客要的还是敏捷,真空手对打,他力气肯定比不过我。

      因此我轻轻松抓住他纤细的胳膊,道:“你别说两句就拿刀砍我,咱们都心平气和的多好。”

      “我为什么砍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非常自然地装聋道:“好了好了,咱们就这么高高兴兴地一起走,你要去哪我陪着,不影响你就是。”

      “你烦不烦人?到底要干什么,”他又用力挣了几下,咬牙切齿道,“只说留存情分互不干涉,到头来你又反悔。真要查案就堂堂正正的,说一套做一套未免太不要脸了!”

      我惊喜道:“哇,你终于发现我是一个不要脸的人了吗?实不相瞒,我赵崇还没信守过什么承诺,你来中原也不打听打听小裕王的名声,我这么个名声烂透的人你也信。”

      “……”

      “开玩笑,”我笑嘻嘻道,“我可不是来查案的,再者说我想陪你,你总也不能伸手打笑脸人吧。”

      说罢,我伸出空闲的左手,把悄悄爬到肩头上的蜈蚣弹飞,“况且这小虫子可没用,你晓得我不怕蛊虫的。”

      白纱掩盖,看不清他的神色。他默然片刻,忽地冷嗤了声。

      “……一只咬不死你,几十只总能咬得你爬不起来吧。”

      我愣了下,随即嗷一声叫出来。

      后背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是被几十只虫子狠命撕咬,密密麻麻,疼得我差点原地打滚,左手去扒拉后背又被咬出好几个毒疮。

      虽险些倒地,但碍着面子,我死活没撒开手。

      他掰不开我的手,狠踹了我一脚,“松开!”

      几只蛊虫被我拂落在地,又爬到我小腿上乱咬。我倒吸口冷气,一时失了劲,被他用力甩飞胳膊。

      他几步过去拾起刀,我见他又要过来砍,龇牙咧嘴道:“商陌你也太狠心了吧,趁我病就要我命,你忘了我们之间的情分了吗?”

      “狗屁情分!”

      就在他举刀要刺来时,院外传来一声冷喝:“谁在里面!”

      商陌警惕地看过去,指尖动了动,我满背的蛊虫总算停止了撕咬。我瘫软地靠着围墙,看着虫子从身上爬下去,隐蔽在草叶间。

      脚步声传来,院子外像是不止一人。

      我捂着后背的伤直起身看去,小门外刚露出半张人脸,我顿感不妙,急忙把抬刀欲砍的商陌一把揽在怀里。

      他惊得狠踩我一脚,我嘶了声,把他握刀的胳膊压下去,低声道:“别动。”

      商陌挣扎几下,偏头见人已进来,慢慢不动了,但身体仍旧紧绷着。

      我见他安静下来,才抬头看向几人,换上淡然神色,对为首的年轻男子道:“小郑大人。”

      郑晖看到我时怔了怔,随后拱手行礼,“裕王殿下,臣不知您在此,有所冒犯。”

      “无妨,”我矜持地颔首道,“大相国寺开集,本王来见个新鲜,顺便四处逛逛。”

      “啊,”郑晖面色复杂,又看向我怀里的商陌,神情一言难尽,“臣斗胆,那这位是……?”

      我轻咳一声,脸带怒色道:“你管他是谁,本王还没问你,你今日带这么多人来大相国寺做什么?”

      “殿下息怒,臣有事而来,实在不便告知殿下,”郑晖道,“只是殿下也知近来风波,臣只是例行公事,这位……公子?”

      他试探地说着,见我没反应,才继续道:“能否摘下帷帽,允臣家门姓名,也好免受旁人揣测。”

      我低头看了看,商陌的脸隐没在白纱下,面色肃然。

      我轻捏了下他的腰,暗示他不必忧心,他抗拒地推了我一下,从牙缝里挤出话道:“你别太过分。”

      我们这不顾旁人的暧昧行迹让郑晖几人尴尬不已,纷纷侧目回避。

      随后我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郑晖,语气冷了几分,“本王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小郑大人,管到本王头上,你胆子蛮大的啊。”

      郑晖汗颜,连忙拱手道:“臣知错,原来这位就是……”

      “本王的相……好,”我被商陌狠狠拧了一把,依旧脸不红心不跳道,“怎么,看不出来?”

      郑晖张了张嘴,看看我,又看看商陌,脸上是被震撼后的空白,“啊,呃,这,这样啊。”

      “一群没眼色的东西,还要站在这里审本王到几时?难不成想寸步不离地盯着本王听墙角吗。”

      几人连忙低头,郑晖忙道:“臣等不敢,既叨扰殿下雅兴,这便离开,望殿下息怒。”

      说罢,他对余下的人使了个眼色,行礼就要离开。

      他们神情变化莫测,尤其是郑晖,走之前的神情分外精彩,我已经可以想象到几日后京中对我的传言又会变成什么样了。

      哦,反正也烂透了,不差他们几个官员再来添油加醋。

      我站在原地搂着商陌,直到他们的脚步声远去。低头看着安静待在怀里的人,我又想起了在死室时睡着的小狐狸精,难得他这么安分任我抱着。

      ……有些舍不得呢,我垂下眼,轻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搭在他腰上的手还是没松开。

      商陌动了动,推推我道:“人走了。”

      “你听到动静没有?”我又把他往怀里拢,压低声音道,“还有人。”

      商陌停下动作,侧头听着。

      庭院寂静,只有微风拂过枝叶的细碎沙沙声,以及远处僧侣的诵经吟唱。

      “……”

      他沉默好一会儿,问:“哪里还有人?”

      我嘘声道:“你听,你听。”

      “赵——崇——”他用力推开我,同时狠厉一拳锤上我肚子,“根本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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