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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大相国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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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所以你真的踹他了?”
见我点头,郑朗笑得更放肆,扶着墙险些直不起腰来,“唉呀罪过罪过,我哪里敢笑郡王,只是……哈哈哈哈哈!”
我拍拍他的脑袋,宽宏大量道:“本王免你的罪过,随便笑。”
他笑到几近抽搐,许久才勉强缓过来,问我道:“那官家怎么说?”
“我趁他发火前,跑回去写好谢罪书递进宫,说自己罪孽深重,这就回府闭门思过,”我摊开手道,“于是皇兄把我这一年的俸禄都扣了,传旨把我骂了一顿,让我哪天赶紧去郡王府赔礼道歉。”
“就没了?”
“对啊。”
郑朗又哈哈哈笑个不停,我淡然道:“谁叫他非要来惹我呢,要是不嘴欠我至于赏他一脚吗。不过说到底我也得认罚,当弟弟的哪能公然踹兄长的屁……你别笑了。”
他笑得满脸通红,痛苦地紧捂嘴巴,一副要憋过气的模样。
我等他忍住,才又道:“我如今可穷得叮当响,所以仲平啊,我还要劳烦你替我买个珍玩,好给郡王殿下当赔罪去。”
“哈,你这是拿我当冤大头呢,这欠条我可不给你打,”郑朗可算笑够了,捂着肚子冲我直摆手,“我可告诉你了,甭想。”
嘁,瞧他那抠门样。
这条巷子还算僻静,不过从卯时起,巷子外人越发得多,来往的行人商旅络绎不绝,时不时就有几个走进来的人。
我眯眼看看不远处的大相国寺,盘算着时候差不多,便亲昵地搭上郑朗的肩膀,开始和他念叨起旧情来。
“仲平啊,我到现在都很怀念我们一同在资善堂念书的日子,”我动之以情道,“你还记得被选为我伴读那天,我们一同往夫子茶里扔蝈蝈被打手板的美好时光吗。”
郑朗嘴角抽搐,打断我对稚童岁月的追忆,“裕王殿下,我真服你了,因你我可不知被连累多少次……行行行,所以你早也想好了吧,拿买赔礼的由头来大相国寺?”
“我这还不是给咱俩都找好借口,郑二公子陪同裕王出游集市,为给南阳郡王买东西赔罪,多完美无瑕的理由啊。”
“呵,郡王最喜奇珍异宝,绘宝堂里可从不添这地摊集市的货色,你别又买个破烂给他送去。”郑朗撇撇嘴道。
“哎呀仲平,你可太了解我了,”我感慨着,开始说起正事来,“不过按你所说,你爹你大哥真都准备好了?这假蛊母的消息够引蛇出洞吗。”
“够不够的另说,我都不晓得他们来了多少人,说不准我爹也在。”
他说着探头出墙看了眼不远处的寺门口,“总之这可是你拉着我来的,我要出了什么事,你得救我啊,要是叫我爹他们发现我偷跑出来,准保要打断我的腿。”
“放心吧。”
今日开集,当真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光是大三门前就摆了不少蹭人气的地摊。
卖货人拎着些装猫狗小雀的竹笼叫卖,有路过的行人,那些鸟兽就冲他们叫唤,直到路人走上台阶。
三两石阶之上便是座青墙朱门的门楼,铺着琉璃瓦,挂着铜铃铛,楼阁正中悬着太宗皇帝亲笔所写的金字匾额——大相国寺。
我抬头看着那四个大字,对一旁的郑朗道:“进去吧。”
大门口来往行人进进出出,挑货脚夫与市井妇人有,三两结伴的素衫学士也有,或是领着丫鬟小厮的富家男女,外来的行商旅者。
各色人等都来大相国寺游玩,我与郑朗一身简服走在其中,倒也不显突兀。
走过门洞是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种着榆树柏树,只几个摆摊的小贩,再过两道门,豁然开朗,便是人山人海的中庭,也就是集市的正中心。
“哇,”郑朗看着眼前景象,忍不住道,“人可真多。”
人的确多,毕竟是月初开集,加之官府放松了管控,家家户户都背着货物来售卖,来玩闹的人更是上到书生秀才,下到贩夫走卒皆有。
中庭青白石砖铺地,举目开阔,四方是幽静的回廊,长着老槐树,廊下是尼姑们卖刺绣的地方。
而临中间近了,就是一个挨一个的摊位,像样的支个麻布遮阳,随意点的铺个布就开卖。熙熙攘攘,三教九流,从珠花首饰到果子蜜饯都有,还有卖文墨木件的,吆喝着算命卜卦的,数不胜数。
“小官人,要不要买些腊肉来?”离我们近的一个摊主招呼道。
我摆手拒绝,他便转头又去吆喝起来。
而不止是他,每个摊子都在叫卖着自家货品,还有些摊主相互扯皮,计较占地多少,或是和买家掰扯几文小钱。
皇家规矩多,非要守着那清高劲,平常也不许宗室子弟大摇大摆来集上玩。纵然我从不理会那帮惯爱挑错的谏官,也不能真去和商贩讨价还价。
我边走边看,只觉得卖得新鲜,但时不时就要被谁撞下肩膀,不由得嘟囔道:“倒是许久未来了,挤得很。”
“热闹呗!”郑朗很兴奋,左右看个没完,“我上月来时还没这么多人,说不准能淘到什么好宝贝。”
说罢他止住话,警惕的东张西望起来,“不对不对,说不准我爹他们就在哪瞅着。哎子明,我说你这次可不能又甩大把银子了,低调行事懂不懂?”
“你都说几遍了,再说我就随手买个破玩意打发赵岂,你舍得给银子我还舍不得花呢。”
“那咱们先去资圣门那块,那卖文雅货的多,人也少。”郑朗指了指前面。
我眯眼看去,正前方是供奉弥勒佛的大殿,居于高台之上。
月台下左右放着两座铁香炉,路过的人有带香饼香丸的投进去,便燃起袅袅青烟。这若是我鼻子还好使,早就被烟香味呛得直咳嗽了。
大相国寺来游集的多,上香求愿的更多,好歹也是来一回,不能买东西总能去求求佛吧,反正我也不抱希望见到想见的人。
我心想着,于是道:“来都来了,干脆上去拜拜佛祖呗。”
“不是,你又要整什么幺蛾子,万一我爹就在殿里呢?”郑朗道,“你什么愿非要今天发,就你这二世祖的模样,佛祖管你就奇了怪了。”
“你懂什么,”我故作深沉道,“常言道,佛前来柱香,万事不用慌。”
“这是谁说的?”郑朗面色古怪。
我冲他一扬下巴,笑嘻嘻道:“我啊。”
说罢,我悠哉悠哉走向前方的台阶。
他迟了片刻才跟上,无语地看看我,叹息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人从来想一出是一出,要是我今天真被抓到,我就是断着腿爬到文德殿也要跟官家控诉你!”
“那你可得久等了,光一个御史台都要骂不够呢。”
郑朗呵呵两声,不言语了。
走上高阶,迈入大殿,殿内正中就是高耸庄严的弥勒佛金身像,左右是文殊普贤二位菩萨。佛坛前方是个铜炉,两侧摆着跪拜用的软垫,香客们跪于其上,虔诚求愿。
僧人诵经的祷告声幽幽传来,盖住了殿外的喧闹。
刚走进来,郑朗似是看到了什么人,惊慌的拍拍我的背,瞄了眼路过的两个灰衣男人,就匆匆出了殿门。
我瞄了眼那两人,估摸着是郑大人的人,这小子大抵是跑出去找地方藏起来了。不过他们认不出我的脸,我也懒得跟郑朗一块东躲西藏。
殿内的烟香味更重,我动了动鼻子,抬眼看着立于坛上的佛祖。弥勒佛面容悲悯,我与其对视,心中沉静不少,却又觉得空寂。
“阿弥陀佛,这位郎君,可是来还愿?”一身褐色僧袍的僧人对我道。
“……不是,来求个愿,”我看了眼升腾起烟雾的香炉,“我没带香饼,这里若是有,我买个来。”
僧人笑笑,“佛家从不论世俗买卖,既没有,郎君心诚则灵也使得。”
我嗯了声,在原地站了会儿,不知该跟佛祖求什么。
求长命百岁?我都没两年好活了,这太为难佛祖他老人家了。那求废桓王不得好死?估计不等他死,我先倒他前面了。
我泄了气,“求什么好?”
“人心杂乱,欲念繁多,郎君若不知,索性此刻有甚烦恼便求什么罢。”
我抬眼看向这跟我打禅腔的僧人,“有用?”
他笑道:“无用。”
没用还说什么……看着他作揖离开,我真是莫名其妙。
自己莫不是坏事做尽被佛祖盯上了,怎么前阵子敬觉来个应无所住,今天又来个有用没用。
那到底求什么,我现在有什么烦恼呢。
我垂眼想着,一时脑子凌乱,最后也懒得去细细琢磨其中深意,闭眼跪在垫子上,双手合十举到眉前,慢慢俯下身。
既然没什么好求的,就求我……死得其所吧。
心中念着那四个字,我睁开眼,直起身子。
弥勒佛仍旧敛眸慈悲,也不知这铜铸的佛祖能否洞察我的心愿,不过我该做自己的事去了。
我起身拍拍灰,出了大殿。
“人呢?”
我四处没看到郑朗身影,不知道他跑哪去了,不过他说要去资圣门,或许去那躲着了?我寻思着,绕过大殿向后面走去。
资圣门在中庭之后,门前也摆着不少摊位,多是卖文玩珍宝,诗书字画,逛的也是些学子文人,人比不得前面多。
我懒散的逛着,心中思忖买哪个给赵岂赔罪,又觉得这些还是太雅致,还不如去鬼市随便找个鬼画符气他呢。
卖货的不只是中原人,也有身穿异族衣裳的商贩,面色新奇地在摊子旁端详。
啧,说来也是,如今风头松了,来玩的外邦人多也正常。
我看着走过去的几个西域人,郁闷地捏捏鼻子。这都多少天了还不好,要是跟往常一般灵敏些,甭说是爱用香的西域人,就是南疆人我都能揪出来。
更别说商陌了,他隔老远我都能闻出来哪个是他。
就是不知他会不会来。
我发着呆,不知不觉走到某个卖字画的摊子前。摊主冲我热情道:“小官人来瞧瞧,我这可是画圣亲笔,前朝遗卷,乃是传家至宝呀!”
我看了眼他所谓的传家宝,被丑得眼睛疼。难以置信地看看这不如我侄孙女信笔涂鸦的仕女图,又看看满脸信誓旦旦的摊主,“你说这是画圣画出来的?”
“哎呦,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啊。”
这骗人的劲头来大相国寺真是屈才了,合该去鬼市才对啊,我心中腹诽。不过这画虽然看着碍眼,但用来气赵岂可真是绰绰有余,于是我感兴趣道:“多少钱?”
“三十贯。”
我翻着白眼走了。
要是两文钱还勉为其难打发了,这三十贯可真是拉得下来脸。不管身后他的找补声,我继续往前。
但逛来逛去也索然无味,干脆往回走。
也不知道郑朗去哪了,我四处寻他身影,这也太不靠谱了,扔我一个在这里打转,这臭小子别是偷摸溜回家了吧。
资圣门前多是些文雅人士,女子倒也有,但大多用帷帽遮掩,或是打扮成男子模样。
因此当那个身戴帷帽的人走来时,我也并未在意。
直到他与我擦肩而过时,我这几近失灵的鼻子却闻到那股熟悉的浅香,转瞬即逝。
我愣在原地,不受控地偏头看向他。
层层白纱之下,那张俊美的脸掩于其中,像是水中明月,雾中琼花般看不真切,朦朦胧胧,若隐若现。
只那么一瞬,我甚至没分辨出他的神情,他便走过我,向着资圣门走去。
而我的心跳如锣鼓般疯狂的跳动起来。
“……”我回过头,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念着,“阿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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