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食不下咽, ...

  •   “殿下,您到底是怎么了?”

      我坐在屋檐上晃悠腿,没去理会房下满脸惊恐的金宝,只看着被烧得乌漆嘛黑的后院,不住地叹气。

      金宝抱着脑袋,一副天塌了的神情,“殿下,官家已说好给您修府,您就在偏房委屈几天,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我满面忧愁,手里攥着从花坛里捡来的碎石子,看看院子看看天,摇头不言语。

      “奴才晓得您心里苦,定然是被那南疆人折腾惨了,”金宝哀伤不已,“可失节事小,饿死事大,您总不能光在房上感伤,这饭还是要吃的呀!”

      我回他一句辛酸的叹息。

      “殿下!”金宝也不知脑补了什么,当即就搬来个爬梯,扭着屁股要爬上来,“您决心以死明志,奴才这就来陪……啊呀!”

      我狠掷了颗石头打在他额头,他跌坐在地,捂着屁股哀嚎起来。

      “去,自己找地方待着去,”我换个姿势背对他,眼不见心不烦,“别给我哭丧,你家王爷这会儿烦着呢。”

      金宝光打雷不下雨,见我毫无反应,像是疯魔了般,叫嚷着什么殿下真被下蛊了之类的胡言乱语,朝着院子外撒丫子跑。

      他这扯嗓子喊倒也好,原本洒扫的仆役都离偏院远远的,剩我一个在屋檐上唉声叹气,也落得个清静自在。

      我掂着手里的碎石子,看着院子里那棵被烧成焦炭的桃树,只觉此时心绪杂乱,百转千回。

      那日城门外分别,我强忍毒发剧痛走到城门口,还没来得及掏出金螭令跟门卒表明身份,就当着一众百姓的面翻白眼晕过去了。

      醒来后听消息灵通的金宝说,坊间关于小裕王的传闻又添新料。据说小裕王求爱不得悲从心起,直接跳河自尽,后化身水鬼,在城门口开始当众夺舍了。

      于是我的名声就从顽劣不堪到了厉鬼索命的地步。

      这还没完。

      听闻我没淹死,裴光仁也不管什么水鬼噱头,屁滚尿流冲到裕王府来嘘寒问暖,直到确证自己顶多被斥责一通,官途无碍后才拍着胸脯走了,并留给我一堆蔫吧山参焦黑阿胶。

      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堆垃圾,又迎来皇兄皇姐皇侄子皇侄孙等等一帮宗亲的看望。

      本来还没什么大事,也不晓得是不是关心则乱,我还真受寒大病一场,瘫在床榻上烧得七荤八素。因着发热身上滚烫,隔一天就要放次血,把我折磨得险些去见父皇母妃。好容易挨过来,又加上顿顿的苦汤药拌饭,差点味觉失灵。

      不过味觉还算好,顶多是喉咙一股下不去的药渣味,吃什么山珍海味都要过层麻黄苦气。

      我蹭了蹭鼻子。

      更严重的是我鼻子不好使了。

      “唉。”思及此,我又冲着苍天发出一声悲怆的哀叹。

      叹息完,我捏着手里的石头,无所事事地抛着,开始盘算起更重要的来。

      那夜犯浑钻暗门到地底下,我与商陌倒是小打小闹,地上可真真是闹翻了天。那被我踹肿猪脸的黑衣男人趁乱逃跑,余下几个南疆人实力平平被捕获,险些吞虫自尽,被龚成及时拦下押进开封府。

      在严刑拷打下,于洛京中隐匿多年的暗门终于被发觉。如我所想,暗门远不止水巷一个,城西的水巷,城东的破庙,城南的柳园,城北的砖窑,各有处隐蔽的暗门。

      水巷的暗门藏于水下,引光而开。白天日光强烈,暗门的开闭机关都照见光,待深夜方才可引月光开暗门。甚至根据月相,寻找的角度都不同。哪怕开了暗门,也要卡入特制的密钥……更遑论其他三处的暗门机关更是玄妙。

      不过万幸的是,虽暗门之间彼此连通,但也只达内城外,进皇城的路通通被人用铅水封死住。

      但此事也难以罢休,天子眼皮子底下有此等大患被蒙在鼓里,任凭外族人来去自如,是何等耻辱。皇兄发了好大的火,估计这阵子文武百官都甭想消停了。

      我垂下眼,无趣地把石头扔到地上。听着落地的“啪嗒”声,莫名烦躁,又觉得怅然。

      这几日烧得迷迷糊糊时,才想不到这么多烦心事,想到的却是那个浑身都透着冷劲的人。

      金宝说,好几次章景年给我放血时,我一边冒着冷汗喊疼,一边语气哀伤的喊着什么阿留,什么商陌,你全天底下第一没良心等等的话。

      所以他坚定不移的认定我被下蛊了。

      我摸摸自己的脖子,那处被蛊虫咬过的地方已愈合得差不多,连手上都看不出毒疮印。

      那我为什么会喊商陌的名字呢,是真被下蛊了不成?每每心烦意乱时,总是不受控地想起那张臭脸,那双淡漠的眸子,以及……

      “崇哥儿?”

      我被这一声打断思绪,见是春月姐在下面唤我。她拿着个瓷盘,捻起个酥饼对我晃,“下来用些果子垫垫,你这醒了就吃两口茶,怎么受得了。”

      我麻木地转回头,“不必了春月姐,让我饿着吧。”

      “嗓子眼里还泛苦呢?我叫人给你做杯糖水。”

      “喝不下。”

      春月姐不吭声了,片刻后道:“这是相思成疾,食不下咽了?”

      我闻言差点从房上掉下去,慌张稳住身形,匪夷所思的看向她,“什么,什么?我思谁,吃不下饭怎么又能被编排了?”

      春月姐扑哧一声笑出来,“你如今才多大,情窦初开都是如此。金宝那傻不拉几的小胖墩不懂,我还看不出来?”

      “你也才比我大三岁!”

      “嘴硬!你自己说说,只要和那个阿留有关的事,你就宽宏大量能容人了,既不干缺德事也不喷人祖宗,装得多人模狗样,现在更是茶不思饭不想——”春月姐摇摇头,故作惋惜,“你这无法无天的小霸王也有人治你了。”

      “……”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再不下来,迟早要被府里这群无法无天的下人气死。

      见我跳下来,春月姐递来果子,“喏,还吃不吃了?再不吃,你哪有劲去找你的小情郎。”

      我皮笑肉不笑的拒绝了,招呼来个仆役道:“把章景年从他铺子里叫过来。”

      我肯定是蛊毒没除干净,被咬那么多口,指不定渗进去多少毒,我近来脑子发昏肯定和这脱不开干系。

      越想越觉得在理,这商陌真是无情啊,这样还要阴我一把,也就亏得我如今脾气好吧。

      等章景年来后,我仍旧保持我的想法,摊开胳膊任他诊脉。章景年望闻问切都走一遍后,对我认真道:“殿下,您体内一点毒都没有。”

      “不可能。”

      “殿下,这无论是什么虫子终究就是地上爬的,碰到您毒发时的血,能挺一炷香都够格,”章景年诚恳道,“旁人还或许能被下蛊,您是断然不会中蛊术的。”

      我执着道:“那我为什么头脑昏沉,老是会想那个放虫子咬我的人?”

      章景年盯着我看了半晌,犹豫着道:“是不是…臣的意思是,就是,您会不会,呃,是真的想念……那个人,呢。”

      庸医,我把章景年也轰了出去。

      在我瘫在榻上双眼无神时,仆役又来传话,说太子到访。我撑着从塌上起来,对赵铭拱了拱手,“大侄子,你也来瞧我呢。”

      “小皇叔吉人自有天相,只是你追查此刺杀案,竟还要如此遭罪,实在辛苦得紧,”赵铭命随行仆役送上一个接一个礼品,“父皇特让我来告知你一声,让你调理调理身子,不必再挂念朝中事。”

      我嗯了声,叫人来倒茶,“皇兄可是真被气着了吧,这暗门何人所为也不知。”

      “已命人去查了,小皇叔不用忧心,”赵铭道,“父皇那边安好,慈真师姑昨日才请敬觉大师进宫诵经,就是为给父皇平心静气的。”

      我喝了口茶掩盖神情,“嗯。”

      “其实我过来还有旁的事,”赵铭放下茶盏,倏地又道,“小皇叔,听坊间传闻,你与某个南疆人交情颇深呢?”

      “现在传言已经到哪一步了?”我淡淡道。

      赵铭面色肃然,“小皇叔,此事可不是能说来当玩笑话的,你身为宗室子弟,与异族人有所来往,可叫天下人怎么想?”

      呵,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就知道躲不过这一遭。百姓的嘴岂是我能一个个堵上的,偏偏在这节骨眼上传出个惊天绯闻来,皇兄定然有所不满,加上前面干出的荒唐事……

      我端起茶,也严肃道:“我晓得。”

      赵铭一本正经道:“小皇叔,不管怎样,你可不能再任性妄为了。”

      我已顾不得自己是他名义上的长辈,连连听训点头,心里只盼着这活祖宗赶紧走。

      许是脸上神情太敷衍,被古今第一古板的老太师一手教导出来的太子殿下火眼金睛,当即就看出我满腔不情愿来,又对着我絮絮叨叨了半个多钟头,堪比在资善堂听夫子念经。

      好容易把这尊大佛送走,临别前他还不放心的回头叮嘱我道:“小皇叔,可记得你裕王身份呐!”

      “嗯嗯大侄子,你可放心吧!”

      待他走后已近酉时,我站在院中,抬头看着天边漫上的彩霞,红火金光交织在一起,倒真是一番美景。

      我索然无味的看了会儿,收回视线。

      “殿下,膳房做了鸡汤馄饨,奴才让人给您端上来?”金宝在一旁道。

      我摇头,估摸是被念叨久了心烦,又没心情吃,“不必了,本王去街上逛逛。”

      龚成跟着我出院门,身后传来金宝自以为隐晦的声音:“春月姐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王爷真被下蛊了吧,最爱吃的馄饨都没兴趣了!”

      ……这个死金宝,本王迟早要踹烂他的屁股。

      我从偏门出了府,在街上随意溜达着。总觉得哪里都不是滋味,心里某处空落落的,也没什么想买来吃的。

      街市还算热闹,街角叫卖的商贩不少,在路边弄个摊子支盏灯笼,汤饼的热气直往路上飘。来来往往的行人驻足,买来一碗吃得喷香,又扯闲话随意聊着。

      我扫了眼那撒了姜末的汤饼,移开目光。

      可惜我鼻子不好用了,一时闻不出加了什么香料,倒是耳朵莫名灵敏起来,听见远远的吆喝声。

      “走过路过的官人都来看看啊,贫道这手艺灵验的很,八字看相摸骨卜卦都是独一家,”一个穿着道袍的老头在街角奋力喊着,冲路过的人露出缺了个门牙的笑。

      我本不想理会他,把他当一堆会叫的柴火垛子,径直走过去。

      谁知他忽地一瞪眼,指着我怪叫道:“这位小官人,贫道见你天庭饱满,骨相清俊,乃是福贵之象,不过山根带青印堂发暗,想必近来诸事不顺?”

      我继续往前走。

      “看你驿马位动,”他在身后喊着,“新人入命宫,近来可是遇到了什么令你牵肠挂肚的人?”

      我停下脚步。

      身侧的龚成轻咳一声,幽幽道:“殿下,都是江湖骗子的胡言乱语罢了。”

      我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回去,上下打量着那道士老头,“你,看得出来?”

      老头冲我龇牙笑,“小官人,我这可是靠相面吃饭的,看你定是为这人所忧虑,要不要来卜个卦瞧瞧?”

      龚成在一旁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我本就心中烦闷,也全当是解个闷,因此点头道:“成。”

      老头笑着从袖中摸索出三枚破铜钱递过来,“小官人来卜缘分,甩出什么来便是什么。”

      我嫌弃的接过那油腻腻的铜板,在手上掂了掂,还是闭上眼合手上下摇晃着。

      成吧,那就算算缘分……嗯,不对,我怎么就莫名要卜和商陌的缘分了,我们之间的孽缘还不够深?

      我脑子又乱了,明知自己只是来解闷,却有些紧张起来,像是惶恐想错了人,又觉得自己没必要为他忧心。

      可思来想去,最后想到的,却是离别时他那个清淡的笑。

      我失神时,手松开了些,铜钱“啪嗒”掉落在地。

      铜钱安静躺在地上,老头盯着那几枚铜钱看了两眼,笑容收起,面色凝重。

      我蹙眉道,“怎么?”

      “啧啧啧,真是怪了,”他嘀嘀咕咕一阵,“这明明就是……不对不对。”

      我等得不耐烦了,“我说老头,你到底有没有能耐啊。”

      “小官人,您这……生辰八字是何啊,贫道在加上八字算算,”他不确定般抬起头,“这这这,卦象也忒怪了。”

      我已认定他是个装腔作势的骗子,心中一阵没由来的失落,强压情绪呸了声要走,他连忙叫住我道:“不不不,小官人且慢,您这卦象,分明是情缘啊!”

      “……你说什么?”

      他看上去比我还一言难尽,“呃,这,妻爻逢空,还不是女子,可这明明就是桃花,还是命……定……”

      他看着我的脸色,闭上了嘴。

      “你的意思是,我的……是个男的?”

      “……”

      “……”

      我沉默着,忍不住乐了,随即一脚踹飞那几块破铜钱,指着他骂道:“你还说你不是骗子,本……我看上去像是断袖?死老头,再说屁话就砸了你唬人的摊子!”

      说罢,我气恼的往前走。

      身后是那老头喊冤的声音:“小官人你可不能污蔑,这缘分旺得很,贫道就直接跟你立誓,你躲不掉的!”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