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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算是同衾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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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商陌,阿留?”我连忙扶起他,不断唤着他名字,可始终得不到半句回应。
望着他难受模样,我也不敢贸然触碰那爬动的虫子,只得把他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片刻不停地喊着他。
“商陌,能不能回我一声?”
我摸了摸他额头,滚烫如火炉。豆大的汗珠滚滚滑落下他面颊,他双眉紧蹙在一起,像是疼得厉害,身体也止不住的抖,喉间发出痛苦的呻吟。
那虫子时而爬到锁骨,时而爬到咽喉,每在皮肉下爬动一次,商陌就闷哼一声,无意识抓紧我的胳膊,指甲深深刺进肉里。
我倒无所谓这小痛小痒,握住那只颤抖的手,看他现在意识混沌,心中不免忧虑,不晓得他何时才能醒来。
那玩意还在动,我看得浑身发毛。
南疆邪物众多,听闻那边的土司为管控不听话的奴仆家丁,会往他们嘴里塞蛊虫。平时和常人无异,一旦没按时服用安抚蛊虫的药物,就会被虫子一口一口吃空血肉,只剩一张干瘪的人皮。
废桓王心狠手辣,当初能为篡位暗中投毒,给商陌种下蛊虫也不足为奇,那李老四口中的南疆人如何暴毙也就明了了。
这般想着,我焦急万分,轻轻摇晃着他道:“阿留,快醒醒!”
他似乎听不到外界声音,依旧紧咬着唇,胸膛剧烈起伏,昏昏沉沉地掐住我的手。而那虫子已然爬上他下巴,朝着他左眼缓慢蠕动着。
我犹豫片刻,看了眼他苍白的面色,忍住恶心伸手捏住那只虫子。蛊虫触感肥软,在我指间疯狂扭动着,激得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商陌倏地发出一声痛呼,随即剧烈反抗起来。
“别,别动,”我一手捏着虫子,一手搂紧他,左右顾及,猝不及防就被他胡乱扭打在伤处上,疼得两眼发黑,“你你你……你可真是我的报应,都昏迷不醒了还能给我来一拳,就这么膈应我?”
他没回答我,在挣脱不了束缚后又开始乱抓乱挠,直把我折腾得连连吸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安静下来。
被我牢牢捏住的蛊虫也停下挣扎,它逐渐缩小,直到化为一滩血水,溶进了商陌的血肉里。
我松开手,在商陌虚弱的脸上反复看了几遍,却也找不到什么端倪,只脖颈有一处明显的掐痕。
我盯着那处红痕,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再一看他躺在我怀里安睡的模样,更觉得手足无措。想把他放下来,但又担心躺在冷冰冰的地上睡不踏实,思来想去,最后鬼使神差地抱紧了他。
虽然商陌在清醒时对我就没有过好脸色,但他此时倒是眉目舒展,恬静的睡容看上去还真少了几分冷意。
他睫羽纤长,在眼下落了小片阴影,鼻梁上挂着薄汗,唇瓣殷红,左脸的刺青又多添几分妖气,敛去周身冷傲疏离,像是个勾人心魄的狐狸精。
现在狐狸精就乖巧地睡在我怀里,哪看得出方才追着我砍的凶煞样,分明只是个面似堆琼的小郎君。这若是叫郑朗他们瞧见,我的清白可就彻底没了。
思及此,我把商陌往怀里拢了拢。
从暗门出来后,我们的衣裳都湿了大半,经过方才一遭,更是湿哒哒黏在身上。我摸摸他衣襟,还是半湿的,这要是就这么睡着,准保要受寒发高热。
可是……我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总有些无由来的羞赧。最后我还是闭上眼,默念着非礼勿视,解开他衣带,手忙脚乱地把那件湿透的深灰色布衫脱掉。
他睡得很沉,安安静静地任我动作。
我探着他贴身的单衣还算干爽,便脱了自己的玄色外袍给他盖上,掖好缝隙不叫他吹了风。做完这一切,我才睁开眼。
商陌盖着我的衣裳,呼吸均匀绵长。见他此时静谧模样,我只想起碰到他肌肤时那温热的触感,只觉面颊发烫,心中思绪复杂纷扰。
啧,我赵崇从来就没给外人什么好脸色,更别提这侍奉人的活了。如今难得体贴一回,竟是给个男人换衣哄睡。他可真是我活祖宗,对我又打又骂,到头来我还要像伺候亲娘一样伺候他。
我低头看看他,算了,伺候就伺候吧。
死室阴冷,我被冻得一个哆嗦,收起那点心猿意马的心思,给他调整了个舒服的睡姿,便开始靠着墙壁发呆。
这过去多久了,龚成他们怎的还不来?莫非暗门内通道众多,四通八达,他们一时找不到困住我们的石室?
“唉,一群没用的东西。”
我无聊的想,这地下跟隐鼠窝一样打这么多洞,废桓王怎的不干脆挖到皇城福宁宫,趁我皇兄安寝时来上一刀岂不是省时省力。
我看着那扇合拢的铜石门,又没忍住叹息起来。我这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在河里,裴光仁怕是急得要掘地三尺不可。我若真饿死在死室里,他也甭想好过,指不定也要跟着我下阴曹地府呢。
这么一想,我又没忍住乐出了声。成成成,死了以后还有陪葬的,那也不算太亏。
哦,这里还有一个合葬的。
我看了眼商陌的睡颜,也有了些困意。索性合上眼,倚着墙小憩起来。
大抵是真睡迷糊了,昏头涨脑地做着乱七八糟的梦,也没留意怀中人如何。直到我被人一脚踹开,重重磕在地上时才惊醒,捂着伤口疼得差点说不出话,“……嘶,哎呦,疼死我了……”
我颤颤巍巍坐起来,转头一看,商陌正戒备的看着我,冷声道:“你对我做什么了?”
我心底本还有些烦闷,但见他掩着半敞开的襟口,满脸微妙的模样,又开始嘴上没正行道:“还能做什么,当然是趁你意识不清,把你吃干抹净啦。”
他的脸顿时黑了,攥紧手里的袍子,把衣裳往我这扔了过来,转身去捡自己的外衫,一言不发的穿好。
我接住自己的外袍,诧异的看着他。我还以为他又会追我砍二里地,再不济甩几十只虫子咬我,我都作势要起身跑了,没料到他竟无甚反应。
他穿好衣服,坐在不远处沉默不言。我实在困惑,于是好奇道:“你……不生气?”
“你有病吗,”他淡淡的瞥了我一眼,“这么喜欢讨骂。”
我想说从来都是我骂别人,只是单爱看他气急样,但到底没说出口,只笑道:“看来还是救命之恩大过天,你我这也算是冰释前嫌了吧?”
他没理我。
“那要不要更近一步,你我干脆当个忘形交可好?”
“……”
商陌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我,面上一片漠然,语气也冰锥子似的扎人,“赵崇,我说过,我只是听命行事,你与我周旋也得不到什么有用消息,不用如此惺惺作态,也只是平白消磨功夫罢了。”
我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误会了我,连忙道:“我可不是要跟你虚与委蛇,你怎能这样猜忌我啊?”
“……那你为什么,”他顿了顿,看了眼我手里的外袍,偏头看向一旁,“为什么不趁着我蛊毒发作杀了我。”
“我无缘无故杀你做甚。”我郁闷道。
商陌看起来比我还不解,“你凭什么不杀我,你是裕王,我是刺客,本就是不共戴天的死敌,更何况因着我,你被重伤被烧府,哪一件不至于你一剑解决了我?”
“原来你也知道亏欠我啊,”我心情颇好,这段时日的浮躁一扫而空,笑盈盈道,“还要再添一个救命之恩,你想想怎么报答我吧,我可从没对旁人这般宽宏大量。”
他看了我半晌,似乎想翻白眼,最后收回视线,垂眼盯着地面的裂缝久久不语。
我也闭上了嘴,只默默盯着他看。
过了会儿,他闷闷道:“烧你的裕王府,非我本意。”
“我知道,”我今日脾性真是好极了,连带着身上伤疼也一扫而空,“是为刺杀那个陈瑞,我晓得的。”
“……”他抿着嘴,轻轻吐出一口气,“陈瑞知晓其他与桓王交涉的官员,又心思动摇,所以他非死不可。但刘决毒发身亡后京城防守重重,只得拿你作幌子掩人耳目。”
现在陈瑞如何已经与我无关,左右我也求皇兄免除陈家女眷稚儿入奴籍,陈瑞没了顾虑彻底招供,剩下的就是那帮老头的活了。
但我现在都说不准会不会饿死在此,也不想去管那些破事,因此浑不在意道:“他也是罪有应得,反正也逃不出去,你还计较那些做什么。”
“他们要是再不来救人,咱们真得死这里,”我无所谓道,“地上的事我可管不到了,想想刻什么墓志铭吧,哪天要是被盗墓贼挖到这里,说不准还能给咱俩立个衣冠冢呢。”
说罢,我在地上随意捡了个碎石,开始在砖块上写写画画起来。
“……”
商陌一言难尽的看着我,张口欲言,最后站起身道:“你提前给自己写墓志铭,也不嫌晦气。”
“这有什么晦气的,”我已经三言两语写完了自己姓甚名谁,“谁最后不是一捧黄土,早死晚死还不是要死,我早就准备好了。”
他沉默片刻,“死室可以出去。”
我停下动作看向他。
“死室会设有一块活砖,但活砖的位置不固定,有的死室干脆不给生路,”他敲了敲身侧石壁,“你与其刻那些破玩意等死,还不如来跟我一块找活路。”
我挑了挑眉,有些受宠若惊,便把石头一丢,欣喜地凑过去道:“好啊,你这么说,我可就不死了。”
他冷冷扫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我们在这地宫上下摸索,从墙壁敲打到地面,忙活了足有半个时辰,最后在角落一处不显眼的地方摸到块不对劲的砖石,裂缝之间是湿润的沙泥,似是能撬开。
我拔出剑冲着缝隙扎进去,来回晃动。商陌也跟着用短刀划开淤泥,又是好一阵忙活,那块砖石慢慢松动,下面似是渗出了水。
拿走石砖,底下果真是软泥。我们如法炮制,最后硬挖出一处狭窄的凹地。
“下面是哪?”我摸着不断往外冒水的黑泥,“不会是哪条河吧,那掉下去岂不是要淹死?”
商陌道:“是洛河。”
洛河是洛京的护城河,深达数丈,真的会淹死人的。
我不吭声了,继续用刀刨着土,突然觉得似曾相识,不禁开口道:“我想起来了,我之前挖人祖坟时也是这样。”
“现在算是给你自己挖坟吗。”商陌幽幽道。
我笑嘻嘻的说:“算是要一同水葬喽,也算同衾共穴了吧。”
他白了我一眼,狠狠一刀刺进沙土中,登时涌上大片的水。
泥沙不堪重负坍塌下去,汹涌的河水漫上来,转眼就淹到了我们脚下。那凹地也变成一个黑压压的洞口,分辨不出水下是什么,只一片幽深漆黑,还真像死无葬身之地。
我们对视一眼,他言简意赅道:“往上游。”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先跳了下去。
我看着他的身影在水下游了几下,眨眼就要拥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也不再耽搁,憋了一大口气,随即跳下洞口。
冰凉刺骨的河水包裹住我,冻得我手脚发麻。我撑着那口气,跟随商陌向前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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