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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没良心,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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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水巷的岸上,静静看着下面波光粼粼的水面。
自刺杀案以来,水巷日日有人看守,把这里翻来覆去搜查了个透彻,连水下淤泥都掏了又掏,依旧没发现什么端倪。因着金城坊马钱子一事爆出,也无人再守着这里不放,只白天过来点个卯罢。
龚成和其余几个亲卫四处寻着可疑之处,我沿着生满杂草的岸边来回踱步,始终盯着桥下看。
那夜商陌躲在了桥下,莫非“门”就在下面?
桥墩已生了斑驳的痕迹,青苔附着其上,无论怎么看都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石板桥。
“殿下,”龚成从附近的破庙里回来,“没寻到什么。”
我微微点头,那玄机依旧在这座桥上。
“您待天亮时命开封府来吧,此时黑灯瞎火也看不出什么,更何况您……”龚成见我抬手,默默止住话。
我自然晓得这段日子犯得错过多,皇兄已然对我不满,可心中总是隐隐不安,若是白日再来,或许才会真的错过什么。
但桥下的门究竟是什么呢,莫非需要特定条件才能一展乾坤?是需要用钥匙打开,还是……
我蹙起眉,盯着水面上印射出的月影,沉思片刻道:“龚成,你说下面会不会有个暗门,需要水位来控制?”
不等龚成回答,我自己又否决了,“不,这条河枯涸涨溢都随时令变化,不可能人为控制,暗门怎可会有这般不确定的开启条件。”
“那又会是什么呢……”我绕着岸边走了几圈,把能想到的都想了个遍,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若是有什么猫腻,开封府早就翻来覆去找了个遍,总不能用神鬼之类玄乎其玄的说辞来解释吧。
今夜刚巧是个满月,此时明月高悬,银辉洒下,河渠中浮光跃金。夜风微拂,水面泛起点点涟漪,细碎的光斑落在两岸草叶上。
我看得晃了眼,偏头瞧见脚边也有道细小的光点,细细一看,是我腰间的玉鱼反射出的光。
我把玉鱼攥在手里把玩着,忽地福至心灵,举起对准了空中的银盆。玉石光洁,将月光投射到桥栏上,也成了个不大不小的光斑。
“……”我盯着那晃动的光点看了半晌,又看向空中的圆月,心中渐渐分明,“龚成,推个船来。”
不多时,龚成找来艘渡船推到桥下,我命人站在船上,举着开过刃的佩剑来回比对。亲卫高举手中剑,直到胳膊举到某个地方,一道微弱的光隐隐浮现。
剑身反射出的光投到岸边的石敢当身上,被什么东西又投了回来。我走过去拂开草穗,见石敢当背面被镶刻进一小块铜片,虽已生了斑斑锈迹,但看得出打磨过。
“倒真是不怕麻烦。”
我冷笑一声,吩咐亲卫继续。
在反复找着角度后,细细的光柱经由佩剑投射到那块铜片上,又转到桥下石墩某个位置,扒开上面的青苔,果真有块光滑到堪比镜子的湿石。最终那道细弱的光七转八绕,直直投进水面。
我盯着漾起波纹的水面,“左边去一些。”
亲卫向左挪了挪步子,只听下面一阵重石挪动的沉闷声响,水面上浮现无数细碎的气泡。亲卫跳下水摸索,后又探出头来道:“殿下,水下有个铜石机关,像是个合上的门。”
“还有什么?”
亲卫抹了把脸上的水,“门上凹凸不平,有个锁槽一样的孔洞。”
我沉思片刻,冲他挥挥手,“上来吧。”
想必这就是所谓的门了,开启条件竟是光……我抬头看向空中的圆月,也能晓得那日商陌为何没离开。我去的快是其一,那天残月当空,月影黯淡,也难以有这般强的月光。
这么一想,洛京其他地方会不会也有类似的机关?水巷是引光而开,那其余地方会是水,是风?
这偌大的洛京城内有这样隐晦的暗门供外族人来去自如,竟无一人发觉。废桓王一个明面上死了七年的庶人会有这样的实力?
还是说,这门早就存在了?
我思绪一时纷乱不已,脑袋疼得不行,索性压下不去想,“龚成,你现在去……”
还不等我说完,远处突生骚动,传来阵阵金铁交鸣的嘈杂声,抬头看去,不远处街巷隐隐映出火光。
我听着那隐约传来的叫喊声,道:“开封府的巡兵?”
这还真是省了我的事,我饶有兴致的张望着,“这是追哪个夜耗子呢?哈,开封府倒不算是白挨骂,果真干事也麻利了不少。”
“殿下,您还是别让人看到为好。”龚成道。
“这倒是,”我悠悠叹了口气,左右看看,找了棵树冠茂密的老树,三两步攀登上去,挥手叫剩下的人也藏起来,“去去去,别让开封府的瞅见。”
等他们都躲好后,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待着,眯眼看好戏。
不多时,那阵喊声离得近了,只见远处的房梁上也有几个黑影在窜动。房下的巡兵时刻紧跟他们,不断射着箭。箭雨纷飞之中,那几人只得仓皇躲避。
“尔等逆贼还不速速投降!”
追在最前头的老头骑着马,嗓音嘹亮,说话也拿腔拿调,我一时记不起是开封府哪个老梆子。
几个逆贼向破桥这边跑来,像是被追得急了,抬手往下扔着什么。
我扒着枝杈探头去望,眼珠子还没看清,鼻子倒先闻见一股清淡的异香。我愣了愣,随后喃喃自语道:“商陌?”
“哼,”那边的老头抽了身下马几鞭子,挥剑挡下暗器,“负隅顽抗!我看你们还能挣扎到几时,赶快束手就擒,否则别怪刀剑不长眼!”
打头的黑衣人眼见前面是河,下面已聚满追兵,实在无路可去,踌躇片刻后直接纵身跳下。身后人跟着他一同落在桥上,抽刀与巡兵缠斗起来。
那股熟悉的臭味传来,估计那黑衣男人就是在染坊命商陌断后的软脚虾。我嫌弃地捂住鼻子,止不住地翻白眼,心中暗骂冤家路窄。
在刀剑相向的金石之声中,那老头的声音也混杂其中,“一群南蛮寇贼,本官今日就将尔等通通捉拿!”
说罢,他一勒缰绳,飞身下马,举剑直冲那黑衣男子。
黑衣人本就是勉强反抗,见老头一剑砍来,狠厉几刀打退身前的巡兵,张嘴吐出数只蛊虫,直飞向老头等人的脸。
老头利落几剑挑飞蛊虫,跨步冲来,黑衣人被狠狠击中后背,发出一声惨叫,踉跄几步跌坐在地。
他被巡兵用剑抵着头,捂着伤口怨毒地看着老头,擦去嘴角渗出的血,又大声喊了几句南疆话。
我蹙起眉,不耐地啧了声。
果不其然,身后原本在苦苦支撑的一人立刻抬手,不顾周围刀剑相逼,眼见就要咬破自己的指尖。
我到底还是藏不下去,拽下系在腰间的玉鱼,对准那人猛地掷了过去。
玉鱼飞过一众人等直冲他而去,他顿时察觉,迅速抬手挡下,眼神冷冽地看向我的方向。
也就是在这短短一瞬,老头的刀逼上黑衣人的脖颈。那男子挣扎几下,安静不动了。
随即,老头目光凌厉的看过来,呵斥道:“谁在那里!”
我知道躲不过,叹了口气,拨开叶子从树杈上跳下,拍拍衣袖上的灰,笑道:“还真是不客气,亏本王帮了你们的忙。”
老头脸色微妙,“裕王殿下?您怎会在此?”
“本王近来忧思颇多,辗转难眠,前来散心赏月罢了,”我脸不红心不跳,背着手开始胡说八道起来,“还真巧了不是,你们虽戴了驱虫的药囊,但这南疆蛊术实在阴毒,若非本王及时制止,这水巷可就遭殃了。”
说罢,我才借着晃动的火光看清老头的面貌,在艰难地回想一番后,记起他姓甚名谁,“是不是啊,裴大人。”
裴光仁脸色更复杂了,“殿下真是心思缜密。”
前不久被烧家的我微笑的接过他的恭维,随即招手让龚成等人也出来,慢悠悠道:“不过本王来这里,倒也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裴光仁震惊得看着从草丛里钻出来的龚成,“……”
我咳嗽一声。
“殿下发现了什么?”裴光仁这才道。
“喏,那里,”我指了指水下,“你们开封府日日前来探查,没发现里面藏了个暗门吗。”
裴光仁看向那条河,皱紧眉松开刀。黑衣男子与几个南疆人一同被押在一起,用镣铐锁住双手。
我看向商陌,他戴上了人皮面具,双手紧攥着,对上我的目光后默默移开视线,很不乐意见我似的。
没良心,我心道。
就在裴光仁命人去看水下暗门时,原本一动不动的黑衣男子突然发作,抬头冲我张口吐出条一指粗的白蛇。白蛇张开血盆大口,直冲我面门而去。
“殿下!”周遭顿时一乱。
我一把捏住那条蛇,白蛇双瞳赤红,毒牙尖利,狠狠冲着我胳膊咬下去,顿时是一阵钻心的剧痛。
我冷冷看了那男子一眼,双手不断用力,生生捏爆了那条毒蛇,“给我塞上他的臭嘴!”
那男人被按在地上用破布堵住了嘴,不断扭动着身体痛苦挣扎,发出一阵混乱的骂声。
我看了眼手上的血污,恶心得想把自己的手砍掉。裴光仁上前想说什么,我抬手制止,淡定地扯过他的衣袖擦了擦手。
裴光仁:“……”
我不理会他,径直走到商陌面前,勾了勾唇角道:“许久不见了啊。”
他冷淡的看着我。
我慢条斯理地蹲下来,伸出干净的那只手,在他警惕的眼神里碰上那攥紧的指尖,慢慢地把玉鱼从他手心里勾了出来。
他沉默地看着我,微微松开手,由着我把玉鱼拿走。
“还是别用这招了吧,”我垂眼看着他指尖浅浅的痕迹,像是还没痊愈,“怎么每次都是你来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呢。”
他没理我,看向别处。
我笑了笑,随后站起身,厌弃的看了眼旁边不停扭动的男子,只觉得自己快被那臭气熏死,烦不胜烦,于是狠狠给了他一脚。
那男人发出“嗬嗬”的声音,死死盯着我,脸上青筋直冒。
我更气了,一脚踹上他的脸,听着他闷闷的吃痛声,烦躁道:“裴大人,这人本王看得尤其不顺眼,待关起来后,你们可要给我好好伺候他。”
说罢,我又赏了他好几脚。
裴光仁看着被我踹得不住哀嚎的男子,嘴角抽了抽,“臣……遵命。”
我在那男人脸上用力碾了碾,心中这才舒畅几分,刚想再往他命根子上蹬两下,身后的商陌开口道:“等等。”
“你想问什么,审就是了,”他看了眼被我踢得奄奄一息的男子,语气泛着冷意,“何必这般毫无分寸,岂不是失了你亲王威仪。”
我的威仪早在被传流言,哦不,在我王府被他烧的那一刻起就崩塌成碎末了,如今他倒还来教训我了?
我顿生郁气,又在他眼前踩了几脚那臭男人的脸,才哼笑道:“成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抬眼瞪着我,我挑衅地冲他扬了扬眉,到底没在男人脸上多留几个鞋印,勉为其难地挥手让人把死鱼一样的男人拖走。
裴光仁用难以言喻的眼神在我们二人身上转了又转,欲言又止,到底还是道:“殿下,还是把这几人押回开封府吧。”
我点头应允。
倏地,我感到背后寒毛一竖,身后传来镣铐落地的声响,不远处的龚成脸色剧变,“殿……”
而我颈上已横了把刀。
我垂下眼,想要侧头,商陌冷冰冰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别动。”
“放肆!”裴光仁等一众人举刀对上他,“岂敢如此嚣张!”
我还是转过头,颈上刀刃扎进皮肉,我忽略那阵刺痛,看着商陌另一只脱臼的手,“你倒对自己也心狠。”
“你们所有人,都不许动,”商陌语气森然,“否则我就要了他的命。”
我泄气地点头,冲裴光仁他们甩了甩手,“听到了吗,都给本王退后,退后。”
裴光仁等人犹豫着后退,空出一大片空地。商陌仍抵着我脖子,推着我往前走,我顺应着他向前走着,嘴上不停道:“怎么每次都这么对我。”
“我说商陌,你可真是全天下最不讲情面的人了。”
商陌不言语,但推搡我的动作更不耐烦了。
我笑了声,下一瞬猛地偏头侧身拽住他手腕,他一惊,后挣脱离束缚,飞快将脱臼的左手正上骨,随即握刀直冲我咽喉而去。
我偏头躲避,龚成与裴光仁抓住时机冲来,商陌见状,抬刀连砍,招法狠绝。
我后退几步躲避,没料到脚下是虚茂的杂草,失足就要掉进水里,下意识拽住他的手,把他也拉了下去。
“扑通”两声,我们双双落水。
他毫不留情,在水里也依旧要砍了我的头。我们在水中对了几招,实在是谁也落不得上风。
紧接着,他一个猛子扎下去,精准摸上那道暗门,动作了什么,只听“咔哒”一声,水流急速翻涌,暗门竟是打开了。
我登时被汹涌的水流裹得晕头转向,眼见着商陌已进了暗门,那门缓缓闭合,心生一股怨气。他见面就打来打去,好容易再见面,我怎么能这样把他放走!
“殿下——”龚成也跳下了水。
我没理会他,忍着凶猛的水浪,用力扣住即将合拢的暗门,也跟着挤了进去。
身后传来沉重的关门声,洞口内空间狭窄,水流推着我往前,时不时磕到石壁,疼得我眼冒金星。
在又一次被狠狠撞了下脑袋后,我终于撑不住,彻底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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