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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神婆招摇 马半仙驱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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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九幽的新药铺开在清水镇西街,隔壁是间空置了好几年的旧铺面,窗纸破洞,台阶上长了青苔。殷九幽搬进把隔壁也顺手扫了,补了两块窗纸。他寻思着隔壁要租出去了,邻居干净点他也舒坦。
半个月后隔壁搬人了。
画阵人牵着那头瘦驴,驮着两麻袋菜种子和一把锄头,站在隔壁铺子看了半天,转头问殷九幽:“这铺子月租多少?”
“不知道,你去问里正。”
画阵人去找里正问了月租十五文,他身上还有卢柳塞给他的三十文,够租俩月。他把驴牵进后院,麻袋搬进去,铺子就算开张了。
卖什么?
他在月牙湖种了一园子菜吃不完,挑到镇上来卖。菜铺开在药铺隔壁,画阵人觉得挺好:抓药的人顺带买把青菜,买菜的见殷九幽铺子里有人抓药也进去瞅瞅,一来二去两家生意都热络。
这几日确实热络。
镇子上李万福他媳妇来抓药,拎着一兜子青菜从画阵人铺子里出来,拐进殷九幽铺子里坐了一会儿。殷九幽正给人包药,招呼一声:“嫂子抓药?”李万福他媳妇坐下来等着。
殷九幽包完药递过去:“嫂子这青菜在隔壁买的?”
“买了三斤,比东街菜铺子便宜一文。”
等李万福他媳妇走了,“你菜卖太便宜了。”殷九幽蹲到画阵人旁边。
“便宜还不好?”
“东街菜铺子卖三文一斤,你卖两文。东街那家派人来我铺子里抓药,顺嘴问了一句‘隔壁那老道士是不是跟你有仇’?”
画阵人择菜的手停了:“什么仇?”
“他说你把菜价压这么低,他生意做不下去了。问我能不能跟隔壁说涨一文。”
画阵人把烂菜叶扔进筐里:“我种菜又不是为了赚钱。我卖两文因为我种得多吃不完,卖便宜点,赶紧卖完腾地方。他要涨到三文,行,我涨。我明日就涨。”
画阵人把菜价涨到三文。东街菜铺子老板又来了,这回拎着一条鱼站在殷九幽铺子门口满脸堆笑:“殷掌柜,隔壁那老道士涨价了,多谢您说情,这条鱼您收着,刚捞的。”
殷九幽把鱼推回去:“我没说项,他自己涨的。”
东街老板把鱼放在柜台上跑了。殷九幽拎着鱼站在铺子门口,隔壁画阵人正啃烧饼,嘴角沾着芝麻。“哪来的鱼?”
“东街菜铺子老板送的。说你涨价了,他谢我。”画阵人一脸郁闷:“他谢你做什么?涨价是我涨,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跟他说我没说清。”
“那他送什么鱼?”
“不知道。”
两个人隔着半截墙,一个拎着鱼,一个啃烧饼。儿画阵人把烧饼吃完了:“鱼炖了?晚上搁点葱,我来蹭饭”
“你出葱?”
“我后院种了一畦。”
当天晚上两人蹲在殷九幽铺子后院里,围着一个小泥炉炖鱼。画阵人从后院拔了两棵葱,殷九幽的药铺里翻出一包干姜。鱼炖好了,两人一人端着一只碗吃烤鱼。
“你那个碗底补好了,还漏不漏?”
“不漏了。”
“那就行。我这人抽了二百年灵气,抽习惯了手痒。你有空,帮我把后院那口井修一修。井底淤了,打上来的水浑。”
殷九幽:“修井可以。但你先把隔壁那间空铺子租下来把墙打通。你那个菜铺子太小了,菜都堆到门口了。”
画阵人不满道:“打通了租子贵。”
“你菜卖得好,租子赚得回来。”
“行。明日我去找里正。”
半个月后清水镇西街多了一间“补碗堂兼卖菜铺”。铺面打通了一半摆药柜,一半摆菜架。里正来收租子回去跟他婆娘说:“西街那两家铺子合一块了,生意比东街菜铺子还好。”
补碗堂隔壁打通半个月,西街来了个神婆。马神婆六十来岁,裹一身灰袍子,头上扎一根布条,布条上绣了个歪歪扭扭的八卦。
她在街口摆的桌布上画着符箓,桌角压着一只豁口的香炉,香炉里插三根香,烧得烟熏雾绕:“马半仙看香断事,驱邪镇宅一卦三文。”神婆在街口坐了一整天,三根香烧完了又续,续到天黑一个主顾都没有。
第二日她挨家挨户敲门,站在人家门口闻味儿:“你家灶房底下有东西”,“你家院墙底下压着怨气”。镇上人被她敲了三家门,开始绕着她走。李万福他媳妇路过街口,神婆拦住她,指着她脸说:“你最近梦多,睡不踏实”。
李万福他媳妇连着做了半月的噩梦。
神婆当场给她看了一卦收了五文钱,在她手心画了一道符,说“回去贴门框上,保你今晚睡得香”。李万福媳妇贴了符,那晚没做噩梦。
第二天她又来了,还带了邻居。
神婆的生意从此火了。
殷九幽蹲在门口看了一上午,越看越不对劲。那神婆画符的手势歪歪扭扭,符上的笔画收尾勾得又急又乱,根本不成章法。殷九幽自己不会画符,但他抽了六百年的魂,见过的符箓比镇上人吃过的盐还多。正经符箓收尾要么平要么沉,往上急勾的野路子,野路子符要么是假的,要么借邪气催的。
下午画阵人从地里摘了一筐茄子搬回铺子,路过殷九幽门口被叫住了。殷九幽朝街口努了努嘴,“她那个符……”画阵人眯了眯眼,“收尾跟我布的阵反着来。我画阵纹收尾上挑为了引灵气,她画符收尾上挑往自己身上引。这种人是野狐禅,借邪气催符,催完邪气反噬她自己,她自己还不知道。”
殷九幽把手里那把蒲扇当下来。“那她画出去的符,贴在人家门上能管用?”
“管用。前两天管用,第三天开始就不管用了。邪气催出来的符管不了太久,过了时效,贴符的人反而会沾上反噬的邪气。李万福他媳妇今晚不做噩梦,明晚就得做更凶的。”
画阵人把茄子筐往门里一搁,跟着走了。
神婆正给一个老头看香。殷九幽蹲在摊子旁边,等她收完钱把老头打发走:“马半仙,你那符画得不对。”
神婆拉下脸来:“怎么不对?”
“你收尾往上勾得急,急的压不住。你给人画的符过几天就不行了。那老头的符贴到第三天邪气反噬回来,他家里得出事。”
神婆上下打量了殷九幽:“你是隔壁补碗堂的大夫?”
“嗯。”
“大夫管我看香的事做什么?”
“你借邪气催符,邪气反噬伤到人。伤了人,人得来我铺子里抓药。到时候我治不好,你赔我铺子名声?”
神婆把桌布一收,香炉往包袱里一塞,“不摆了。这镇上的人不配。”她拎着包袱瞪了殷九幽一眼,“你等着!我不摆摊了,我搬到镇上住。挨家挨户上门看,看你管得着管不着。”
神婆走了。殷九幽把蒲扇捡起来扇了两下。画阵人把茄子筐搬回铺子里,出来手里多了一根黄瓜,一边啃一边蹲到殷九幽旁边。
“你把她撵走了,她要真挨家挨户上门,你管不管?”
“管,再撵一回。”
“她要是赖着不走呢?”
“你后院那口井不是要修吗?修好了井,你写个牌子挂门口——‘补碗堂隔壁菜铺,买三斤菜送一道平安符’。我画得符不怎么好看,但管用。她的野路子符没人买,自己就不来了。”
画阵人啃着黄瓜不敢置信:“你会画符?你以前不是抽魂的吗?”
“抽了那么多魂,什么符没见过。正经符我依葫芦画瓢画得出来,就是画得慢。一笔一笔描完了能用。”他把蒲扇拿起来扇了一下,“你种菜,我画符。买菜送符,药铺卖菜兼送符。西街就咱们一家,没别人抢生意。”
“行,我先修井,你画符。画好了挂门口,我看看像不像。”
马神婆在西街租了一间铺面,跟补碗堂隔着一条街,挂了一块“仙符堂”的招牌。开她在门口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早上,把补碗堂门口晒的药材全震落了一层灰。
殷九幽拿鸡毛掸子掸药柜上的灰,画阵人从菜铺探出半个脑袋又缩回去了。
马半仙的仙符堂铺子里供了一尊半人高的泥塑神像,神像前面是香案,香案上堆着黄纸符、桃木剑、铜铃铛,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符箓,有的画得规规矩矩,有的歪歪扭扭。她坐在香案那儿,穿了一身新道袍,道袍袖口绣着八卦,头上那根布条换成了木簪子。
李万福他媳妇直接进了仙符堂。
她在里面坐了小半个时辰,出来手里攥着一沓符,符纸背面还盖了朱砂印。她路过补碗堂门口殷九幽招呼了一声:“嫂子抓药?”
“不抓。马半仙给我画了新符说上次那个管三天,新符能管一个月。”她举起新符晃了晃,“比上次的便宜,五文钱三张。”
殷九幽看着她走远了。画阵人从菜铺里搬了一筐黄瓜出来摆门口-,“她那符比上次的厚。野路子画厚了邪气催得更猛,反噬起来更快。”
“你上次怎么说的?管三天?”
“上次那种符管三天,这种厚符头反噬的比薄符还凶。她这是把人往死路上催。”殷九幽把蒲扇搁在柜台上,朝街对面走了。
仙符堂里马半仙正给老头画符。
殷九幽推门进去,马半仙笑容满面。“殷掌柜,来买符?”
“不买,来看看你画的符。”殷九幽走到香案前面,黄纸刷了一层红色的朱砂,浆面还没干透,“你这朱砂里掺了什么东西?”
“朱砂就是朱砂,还能掺什么?”
“掺了魂粉。”殷九幽把指尖的朱砂搓掉,“你从哪儿弄的魂粉?”
画阵人从后面走过来,伸手掰了一小块搁进嘴里尝了尝,“槐树沟的粉。掺了暗河的灵气,磨得比我细。这粉不是镇上药铺出来的。你从哪儿弄的?”
马半仙把香案上的符纸摞好,“我跟你们说你们别往外传,这批魂粉是我从一个游方货郎手里买的。他挑着担子路过镇上,担子里放着十几只陶罐,罐里全是这种粉。他说这粉掺在朱砂里画符,符的效力能翻三倍。我买了两罐花了五十文。”
画阵人蹲在香案旁边,“那个货郎长什么样?”
“高个儿,左眼角有颗泪痣,说话文绉绉的,她从北边来的。”
殷九幽捡起蒲扇摇了两下:“卢柳又开始倒腾魂粉了,这回不抽妖魂了,改卖存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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