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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东施效颦 你这老道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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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阵山坳最深处,藏在一片老松林里。画阵人牵着驴在前面走,松林茂密,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画阵人那头瘦驴的蹄子声。
走到一棵三人粗的老松树下,画阵人解下驴绳往树干上一缠。
“到了。”
松树下三尺深,有一块大磨盘,磨石上刻的阵纹比他预想的密得多,一圈套一圈扎进松树根里,跟树根缠在一起。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进墨石中心的阵眼里,阵眼下连着一个漩涡。
“你把阵眼挖在松树底下,树根缠着阵纹,外面看不出来,难怪没人发现。”
画阵人从麻袋里摸出两把铲子,扔给尘昼一把,“拆阵先把树根清开。拆到阵眼用解法稳住,不然阵眼一松,底下的灵气会反冲,把松树林全掀翻。”
尘昼掂了掂铲子。“三成解法怎么用?”
“我拆三圈,你压阵眼。你压住阵眼,我自有法子拆阵。”两人开始挖树。松树根盘得密,约一炷香拆了大半,“该你了,压阵眼。”尘昼把蛟珠推到墨石的阵眼,银光把阵眼裹住。
青色漩涡转得慢了。画阵人念念有词,手指在阵纹上点了几下。漩涡彻底停了,灵气不再往阵眼里流了。画阵人喘了两口气,“拆完了,这底下没东西了。”
原地留了个大坑,尘昼忧心道:“灵气不往这儿流了,但这片松林的灵气断了,树可能会枯死。”
画阵人摆了摆手:“松树枯不了。树根底下还有暗河支脉,灵气断不了就是少一点。少一点就少一点,松树命硬。”他把铲子收进麻袋里,“主阵拆了,我手里三成解法也交给你了。你以后再碰见布阵的人知道怎么拆了。”
尘昼道:“你以后打算去哪?”
画阵人想了想:“不知道。两百年没想过这个问题。以前光顾着布阵抽灵气,现在没灵气可抽了。驴老了,我也老了。”他拍了拍驴脖子,瘦驴不满地甩甩尾巴。
“你的月牙湖还有空地吗?”
“东面还有一片,土不好,但能种东西。”
“能种菜吗?”
“能,花间客在那儿种了一园子花,沈听泉在边上种了几垄菜。你去试试吧。”画阵人牵着驴问:“我抽跑了好几个村子的人。你不抓我,还给我地方住?”
“抓你干什么,你抽的灵气已经流回暗河了,你以后别抽了就行。”
画阵人释怀道:“行,我去月牙湖种菜。种好了给你送一筐。”
画阵人在月牙湖住下来,老鼋没让他靠近湖边一步。画阵人刚把驴背上的麻袋卸下来,老鼋慢吞吞地爬上岸,盯着画阵人的棚子。
画阵人蹲在地上搭棚子,“你盯着我干什么?”老鼋的眼睛还是没挪开。“你什么意思?”画阵人把麻绳放下来,老鼋含糊道:“你在渔村抽人魂抽了两年,我不放心你”
“那是以前,以后我不抽了。”
“你抽了两百年!”
“我是抽了两百年,你打算怎么办?把我赶走?”老鼋抬起脑袋,“我不赶你走,我就看着你。哪天晚上你偷偷爬起来布阵,我第一个知道。”
画阵人随他去了,老鼋看了一整天,傍晚游回湖心石头。画阵人早上起来,老鼋两只眼睛又盯着他。画阵人煮了一锅野菜糊糊,自己吃了一半,把剩下的舀到碗里放在草坡上。
老鼋低头闻了闻没吃,想讨好他没门。
尘昼从槐树沟回来了。
他看见月牙湖东面多了一顶新棚子,画阵人蹲在门口劈柴,老鼋趴在五步远盯着他。他把包袱放在门口的矮桌上,“你劈得比我慢。”
“我两百年没劈过柴。”画阵人活动了一下手腕,“这老鼋盯了我四天了,连上茅房都跟着。你跟它说我以后不布阵了,让它别盯了。”
老鼋慢吞吞地说:“不盯不行。他前几百年布阵布惯了,晚上睡觉手还在被窝里画阵纹呢。”画阵人的老脸僵了,“我那是做梦。”
“做梦也不行。”老鼋回怼。
尘昼看了这个看那个,“这样吧。你布阵的本事别浪费了。渔村码头要修一条石头路,底下得画排水的阵纹。不抽灵气的阵法,你把那个画了,老鼋就不盯你了。”
画阵人的眼睛亮了一下,“排水阵纹太简单了,我两百年没画过这么简单的阵。”
“先画着简单的找找手感,老鼋答应不盯你,你就得画正经阵,画歪了还得重画。”老鼋想了想,“他要画正经阵,我就不盯了。”
画阵人劈了两根柴,停下来问尘昼。“月牙湖东那片空地,我种菜的事怎么说?”
“你种菜画阵,两不耽误。”
画阵人落下去斧头,老鼋趴回草坡上,这回把眼睛合上了,但耳朵还竖着。
画阵人在渔村画排水阵的时候,全村人都来看热闹。他蹲在码头上勾勾画画。阿池在旁边盯着,刘婶端着一簸箕瓜子,一边嗑一边跟陈水生嘀咕。
阿竹挤在最前面,两只眼睛跟着画阵人的炭笔来回转。画阵人画了一截停下来看了看,画完第二截他直起腰来揉了揉腰,“行了,排水阵画完了。从码头通到暗渠,以后不用人扫积水。”
“这不对。”
“哪里不对?”
“你这阵的走向不对,码头东面比西面高,水往低处走,你这阵往东画,水排不出去倒灌回来。”阿池把炭笔从画阵人手里抽过来,“你画反了,该往西画,西面低。”
画阵人老脸一红。
他这两百年布的都是引灵阵、聚魂阵、抽气阵,排水阵上一次画还是三百多年前在龙宫外围打杂的时候。画引灵阵画惯了,抬手就往灵气浓的地方引,灵气东边浓往东画,水往低处流,应该往西画,可他把这两件事搞混了。
“我重画。”他把东面那截阵纹擦掉。
阿池实在忍不住了,把炭笔从他手里抽过来,她画得比画阵人快得多,几笔就把西面那截阵勾好了,连上了码头原有的水沟。
画阵人疑惑不解:“你这手法…谁教的?”
“没人教。我下海摸货摸惯了,哪边水深哪边水浅,用手一摸就知道。画阵纹跟摸海货一个道理。”画阵人看阿池画完最后几笔。
“以后码头上不积水了,下回画阵之前先摸清水往哪边流?别光用眼睛看,眼睛看不准。”刘婶嗑着瓜子凑过来看了新画的大阵,嗓门一如既往地大:“你这老道士,画阵都画不过个渔村丫头。”
画阵人拍了拍道袍上的灰。“我常画引灵阵,两百年没画过排水的了,她画得好我认。”他朝阿池拱了拱手,“受教了。”
“喂!你明天还来吗?”阿竹问。
画阵人牵着驴,“来。你姐说明天让我画西边码头水沟的阵。她说我要再画反了,她就拿戒尺打我的手。”阿竹蹲在码头上笑得直打滚。
画阵人在渔村码头画了三天阵,阿池验收,画歪了就让他重画。画阵人一开始还嘴硬,说“大差不差就行了”,被阿池拿戒尺敲了两回手不嘴硬了,老老实实蹲下去改。刘婶每天来嗑瓜子,逢人就说“那个老道士画不过阿池”。
尘昼蹲在月牙湖棚子喝粥,看见画阵人牵着驴过来,瘦驴背上驮着两只空麻袋,画阵人的道袍下摆沾了一圈泥。
“今天不去码头?”
“不去,你那湖下有东西。我昨夜在湖东那片空地画菜园子的排水阵,探到湖底有一道旧阵比我的主阵还老,我认不全。”
尘昼朝湖边走了两步,娇蛇正在浅水里,几条小鱼围着她尾巴转圈。“湖底有阵?”
“画阵人说比他的主阵还老。”
老鼋趴在湖心石头上晒太阳,背甲上的野花开得挤挤挨挨的。她朝老鼋喊:“老鼋。湖底下有阵,你知道吗?”
老鼋慢吞吞地翻了个身,“知道。这湖底底下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它打了个哈欠,“底下压着东西。老早以前就有了,我搬进来就在。”
“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没下去过。我一只老鼋,腿脚不好下不去,你们下去看看?”
“下去看看。”尘昼把外衫脱了,“画阵人跟我下去,你留在上面看着。”娇蛇点头,画阵人跟着尘昼下了水。
两人沉到湖心三丈深,泉眼里涌出来灵气喂给底下的东西。“这阵是养东西用的。”画阵人伸手碰了碰纹路,“养了三百年,底下那东西养得不小了。再养下去撑不住,阵会裂。”
“底下那东西认得蛟珠,我探进去它动了”画阵人对尘昼说:“认得蛟珠的东西,要么是蛟,要么跟蛟有关。你打算怎么办?拆阵?”
“先不拆。养了三百年没出过事,拆阵它没吃的会往外冲。”尘昼把蛟珠收进怀里,“先弄明白底下是什么东西?再决定拆不拆。”
画阵人在月牙湖住了几天,暗河里的灵气又不对劲了,尘昼发现有人在暗河上游抽灵气。“暗河灵气又往北流了,你拆的那个主阵没拆干净?”
画阵人一口咬定:“不可能。主阵拆到阵眼了,灵气不往那儿流了,我亲手拆的。”
“那灵气往哪儿流的?北面海床有缝隙,灵气顺着缝渗进去了。你拆了主阵,但还有别的阵在收灵气。”
画阵人老脸一沉。“我布主阵在暗河上游还留了一截副阵备用,万一主阵被人破了,副阵还能接着抽。主阵拆了,副阵会启动。我忘了这回事了。”
尘昼问:“副阵在哪儿?”
“暗河最上游有一片地下暗洞。副阵布在暗洞里,我跟你去拆干净。”
“你上回也这么说。”
“上回是真忘了,这回不会了。”
两人往北走,老鼋从草坡上爬起来看着他们走远了。他们翻过山坳,暗洞入口藏在一片乱石堆下,洞口弯腰才能钻进去。
画阵人拆到一半,尘昼抬头看见洞口钻进来三个人:卢柳手里拿着那卷帛书,殷九幽背着一只包袱,阿池拎着一盏灯笼。
“你们怎么来了?”尘昼问。
“老鼋到渔村报信,说你跟画阵人走了两天没回来。”阿池把灯笼放在石头上,“我们顺着暗河往上找到这片暗洞。”
卢柳把帛书翻到引魂法那页对照:“画阵人忘拆副阵了?”
画阵人的老脸又僵了:“我忘了。”
“你这人布阵的时候记得比谁都清楚,拆阵忘得比谁都快。”卢柳蹲到画阵人对面,“我帮你拆,两人拆得快。”
卢柳从腰间抽出一根细簪顺着阵,划一道松一道,殷九幽被画阵人使唤去堵洞水。阿池把灯笼挂在高处问尘昼:“你压得住?”
“压得住,就是费手。这回拆干净了,暗河灵气全流回去了。”尘昼甩了甩发麻的手腕。
阿池拎着灯问画阵人:“你以后还布阵吗?”画阵人摆手:“不布了。布了拆,忘了还得被人找上门!我回月牙湖种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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