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一颗糖果》醉卧残花

22、无缘分？ “那你同爹

　　夜深人静，待得远处的打更声遥遥传来，越赢才将画重新折起来，放进挂着的衣裳内侧。
　　他的脚步轻，动作也很轻，生怕吵醒熟睡的人，但不等他朝床榻走去，忽然侧了下耳朵，眼眸闪过一丝警惕看向露台。
　　露台掩着门，竹帘未动，唯有龟背竹的叶子在月光下稍做晃动，若非他观察仔细，怕是无法察觉。
　　他伸手拿下衣裳披在肩膀，走出露台，未见人影，却转身将门关得严丝合缝。
　　“上弦。”
　　“主子好耳力。”
　　话音刚落，一名暗卫从屋顶落下来，双脚踩在三指宽的护栏，身形极其稳当地保持平衡，进而轻轻一跃，恭恭敬敬地朝越赢行礼。
　　越赢右手轻抬，淡淡问：“什么事？”
　　“主子，如梦饮的确遍布普尼城各个商铺，有胆子大的不设限制，但得熟人介绍，胆子小的虽然不碰，也会如裕盛斋一样提供场所，说白了，他们觉得每个城的规矩不一样，哪怕上面有传闻要禁，但这东西利润高，也想先捞一笔再说。”
　　越赢听罢没什么反应，似是早就知晓其中关窍，问：“原材料呢？”
　　“千花藤。”上弦摊开掌心，掌心上放着一根类似藤颈的植物，绿杆，细柳叶，顶部是浅粉色的花冠，每朵花指甲大小，但开得极其簇拥，抱成紧密的小团，每朵花冠中央盛着大量的黑色颗粒物，令人一看就浑身不适。
　　越赢皱眉，“千花藤？第一次听说。”
　　“是，暂且还不知道此物的来历，但大多说非兆国境所内，是从咱们那儿来的种子。”上弦隐有担忧，说：“而且.....”
　　“怎么？”
　　上弦委婉道：“属下还没来得及实验，据说这东西存活能力极强，相当霸道。”

　　越赢的目光从千花藤上移开，走到露台旁扶着围栏，道：“你的意思是，若种这个，土地易贫瘠。”
　　“不错。这几年兆国好不容易有了收成，若因千花藤闹出断粮的危机，怕是.....”
　　一旦兆国不稳，大盛首当其冲，但如今大盛也有如梦饮，这就很不好办。
　　越赢轻轻敲着栏杆，沉默半晌，道：“我知道了，事情先保密，等有了眉目再说。”
　　“是。”
　　“你去查一个人。”越赢安排任务，往一侧稍稍抬了下巴：“名字叫纳多，今晚从那个方向，进入了斜对面的小巷。”
　　“是。”
　　“他跟裕盛斋的柯克恩有联系，但应该与他的丈夫关系更密切，往前推着查，柯家肯定出现了什么变故。”
　　“主子是觉得柯公子的丈夫知道如梦饮的来历。”
　　“不只是他，回国再去查叶允宏，叶家家大业大，不可能一点门路都没有，他们摆明了要互相维护，若不配合，直接查封。”
　　上弦清楚主子办事的风格，只是有些担心，道：“若要动叶家，您是否跟大人知会一声？”
　　越赢听罢，露出今晚的第一个笑容，说：“你同爹爹汇报，无论他是有意保叶家，还是坐视不理，落到父皇那儿岂能善了？”
　　他这个父皇可是最爱吃醋的！
　　上弦不敢妄言主子，只得恭敬听命。
　　越赢轻轻呼出一口气，说：“按我说的做，我暂时还不想与宫里联系。”
　　“是。”上弦默了默，有些欲言又止。
　　越赢低笑，“有话说就是。”
　　“大人担心您。”
　　“唔，同爹爹说，我很好。这里离边境近，若真有什么事，韩叔和宴叔都可以帮衬，他应当放心才是。”越赢话风一转，问：“不放心的是父皇吗？”
　　上弦讪讪道：“陛下知道您擅自离京，生了好大的气。”

　　越赢抿唇，他猜也是，父皇对他一贯宠溺，这也是自己第一次不听话，一意孤行要来查案。
　　但若不是因为那件事，他或许也没这么坚决。
　　“还有吗？”
　　上弦点头，“有。”
　　“说。”
　　“大人让我劝您，茫茫人海，找不到属于缘分未到，他和陛下有意撮合您与宝棠殿下，也只是想让你们见一面，并非要您必须与他在一起。”
　　上弦这句话显然酝酿了很久，以至于语速很快，生怕触怒越赢，哪怕他比谁都清楚大殿下的脾性非常温和，但也觉得这样的话不该他一个下属来说。
　　奈何皇夫吩咐，他只能壮着胆子传话。
　　越赢轻轻叹了一声，看向无边夜幕璀璨的星光，那一颗颗闪烁不定，可望不可即的光芒，如他这些年的牵肠挂肚却始终一无所获的落空。
　　他道：“听说勒诗宝棠也经常回九溪城？”
　　“是。宝棠殿下和召南殿下，一年轮换着，都会在南王府住上一段时间。”
　　“那你同爹爹说，我与他没有缘分。”
　　从小到大，他一年得有三四个月待在九溪城，却从没遇到过同样会在九溪城待好几个月的勒诗宝棠，如果说他与要寻的人没有缘分，那他与勒诗宝棠岂不是更没有缘分。
　　上弦哑然无语，心想还能这样论吗？
　　越赢又道：“不过我现在挺想见见他。”
　　上弦恍然大悟，“是！我听说了宝棠殿下也来普尼城了，但是他.....”
　　显然，四处收集情报的暗卫，听到了风言风语。

　　越赢却摇头道：“谣言不可信。我得见了人再确定。”
　　“是。”上弦又问：“殿下还要查别的人吗？”
　　他武功高强，早听出一墙之隔的起居室，有人发出十分平稳浅淡的呼吸声。
　　越赢微微握起掌心，不免有些犹豫，待得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查。”

　　他想，温小棠出身如何都不要紧，他与他结交不在乎身份地位，有所隐瞒已是不够诚恳，暗自清查更是不够尊重，绝非君子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