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一颗糖果》醉卧残花

21、起居室 他裹着被子

　　一顿夜宵吃得还算尽兴，温小棠时不时揣测纳多的身份，还不等讨论出结果便被越赢推到浴间，提醒他早些沐浴，早些休息。
　　待得他从浴室出来，才意识到有些事相当尴尬。
　　譬如此刻，他站在空荡荡的起居室，才意识到今晚发生的事太多，他的思绪一直飘忽，以至于没想清楚他跟越赢两个人，究竟怎么分这一间起居室。
　　这会儿当他重新环顾房间时，才发现燃了多时的香味道迷离，垂下的帷幔色泽暧昧，以及店小二若有似无、心领神会的眼神，和那莫名其妙的“安排”？安排什么？给他们换上锦绣双喜的被褥吗？
　　温小棠感觉脸颊火热，唯一庆幸的是床褥并非大红艳色，而是蜀绣浅纹，也没有什么鸳鸯戏水，龙凤呈祥的图案。
　　彪湖楼的服务也太过周到！
　　他默默想着，放下帷幔，站在床边无所适从，待过半晌才自言自语道：“银子没这么好挣，另开一间不合适，既然是越赢开的房间，那我睡在地上也不是不成。”
　　是以越赢沐浴回来时，就见温小棠就从床上捞起被褥和枕头，双手抱着低头思索着什么。
　　屋里点着两盏纱灯，光线本就不明，将整个屋子都落上朦胧的昏黄，温小棠站在那里，不吭不响，见他来了抬起头，眼神有些闪躲，再加上他的脸颊泛红，瞧起来....跟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越赢走上前，毫无预兆去接他怀里的枕头被褥。
　　温小棠下意识眨眼，下意识侧身，却没躲过越赢目的明确的动作。
　　“枕头睡不惯？”越赢揉了一下枕头，试试软硬，问他：“嫌软还是嫌硬，我命人去换。”
　　温小棠看见越赢修长的手指按在雪白的枕头上，枕皮微微塌陷，进而缓慢回弹，忽然就觉得呼吸有些不畅，他赶紧摇头否认，却不知该说什么。
　　越赢颔首，将床幔拉开，说：“那你睡吧。”
　　温小棠这才反应过来，问：“你呢？”
　　“我去楼下再开一间，店小二说还有普通客房，隔音可能差一点，但没关系，我可以凑活。”越赢将枕头重新放好，又将另一个被子叠起来堆在里侧，说：“如果在陌生地方不习惯，就将被子堆在外侧，会更有安全感。”
　　温小棠看着他铺床，又见越赢微湿的长发落在肩膀，忽然生出一种帮他拨到后背的冲动，但他只是收紧胳膊，默默将香气扑鼻的被褥抱得更结实，好像只有这样，才会下定决心。

　　“咳，就一夜，不如咱们凑活一下？”

　　越赢按在被褥上手微微一顿，他敛眸问：“你会不会觉得不方便？”
　　温小棠眨眨眼，耳根也跟着热起来，说：“没....没什么不方便.....如果你觉得不好，那也该是我去......”
　　“好。”越赢没等他说完话就快速应下，像是生怕他提出要去另一间房似的，问：“你方才就是想去别的地方？”
　　温小棠摇头，“我想打地铺呢。”
　　他站在不明朗的灯光下，说话声很轻，跟平时说书时的侃侃而谈不一样，也与应酬时八面玲珑游刃有余的表现大相径庭，越赢甚至很难想象，刚刚还在外面飞檐走壁，冷静果断的人，顷刻间会变得如此柔软。
　　这令他想到那年的静水山庄，那一望无际的草原，好似也是这样的柔软与温和。
　　“不需要你打地铺。”他放低声音，朝他轻轻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小棠感觉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迷迷糊糊上了床，怀里还抱着被褥不肯放，倚在床上微微发呆，又觉得很奇怪，他过去又不是没跟弟弟睡过一张床。
　　而且他之前回外祖家，还跟颂颂优优睡在一起呢。
　　怎么今天这么不正常.....
　　越赢深深望了他一眼，有些忍不住笑，“怎么老是抱着被子？”
　　“噢。”温小棠后知后觉，“我在想事情。”
　　“今天太晚了，有事明天再解决。”越赢将被子展开，顺势盖在他身上，但是自己却没有躺下的意思。
　　温小棠侧着身子，问：“你呢？”
　　“熄灯。你睡。”
　　原来并没有说真的要“一起睡”，好像也不是他跟朋友在一起似的，可以蒙着被子一起聊天。
　　温小棠呼吸放松下来，又觉得心里酸溜溜的。

　　灯灭掉一盏，还剩下一盏。
　　整间屋子暗了大半，也将越赢的身影彻底遮住。
　　温小棠捕捉不到他在哪儿，却能听到他的脚步，他的呼吸，以及展开纸张的声音。
　　他裹着被子，觉得有点热，敞开被子，又觉得不雅观，来回折腾两下，窸窸窣窣，又觉得声音格外明显。
　　原来夜晚这么安静，彪湖楼的大堂应该还挺热闹吧，从这儿竟然听不到乐声和鼓声了.....
　　街上有马车通过，怎么没有听到打更人的‌梆音？
　　越赢为什么不上来睡觉，他在看书吗？有点想聊天怎么办......可是我不记得起居室有书柜，他在看什么？
　　烟雾袅袅，睡意渐浓。
　　越赢望了一眼放在墙角的灯，屏息听了一下，才确认温小棠已经睡熟了，而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桌上。
　　桌上展开的，是他一个时辰前亲笔画的画，是茉莉和牡丹描述的勒诗宝棠。
　　越赢单手支颐，目光不移，不知过了多久，才伸手从颈侧掏出来一缕金绳，金绳坠着一尾玉龙，龙口则衔着一枚色泽通润的红色彩珠。
　　他的指腹摩挲着彩珠，再度望向他亲笔描绘的画卷，喃喃道：“勒诗宝棠，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