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上扬》Cimi西米

11、第 11 章 或许是今晚

　　或许是今晚玩游戏兴奋过头，聊天聊得太多，夏熠一开始翻来覆去睡不着。到了后半夜，她终于开始做梦。
　　她先是梦见小时候，在第四代iPhone尚未出世的年代，邻居家的小孩总是穿反拖鞋，喊她出去玩。有时候是跳皮筋，有时是跳格子。回家之后她们又把报纸铺满茶几，在上面玩大富翁和飞行棋。
　　她们开心地大笑。
　　后来她搬家了，搬去县里最好的初中旁边，与儿时的朋友渐行渐远。
　　直到十七岁的某一天，她在市里上高中时，那个朋友忽然在QQ上给她发消息。
　　“一起打游戏吗？”
　　“打什么？”
　　“《英雄联盟》《王者荣耀》《荒野行动》？看你平时玩什么。”
　　夏熠微微沮丧：“我都不会。”
　　对面又问：“那你玩过密室和剧本杀吗？”
　　夏熠：“也没有。”
　　过了几秒。
　　“你呢？”
　　“哦，我们这里刚刚开了第一家剧本杀店。”朋友回复道：“很难凑人，规则也复杂，离了DM根本不行。”
　　夏熠想了想，回了一句：“这样啊。”
　　“嗯，下次等你回来一起玩。”
　　“好。”
　　她正准备放下手机，看到对面又发来一段怪异的文字。
　　“你有拼多多吗？”
　　“啊？”
　　“能帮我砍一刀吗？”
　　“......”
　　夏熠老老实实复制这串看起来像乱码的文字口令，打开拼多多APP，结果竟然跳出了江凌的脸。
　　她倒吸一口冷气，手机差点掉了。
　　江凌从屏幕里走出来，与往常一样直视着她，认真问：“你见到我的时候......开心吗？”
　　夏熠想也不想：“当然了。”
　　江凌的眉眼立刻弯成月牙，张了张嘴，夏熠却忽然看到他左手腕上缠着的弹力绷带。
　　她紧皱眉头，问：“你手怎么了？”
　　“没事。”他轻松地笑了一下，随即发现夏熠正死死盯着那条绷带。
　　“到底怎么了？”
　　江凌有点尴尬，低头小声说：“起跳太靠近挡板了......”
　　夏熠想象了一下画面，迅速弄明白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撞到挡板之后摔倒了，手腕撑地？”
　　“嗯。”
　　“腕部扭伤？”
　　“呃，一点点。”他看到夏熠的表情赶紧说，“不是很严重。”
　　夏熠内心叹气，视线终于移开了些。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江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冰递给她，凉的，坚硬的，棱角分明。
　　夏熠震惊道：“这是什么？”
　　“礼物。”
　　她从江凌手中接过的那一刻，冰块开始以火箭般的速度融化，变成了一团鸡毛。
　　夏熠猛地睁开眼。
　　窗外阳光耀眼，白头翁“鸡爪鸡爪”地叫着。她一看手机，已经十点多了。
　　尹忱忱还在床上睡得很沉。夏熠磨蹭一会，轻手轻脚爬床梯下来，洗漱。她们寝室位于六楼走廊尽头，就在公共盥洗室旁边。
　　回来后她扯开一袋吐司。
　　这个牌子的吐司是夏熠常买的，一袋有九片。每次懒得出门吃早饭，她都会规规矩矩吃三片，配上一杯全脂牛奶。
　　喝到一半，身后响起一阵飘渺的气声。
　　“在干嘛呢？”
　　夏熠手一抖，牛奶盒即刻下坠，又被她眼疾手快地托住。
　　扭头一看。
　　“尹忱忱——！”
　　“诶。”
　　“你在扮鬼吗！”
　　只见尹忱忱幽幽站在她身后，穿着一身黑白睡衣，长发披散，完全遮挡住脸。
　　夏熠拨开她的头发，也从椅子上蹦起来。
　　“你不是在睡觉吗？”
　　尹忱忱撇嘴，指了指她书架上的闹钟：“你看看这都几点了？我这么早睡的人，会从晚上十点睡到早上十点嘛。”
　　夏熠心想，怎么不可能了，她就偶尔从午夜睡到正午，卡上阴阳交替的节奏。
　　她们俩对视五秒，夏熠问：“那你躺床上干什么？”
　　尹忱忱回答：“在听厚大罗翔说刑法。”
　　夏熠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你转法学成功了？”
　　尹忱忱：“嗯。”
　　夏熠点点头，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心情十分复杂。
　　据她了解，尹忱忱是通过综合评价招生模式被虬大录取，当年为了求稳而报文学院。现在她如愿转到法学，于情于理，夏熠都应该为她感到高兴。但这也意味着她们下学期不会在同一个宿舍，而且再也不能一起上课了。
　　当初踏入这间寝室时，谁能想到半年后竟会迎来离别的伤感。
　　夏熠不知怎的，忽然感到鼻头一酸。但下一秒，在理智的支配下她笑了笑，对尹忱忱说了声“恭喜”。
　　尹忱忱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别难过，今天晚上还有联谊呢。”
　　“......”
　　虽然夏熠在那家养生火锅店随口答应了尹忱忱，但她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尤其是在昨晚的团建之后，她又亢奋又疲惫，对联谊更是兴致缺缺。
　　但她是一个有约必守的人，答应别人的事总归不好反悔。何况尹忱忱即将跟她分别。
　　夏熠想到这，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西装。
　　“你觉得我今晚穿这身衣服怎么样？”
　　尹忱忱凝视着她，大概二三十秒，认真道：“好像要去打辩论赛。”
　　“打辩论？”
　　“......或者卖保险。”
　　“......”
　　“或者房产中介。”
　　夏熠听了摇头，换上一件浅蓝色的雪纺衬衫。
　　尹忱忱眯起眼仔细看了看，说：“看起来有点透。”
　　“哦对，这件里面要穿背心的。”
　　尹忱忱皱眉，抱怨了一会女装做得越来越透。期间夏熠又拿出几套衣服，最终试了一件圆领纯白丝质连衣裙，外搭墨绿色针织开衫。
　　尹忱忱上上下下打量她。
　　“美。”她说，“太美了。”
　　夏熠狐疑地眯眼：“真的假的？你每次都这么说。”
　　尹忱忱在心里直喊冤枉。
　　“事实如此嘛。”
　　从她的角度看，夏熠就是完美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水灵灵的眼睛，明媚的笑，甜美动人。可她又不只是一个甜妹，看久了还会有点叛逆的感觉，让人摸不透她的心思。
　　尹忱忱不动声色地欣赏了一会，对夏熠道：“你跟网上流行的傻白甜不一样。”
　　“那当然，我可不是傻白甜。”
　　夏熠扬起眉毛，吸了一口长气，用神秘的声音说：“我是傻黑甜。”
　　“......”
　　有一说一，夏熠的肤色确实不算白。
　　但这一点在尹忱忱眼中并不重要。她摸着下巴，嘟囔道：“反正你就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生。”
　　夏熠被她逗笑，想了好久才说了一句：“朋友眼里出西施。”
　　“不，我说真的。”
　　“什么？”
　　夏熠疑惑地抬头，将目光定格在她脸上。
　　“哦，你说得也对。”尹忱忱甩了甩头，悠悠道：“审美确实是一件主观的事。”
　　夏熠目送她走回自己靠门的椅子，坐下，心里忽然生出一分好奇。
　　“那以你的审美标准来说，虬大最好看的男生是谁？”
　　尹忱忱沉思片刻。
　　“目前见过的人里，”她一本正经道：“是江凌。”
　　夏熠张大嘴巴，却说不出话。
　　“怎么了吗？”
　　“没什么。”
　　她回过神来，为了掩饰惊讶，将头缓缓转向窗外。
　　窗外春光一片，树郁郁葱葱。夏熠看着路上各色行人，脑子里蹦出尹忱忱刚才的话。
　　审美是一件主观的事。
　　但是在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江凌好看得很客观。
　　难怪莫子崎昨晚会那么说。
　　夏熠深呼吸，转回头，半倚在衣柜门上玩弄手指。这时她听见尹忱忱又说：“当然，如果他能再高一点就更好了。”
　　夏熠又一次愣住。
　　“站在我的角度看是这样，”尹忱忱耸耸肩，“就事论事，没别的意思。”
　　夏熠深色复杂。她真的很佩服尹忱忱有话直说的性格。印象里忱忱总是简单，干脆，绝不可能内耗自己。
　　她故作轻松地笑笑，随口问：“你心中的黄金身高是多少？”
　　“一米八到一米八五。”
　　夏熠掐指一算，又问：“那更高的呢？”
　　尹忱忱摇头：“基本没见过。”
　　夏熠苦笑。
　　但笑了一会，她朝尹忱忱走过去，近距离凝视着她。
　　尹忱忱身上有股很飒的气质，大开大合，但没有攻击性，从头到脚都给人一种靠谱与安全感。即使是坐着，也有将近两米八的气场。夏熠兀自沉思半晌，忽然开了口。
　　“为什么这世上男生一定要比女生高？”
　　还没等尹忱忱反应过来，夏熠接着说：“这是不是意味着男生一定会比女生强？”
　　尹忱忱没懂。
　　“高就一定强吗？”
　　夏熠居高临下地冲她笑了一下：“是这样的。”
　　“为什么？”
　　夏熠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因为奥林匹克精神告诉我们：更高，更快，更强。”
　　“......”
　　好吊诡的逻辑。
　　尹忱忱被她逗笑，忍不住拍她：“你可真会开玩笑。”
　　夏熠没有笑。
　　尹忱忱看了她一眼，也渐渐严肃起来。她回忆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好像不知从哪一刻起，这种意识就被灌进她的脑子里。她紧皱眉头，呆呆看着夏熠问：“这对吗？”
　　夏熠耸肩：“我也不知道，但......”她微微挑眉，脸色舒展了些，“但无论如何，我希望你今晚能见到又高又帅的人。”
　　尹忱忱笑着摆手，打开PAD继续看厚大法考课。
　　她没来得及戴上耳机，罗翔老师沉稳而厚重的声音顺着空气流淌，飘进夏熠的耳朵：“她同意了，但这个同意是有瑕疵的，因为对方利用了信任地位......”
　　夏熠专注听着，觉得法学的确挺有意思。可惜虬大法学院在虬山那边，离这十万八千里。说句不好听的，那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几乎都已经在虬州城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