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兔腿儿炫炫炫

4、第 4 章 最终，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处位于山腰的废弃道观前。
　　道观不知荒废了多久，朱红色的木门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腐朽的木质。围墙坍塌了大半，野草藤蔓疯狂滋长，几乎将残存的建筑骨架完全吞噬。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质匾额上，“云渡观”三个字模糊难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与破败。
　　“就是这里了。”江雉鱼停下脚步，指尖在算盘上最后拨动一次，肯定地说道。她抬头望向观内，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能量波动最为强烈，但也……最为混乱。”
　　上山时曾意外偶遇了一位山中的猎户，据他介绍说这云渡观在五年前本还是方圆百里的第一大观，信众多，香火旺得很，但五年前的某个夏日夜里，一声惊天的闷雷击中了大殿的三清像，有人传是得罪了神仙所以降下惩罚。
　　谣言总是散播的最快的，从那以后就渐渐破败，变成如今模样。
　　钟离晏感受着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却与自身血脉隐隐共鸣的奇异牵引，心中已信了七八分。他没有犹豫，率先迈步，踏过了那道倾颓的门槛。
　　观内更是破败不堪，殿宇倾颓，神像蒙尘，蛛网遍布。在庭院最深处，一座半塌的祭坛之上，三清的泥塑像沉默的矗立其中，其中的彩绘已剥离大半，一点微光正在幽幽闪烁。
　　那光芒并不耀眼，甚至有些柔和，如同夜空中最遥远的星辰。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碎片静静悬浮在祭坛上方尺许处。
　　它看着透明又若隐若现，材质难辨，表面流淌着如水波、又如星云般的奇异光泽，一股纯净而磅礴的能量从中缓缓散发出来，正是这能量，撑开了一个无形的力场，使得周围的尘埃与落叶都无法靠近。
　　通天路碎片！
　　钟离晏的瞳孔微微收缩。即使隔着千世轮回，他依旧能认出这源自通天路的气息，那曾被他亲手击碎的道路。
　　几乎是本能，他向前走去。
　　随着他靠近祭坛，那悬浮的碎片仿佛被惊醒一般，嗡鸣声陡然变得清晰起来，表面的流光旋转加速。与此同时，钟离晏右手手腕上一道早已愈合、只留下浅淡白痕的旧伤，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
　　一滴殷红的血珠，从那道旧痕中缓缓渗出，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脱离了他的皮肤，慢悠悠地飘向那块碎片。
　　血珠触碰到碎片表面的流光，如同水滴融入湖面，瞬间消失不见。
　　“嗡！”
　　碎片发出一声更加清朗的鸣响，原本有些躁动不稳的光芒骤然变得温顺、明亮且稳定，仿佛一个迷途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归家的路标，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也变得更加醇厚、亲和。
　　江雉鱼静静地站在钟离晏身后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运算从不出错，钟离晏的血，果然是关键。
　　这不仅仅是感应和安抚，更像是一种……认主？或者说，是一种无法割断的因果纠缠。
　　“果然如此。”她低声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小鱼儿，不对劲，附近有东西过来！”九九的声音从江稚鱼手中的算盘上传来，他作为器灵，五感也比普通人更加灵敏些。
　　就在钟离晏伸出手，即将触碰到那块变得温顺的碎片时：
　　“嘶啦！”
　　一群黑影如同鬼魅，毫无征兆地从祭坛左右残破的殿宇阴影中出现，速度快得惊人，带起一股腥臭的恶风，直取钟离晏的后心。
　　那并非人类，而是如小牛犊一般大小、却通体覆盖着漆黑鳞甲、双目青蓝的妖兽，它们显然是已被碎片能量吸引，将碎片视作了自己的战利品。
　　仔细看去，竟是异化的山狼。
　　对通天路的碎片既是守护也是觊觎。
　　偷袭来得太快，太疾！
　　然而，钟离晏仿佛背后生眼，在恶风袭体的瞬间，已然侧身、旋腕，清越剑甚至未曾完全出鞘，只是连带着剑鞘，以一种玄妙的轨迹向后一点！
　　“嘭！”
　　一声闷响，剑鞘精准无比地点在妖兽最坚硬的额顶鳞片上。一股磅礴的巨力透过剑鞘传来，钟离晏身形微晃，卸去力道。而那妖兽则发出一声痛楚的嘶吼，被硬生生阻住了扑势，踉跄后退，青蓝色的眼中暴戾之色更浓。
　　江雉鱼在黑影出现的刹那，眼神以怔，但她并未惊慌，左手稳稳托住碧玉算盘，右手五指已如穿花蝴蝶般在算珠上急速拨动起来，带起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
　　“坎位，水缚！”她轻叱一声。
　　四五只妖兽脚下的地面瞬间变得泥泞，数道由污水汇聚而成的触手猛地钻出，死死缠绕住它的四肢。
　　妖兽奋力挣扎，鳞甲与污水触手摩擦，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离火，燃！”
　　江雉鱼指尖再动，一颗算珠发出微光。妖兽周身的空气骤然变得灼热，凭空生出数团赤红色的火焰，如同有生命般附着在它的鳞甲上灼烧，发出“噼啪”的爆响。
　　妖兽的咆哮在破败的道观中震荡，腥臭的恶风扑面而来。它舍弃了钟离晏，将全部嗜血的杀意锁定在江雉鱼身上，黑色闪电般的身躯撕裂空气，利爪闪烁着幽光，直取江雉鱼的咽喉！
　　江雉鱼瞳孔中倒映着急速放大的兽影，她托着碧玉算盘的手依旧稳如磐石。右手五指在算珠上划出残影，清越的拨动声连成一串急促的音符，周身隐现的星光符文骤然明亮，一个更为复杂的术法已在酝酿。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就在妖兽的利爪距离江雉鱼不足三尺之遥，那腥风几乎已吹动她额前发丝的时刻，一道清冷的剑光，如月华倾泻，似清风流转，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切入妖兽与江雉鱼之间那狭窄的缝隙。
　　是钟离晏！
　　他不知何时已完全转过身，清越剑彻底出鞘。剑身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并非狂猛霸道，却带着斩断因果、分离阴阳的绝对意志。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斩。
　　“嗤——！”
　　剑锋划过妖兽坚韧的鳞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剑，却蕴含着磅礴灵力，硬生生将妖兽前扑的恐怖势头遏止，并将其逼得向后翻滚，落回地面，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嘶吼。它的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正泂泂流出暗红色的血液。
　　“你的对手，”钟离晏持剑而立，挡在江雉鱼身前，素灰的长衫在激荡的气流中猎猎作响，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是我。”
　　妖兽青蓝色的双眼死死盯住钟离晏，兽性的本能让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与挑衅。
　　其他的妖兽也在一旁蠢蠢欲动，很显然是想一举消灭他们。受伤的那只四肢微屈，周身黑气再次翻涌，鳞片缝隙间都渗出丝丝黑雾，显然要发动更狂暴的攻击。
　　就在这时，江雉鱼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在混乱战场上投下的一枚冷静的棋子：
　　“巽位，左七，风隙！”
　　钟离晏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已本能地依言向左横移七步。
　　几乎在他移开的瞬间，一道无形的、锐利如刀的风刃从他原先站立的位置凭空生出，擦着妖兽的鼻尖掠过，在其坚硬的鳞片上留下一道白痕。
　　妖兽攻势一滞。
　　“就是现在！”江雉鱼指尖疾点，“震位，雷引！”
　　“噼啪！”
　　一道细微却充满毁灭气息的银色电蛇自虚空中钻出，精准地劈在妖兽因受伤而露出的伤口之上。
　　“嗷！”
　　妖兽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周身的黑气都被电光击散大半。
　　钟离晏岂会错过如此良机，在江雉鱼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已然动了。身影如鬼魅，融入风中，清越剑化作一抹肉眼难以捕捉的流光，直刺妖兽因痛苦而暴露出的咽喉要害。
　　然而，那妖兽在生死关头竟爆发出惊人的凶性，猛地扭头，布满利齿的大口狠狠咬向刺来的剑锋，竟是想凭借蛮力与鳞甲硬撼清越剑。
　　“坤位，陷！”
　　江雉鱼的运算与指令几乎与钟离晏的出剑同步，妖兽脚下的地面骤然软化、塌陷，如同流沙，使其下盘瞬间不稳，咬合的动作也因此变形、迟缓。
　　“铮！”
　　剑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妖兽的防御，精准地刺入了它的咽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妖兽青蓝色的瞳孔骤然放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不甘，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它庞大的身躯僵硬了片刻，然后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再无声息。
　　剩余的妖兽仿佛开了灵智一般，嗷了一声，见领头的倒下立马四散开逃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