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华烬》倚栏听海

7、第 7 章 救你

　　萧梧面色一凛，她早该知道这个小毛贼脑子不好使，就不应该跟他说这么多话。

　　她警惕的抱着画往后挪了挪。
　　刚才从密道进来时出于谨慎，她顺手便关上了，若不是怕那蒙面人发现密道。她早就抽身而退了。

　　可如今她只能壮着胆子继续说道：“这幅画是个不知名的人画的，卖不上什么好价钱……”

　　那人思索了片刻，也不知是信了她的话，还是纯是好心不再戏弄她，总之是松了口：“算了，你告诉我夜明珠在哪儿吧，我去拿了就走，怎么也不能白来一趟。”

　　萧梧默默的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伸手给他指了路：“出了院子往东走，偏殿里有一个会客堂，你要的东西就在架子上摆着呢。”
　　夜明珠那东西，她实在是瞧不上，当做会客堂的摆设最为合适了。

　　“多谢小女娘。”蒙面人还给她行了个礼。

　　萧梧真是眼前一黑，心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她堂堂公主府也招来了这种小毛贼，真不知道在外围看守的士兵是干什么吃的，这种人也能进来。

　　她腹诽心谤，见着那人朝着她指的方向摸索而去，立马想要原路返回。
　　却一撇眼，看见大开的柜门，被她翻找的凌乱的画幅稀稀拉拉的散落在地……

　　唉……
　　她将怀中的画轻轻放到桌案上，蹲下身子收拾起来。
　　公主府上人不多，但向来收拾的利整，想到这些人都因她进了宗正寺，她不由得悲从中来……
　　是她连累了这些人。

　　正暗自神伤间，却听见外面有人大喊一声：
　　“谁在哪？！”

　　未等萧梧反应过来，转眼间那蒙面黑衣人从外面急闪而来，拉起她便朝外跃去。

　　“快走，来人了！”
　　“来人了你拉我干什么？”

　　“我救你走啊，私闯公主府可是大罪，被人发现了，你一个小女娘可死定了！”

　　萧梧急着想要挣脱，却被蒙面人紧紧的扼住了手腕。
　　他的手心温热，却是十分用力，萧梧怎么也挣脱不开。
　　“快放开我！”
　　趁着现在从密道逃出去，还能有一线生机，真要是被围上了，想杀出去可就难了……

　　蒙面人也有些急了，看向萧梧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疑问：“我放开你，你都要被他们抓走了！”

　　“哎呀，我不用你管！”
　　萧梧也顾不得礼义，对着蒙面人推搡着。

　　“我带你走啊，外面那么多人你想死啊？”蒙面人也急切了起来，他好像不明白为何萧梧反应这么强烈。

　　萧梧心想，真让他带着自己出去，那才是死到临头了。

　　院子里，闪现出了诸多人影，为首的那人脚步稳健，几个喘息间便到了他们附近。
　　那人萧梧认得，右金吾卫郎将公孙麒，也是天阶榜排名能挤到前二十的高手。

　　且此人极为愚忠，只要是命令，不管是好的坏的，都执行不误，若是被他把自己逮了去……
　　萧梧不禁打了个冷颤，慌不择路的想要回书房，却依然被蒙面人死死拽住

　　“你干嘛？”两人一同喊道。

　　“你我相识一场，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落难的！”蒙面人信誓旦旦的说道。

　　下一刻，萧梧只觉得身子一轻，自己竟被那人拦腰抱了起来。

　　萧梧面若死灰，心里想着这下彻底完了，公孙麒武功不赖，只怕是逃不过去了。
　　她只能寄希望于大理寺能派人手过来，自己或许还有救……

　　蒙面之人不知道她内心的这些想法，不待那些士兵接近，竟揽着萧梧拔地而起，直冲房檐之上。
　　带着萧梧一起，还轻若飞燕。
　　蒙面人的轻功竟如此了得！

　　她低头往下望去，院子里公孙麒的目光正与她相对，瞬间他的面色一变。
　　萧梧这才意识到，此刻他怕是已经将自己认了出来，她连忙将脸顺势埋进了蒙面人的胸口。

　　一丝红晕晕让了蒙面人的耳鬓，萧梧却没看见，她只知道，这蒙面人轻功登峰造极。

　　雪天的夜空，带着一股澄澈，又有着冷风迎面而来，凌冽又让人清醒。

　　几转腾挪间，两人从兴道坊到了瑶林坊，竟甩掉了那些追兵，甚至是公孙麒，也不见了踪迹。

　　此时宵夜未到，瑶林坊间商铺林立，亦是热闹非凡。
　　蒙面人寻了个偏僻的小巷，将萧梧稳稳的放下。
　　确保四下再无追兵，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多谢少侠！”

　　靠着墙胸口起伏的轻喘着气，萧梧这才注意到，这蒙面之人倒是身姿挺阔，眉眼也舒朗，只是不知这面具之下，是何样貌……

　　蒙面人吐息间倒还是平稳，开口回道：“小女娘，我说能救你就是能救你，只是可惜了，夜明珠还没拿到手，偌大的公主府居然白跑一趟，空着手出来了……”

　　“诶呀！”听到他这话，一旁的萧梧心下一惊，“坏了！”

　　“怎么啦？”蒙面人还以为来了追兵，连忙左右看看，确认安全后疑问道。

　　“我的那幅画！”
　　她放在了桌案之上，匆忙之中光顾着逃命，却忘了拿……

　　“怎么办？我的画……”萧梧懊恼的跺了跺脚，她今晚此行就是为了这幅画，若非如此她何必冒这个风险？结果忙碌了一晚上，却是空手而归！

　　她心中一恸，泪意几乎又爬上眼底，但是碍于有外人在，她只得咬咬牙忍了回去，但整个眼眶却变得通红，让人看的我见犹怜。

　　“你……”蒙面人有些手足无措，“那幅画对你那么重要吗？”

　　“嗯。”她闷着声音点点头。

　　“那等以后有机会再来取便是。”

　　哪还有什么机会，萧梧清楚的知道再没有机会回公主府了，她的小脸垂了下来，满是懊恼之色。

　　“小女娘，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吧，待会儿宵禁了，你可别让他们捉了去。”

　　“不用你管！”萧梧看着这人越看越来气，一个小小的毛贼来她公主府偷窃也就罢了，还连累的她计划落空，这下怕是再也拿不到那幅画了。

　　“你那幅画这么珍贵呀？”见萧梧情绪不佳，蒙面人俯身过来，眼睛直直的看着她。

　　萧梧撇过头去，懒得理他。

　　“哪天我偷出来送你如何？”
　　“你偷出来？”萧梧上下打量着他，小毛贼说话真不知道斤两，经此一晚，公主府的防守只怕是只增不减，饶是他轻功不错，也不可能再偷去一次。

　　“小事一桩，你告诉我你家在哪里？过几日我便给你送过去，咱们相识一场便是缘分，这点小事儿我替你办了。”他信誓旦旦的说道。
　　萧梧只当他是说的玩笑话，拉着笑脸便要向永乐坊间走去。

　　“你干嘛去？”身后蒙面人追问道。

　　“就此别过。”
　　“唉，你还没告诉我你家在哪儿呢？”

　　萧梧没再回话，不过是一场萍水相逢，没什么可深交的，难不成两个人还得拜个把子不成？

　　只不过她刚走出两步，却远远的听见远处有官兵排查的声音……

　　萧梧暗骂一声又退回到了小巷里，正好看到蒙面人还在原地，不知为何也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

　　萧梧再次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不知少侠要去哪儿？可否送我一程？”

　　*
　　大雪封路，好在这小毛贼是个隐匿行踪的好手，带着萧梧一会上房一会下地，估摸着没人能找到他们的踪迹。
　　嗯，一定是偷多了，才会如此熟练，萧梧心里想着。

　　这小毛贼干的是偷盗的事儿，行事倒是君子，他的手轻轻的搭在萧梧的腰间，倒是未曾见月半分僭越的行径。

　　亥时之前，准时到了龙华寺。

　　“你住在这里吗？”蒙面人看着龙华寺的大牌匾，疑问道。
　　“借住借住。”

　　“小女娘，相识一场还不知道你的姓名呢？”
　　怎么着也是托人送了自己回来，萧梧礼貌的笑了笑：“小五，我叫小五。”

　　“小五……真是个有趣的名字，跟你人一样。”那人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笑意。

　　“……”

　　有人说过自己端庄矜贵，倒是还没人说过自己有趣……

　　他也不再多言，行礼拜别：“小女娘有缘再见。”
　　萧梧心想，可别再见了，见到你可没什么好事儿。
　　嘴上却也回道：“少侠有缘再见。”

　　*
　　直到回屋换好了衣服，她才想起来还没问那蒙面人的名字，
　　想了想，她又摇了摇头，只怕是以后不会再见了，不问名字更好，更是少了一份羁绊……

　　要了一碗热汤暖了暖身子，等到玄桧安排的接应之人都平安回来了，她才安心的准备睡去，只不过又让玄桧数落了几句。

　　“诶呦，空着手回来了？”
　　“我听说，这大晚上的金吾卫几乎全部出动了，也不知道要抓谁呢？谁有这么大阵仗啊？”
　　“要我说，殿下真是有点本事，还能全身全须的回来，玄某人佩服佩服……”

　　【嘭！】
　　萧梧板着脸使劲关上了门。
　　只是被玄桧气的不清，深夜还在床上辗转反侧。
　　左右翻滚之时，眼前好像又浮现出那个小毛贼的眉眼……
　　好熟悉，她仔细思索着，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在一身疲惫中，终是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