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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是个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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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南王是唯一的异姓王,因早年征战立下汗马功劳,被先帝御笔亲封。
礼部正在筹备葬礼,尚未传召王室亲眷。
若说是撤换虎符,也无需平南王亲自来帝京。
只怕是……
萧梧与舅舅对视一眼,皆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虑。
“我看,还是派人提示一下的好,平南王封地远,只怕是对如今帝京的这些波谲云诡不甚了解。”
*
醉态满身的定国公府二公子出了侯府,又一步三摇的过了几条街,一个闪身钻进了路边停着的马车。
车内人未等他站稳脚步,便一把将他拉到身边,急切的问道:“怎么样?”
沈灼理了理衣服:“话带到了。”
沈煜更加着急了:“我问你人怎么样?”
“啊你问人啊,”沈灼慢条斯理的,“确实是个美人……”
一记手刀劈来,沈灼忙不失的抬臂格挡。
“你看你,沉不住气!”挨了一下子的沈灼这才老实,“人挺好的,看着精气神比你都足。”
沈煜这才卸下了一股气,脊背放松的贴在了软背上。
“公主殿下远你想象的要坚韧。”马车正朝着定国公府去,沈灼将帘幕掀开一条缝隙,仔细的看着。
“看什么呢?”
“看有没有人跟着咱们,”四周无虞,“侯府四周的暗探,都快赶上大理寺的了。”
“那你可提醒殿下了?”
“我不觉得那位殿下对于周边的动静比咱们迟钝。”沈灼笑了笑,“起码比我强。”
“不如替她探查一下,那些探子都去哪回话。”
“怕不是都去了坤宁宫。”
*
坤宁宫内此时确是热闹非凡。
自重臣议事结束,左相便来了坤宁宫。
紧闭的宫门里时不时传来争吵声,在外面侯着的宫女太监们都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一口。
“你糊涂!”左相大声的指责道。
“那可是大长公主,是皇亲!这么多年协理朝政,早就与这朝堂密密麻麻的织在了一起,你想动她?”他恨铁不成钢,若不是小儿子告诉他,他万万不敢想自己的女儿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萧令威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窦令仪于榻上右手扶额,对自己父亲的指责仍面无惧色,话里都是对弟弟的嫌弃。
“你到底为何要这么做啊!太子殿下继位那是正统,大长公主在,即使辅政,也不可能夺权。”
“你看,连父亲都觉得,纵使萧梧没有摄政之心,也有摄政之能。”
“那倘若今日,萧梧在场,父亲是不是就推举她来摄政了?”
窦令仪自斜塌上起身,纵然一身素衣,也难掩绝色。
“长公主自是人选之一……”
“那我呢?”窦令仪突然拔高了声音,冬日斜阳隔着窗户在她的身上洒了一层金光,“父亲,难道我不如她吗?”
“同为女子,她就可以协理朝政,受人敬仰,而我呢?就只能困在这深宫之内,做一个自欺自哀的妇人,凭什么?”她朝着左相怒吼着,仿佛失去了理智般。
“父亲若不助我,窦家的百年经营,也就完了。”
“你!”左相高抬起右手,想要将自己的女儿打清醒。
窦令仪丝毫未让,依旧是死死的盯着他。
那是自己捧在手心的女儿。
片刻,扬起的手终究是放下。
一声长叹。
左相似乎用尽了气力,身子禁不住的左右摇摆。
“在宫中你未曾将她困住,一旦大理寺将她寻回,在众人面前,你可有证据?”
“没有。”窦令仪拂了袖子,扭头望向窗外的冬日暖阳。
天气不错。
但她高兴不起来,有一块石头堵在她的胸口处。
“一旦事发……”
“没有一旦。”
*
已是腊月初三。
宫中传来消息,礼部正在敲定大行皇帝葬礼一事,群臣经过几轮商讨,终是决定不设辅政之臣,由帝太傅并与左右相共同辅佐幼帝。
同时将长公主一案交由大理寺查办,未查清之前,暂留封号。
夜落大雪,等到天光大亮时,已是一片银装素裹。
镇北侯夫人乘车前往龙华寺供灯。
马车结实的压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萧梧玉指轻轻挑起帘幕,外面的雪映的阳光晃眼。还是车内好,有温暖的毯子,温热的茶水,以及忍不住一直念叨的舅母——
自从萧梧入了府,王夫人的眉头就没舒展过,此刻更是担忧的说道:“不如还是在家里吧,我跟你舅舅能看见你,也放心啊。”
“不好总麻烦你们。”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王夫人嗔怪道,“再说过几日李游就要回来了,他也是担心的不行。”
“表哥要从北境回来吗?”
“是呢,他收到你舅舅的加急信就往回赶了,但是怎么着也得初十左右到了……”
“诶呦!”
马车急刹停住,因着雪滑,还有些左右晃荡。
萧梧连忙伸手扶住茶杯,这可刚刚泡好。
“怎么回事?”王夫人朝着车外问道。
小厮隔着帘子低声传话道:“夫人,有大理寺的人……”
几乎同时,车外响起低沉带磁的男声:“请侯夫人暂且驻辇。下官大理寺少卿,今京中戒严,大理寺奉令通衢逐车查验,例行公事,非敢冒犯夫人尊仪。烦请车内人尽数下车听候核验,望夫人海涵。”
“出了什么事?连侯府都要查吗?”
……
那人未回话,看样子是个公正不阿的主。
王夫人轻抬眼帘,望向萧梧,手掌摊开,一枚哨子赫然在目。
侯府暗卫皆听令于此,只要哨响,带着萧梧冲出人群轻而易举——只是坐实了侯府的包庇。
原来舅母也做了准备。
萧梧心中一暖。
她伸手握住舅母的手,缓缓地将那哨子覆住。
“夫人受了脚伤,不便行动,烦请大人进车查验吧!”萧梧对着门外说道。
王夫人猛地拉住她,用力的摇了摇头。
“舅母放心。”萧梧轻声道。
车帘被掀开。
来人一身深蓝色官服,带着寒气,更衬得面寒霜色,疏冷锐利的抬眸望来——
萧梧悠闲的呷了一口清茶,顿感暖意,这才抬起头来,与那人对上视线。
“宋大人,许久未见啊。”
马车在大理寺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起步。
英俊伟岸的少卿大人自言自语道:“居然真与侯府不相干。”
马车驶出一会,王夫人尤是惊魂未定,还频频向后望去,又连喝了好几口热茶压惊。
“你与这宋大人交好?”
“算不上交好,不过是认识了十来年,”萧梧回答道,“舅母应该也认识,他是宋相的长子。”
王夫人一脸的惊诧:“已经长这么大了,经历那么多事,难得他还能守正如初……”
“守正如初?那他刚才就应该给我带走。”
“你这孩子!”王夫人嗔怒道。
*
龙华寺红墙青瓦,被雪覆了一层,更是庄严肃穆。
只是一向稳重的主持今日有些暴躁。
“出了事为什么不来这?”玄桧禅师看着眼前淡然的少女,怒气冲冲。
“事发突然,自是要先去舅舅那报个平安。”萧梧对他这样的态度见怪不怪。
“突然才应该来这啊,这里是帝京对你来说最安全的地方!”
“再说去了侯府,为什么不来消息!”
“若不是宫里的弟兄传来消息,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啧,说话真难听。”萧梧皱了皱眉,嫌弃的说道。
“我要在你这暂留几日。”
“现在想起这来了?”
萧梧:“……”
玄桧禅师哪都好,就是絮叨这点,一点不像是二十多岁的人。
“你可别忘了是本宫把你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萧梧推开窗子,禅院里白茫茫一片,“现今我落了难,竟如此挤兑我……”
萧梧说着,语气竟带了一丝落寞,留给玄桧的背影倒是单薄无助。
“诶……殿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早该来这了,夜归人都在附近蛰伏着,这最安全了……”玄桧见状,连忙解释道。
他受恩于长公主,只是过于担心她的安危……
“殿下可有安排了?”
萧梧轻轻摇了摇头:“尚无头绪。”
“这几日寻不到你的音讯,兄弟们搜集到的情报都送到了我这里,我替你整理好了。”
“可有南方的信?”萧梧手指轻轻叩打着窗柩。
“有,秋棠传来消息,江南贪吏一案受到了些阻碍,自你回帝京后,当地官员推三阻四,朝廷发放的差役补贴和地方赋税怎么也对不上账,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在信中还说,当地有百姓告状,被压了下去,她正试着暗中接触。”
“让秋棠先回吧,此案派其他人跟进,我需要她。”
玄桧微微一笑:“我与殿下想法一致,宫中事变之后我便寄了信召她回京,想来已经在路上了。”
“嗯,还是你懂我。”萧梧默默点头道。
“我要见宋文澜一面,你帮我约一下他,还有几封信,等我写完你找人送出去。”
玄桧点头应下,眼看着时辰到了,他只得先行拜别,急匆匆的去了前院,毕竟世家勋贵都在等着他这位主持……
屋内无声,正抬头赏雪的萧梧却有些苦涩,她收手接了几片雪花,冰凉的触感传来,如同上次下雪——她南下之时。
那时皇兄还送她,将她睫毛上细小、近乎融化的雪花轻轻拨掉,那时窦令仪端庄持重,在一旁笑着看着他们兄妹告别……
怎么仅仅小半个月,一切都变了!
氤氲的水汽再次覆上她的眼睛,她连忙用衣袖轻拭掉。
这几日,看似坚韧的她,眼泪像是流不完一般。
一声长叹,终究是,平地起风波,转眼人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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