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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朝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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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亮未亮之时,宫中内廷遣了人,召了几位重臣入宫。
左相窦斯、右相简中堂先后入宫,相见无话,脚步急促的朝着殿内而去。
中殿之上,皇后于偏位,素衣荆钗,神色凄凄。
身侧,年幼的太子同样一身素服,眼眶通红。
堂下,祁王萧启铭负手而立,还有几位大臣和宗室亲王,皆神情肃穆。
眼见着群臣站定,皇后的声音喑哑:“先帝骤崩,龙驭上宾。可国不可一日无君,叫诸位爱卿入宫,便是要商议新帝等一众事宜。”
话音落下,却无人应答。
简中堂躬身行礼,先开口道:“皇帝大行,太子殿下正统继位,名正言顺。”
他急着应诏入宫,冠带不似平日里那么规整,倒是显得年轻锐气。
“只是殿下年幼,当务之急,是要有辅政之人,方能安朝野、稳军心呐。”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正是左相窦斯。
皇后浅浅抬眸,问道:“左相有何人选?”
“微臣拙见,祁王殿下素有贤名,又贵为宗室亲王,可为辅政人选。”
“臣以为,”简中堂抬高了声音,并未看一旁的祁王和窦斯,“太子殿下虽年幼,但有太子太傅在侧,朝堂之上又有文武百官同心,不设辅政之臣,也能处置一应国事,祁王殿下向来远离朝堂,甚少参与政事,有时处理事务多少会有些偏颇……”
“右相这是何意?”祁王拂了袖子,脸上带了些怒意,“你是说我办事有失公允?!”
“王爷息怒。”简中堂不亢不卑,依旧是一副谦逊有礼的模样。
“哼!”祁王鼻孔出气,别过脸去。
皇后噤声观察着。
御史大夫温从俭向来善于察言观色,如今堂上气氛微妙,他也默不作声,静观其变。
倒是兵部尚书开了口,此人一看便是行伍出身,身姿挺拔,眉眼硬朗,面庞古铜色泽:“臣还有一人选——重华长公主,近年来殿下协理朝政,在朝中积攒了不少人脉和威望。”
皇后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江如水没注意到,仍然自顾自的说着:“况且长公主乃是太子殿下姑母,定会殚心竭虑辅佐,再加上有镇北军……”
他向后看了看,在众人之后镇北侯李羡之对着他微微颔首。
“对啊,怎么不见萧梧?”祁王道。
“萧梧……”皇后缓缓开口,眼睛四处扫动,看着各方的反应,“意欲谋反,于今晚仓皇逃离皇宫。”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一派胡言!”镇北侯一瞬间红了脸,顾不得礼仪,净喊了起来。
“萧梧怎么做出这种事?”祁王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
……
“有什么不可能?”皇后怒斥道,“今夜在养心殿值守的卫兵皆是见证!”
“我正要问问诸位爱卿,如此罪行应当给她治个什么罪?”
“是否有罪有大理寺定夺,如今证据全无,凭什么治罪?”
“镇北侯的意思是——本宫说的话有假?”皇后微微挑眉,望向镇北侯的眼神如刀般。
李羡之强压下一口气:“微臣不敢。”
“两位丞相所言,该当如何啊?”
窦斯依旧是俯低了身子:“长公主贵为皇室,此事不好轻易定夺,只是据报各地守军均未有异动,倒是没有起兵造反的前兆……”
祁王也跟着接道:“萧梧那丫头也没理由啊?”
皇后站了起来,冷哼一声:“皇叔如此表态,置本宫于何地!”
殿下众人皆默不作声了。
环视一周,终是简中堂开口道:“大周社稷,容不得一丝动荡变数,此事应有大理寺负责查办,若确有此事,理应敕夺封号,按律执行,已正朝纲。”
这话传到萧梧的耳朵里时,已是巳时。
镇北侯气的面色通红的回了府,正瞧到自己那被说是“谋反失败而出逃的”外甥女发黄的小脸——一晚上没合眼,自然是憔悴不少。
萧梧早已入了府。
那时李羡之已被内廷叫去宫内。
舅母见她一身风尘,又惊又喜,却也没多问,命人拿来了换洗的衣服以及热乎的驱寒汤。
在镇北侯府,她一向自在。
心中千头万绪,也未敢合眼,只要了笔墨,在桌案上摊开淡白色的宣纸。
一笔一笔写下那些人的名字。
窦斯——她毫不迟疑的划了横线。
血浓于水,再忠的臣子,也不能寄希望于他不支持血亲而维系皇室。
江如水,她小心翼翼的画了一个圈,此人极为忠诚,多年来领职兵部,未出过纰漏,只是有时耿直的过了头……
但也是个可用之人。
……
她得把这些朝中重臣、宗室亲王细细数来,要想扳倒窦皇后,并非一日之功,需得从长谋划。
李羡之回府时,她的笔堪堪悬在简中堂的名字之上,迟迟没有下笔。
舅舅的一句“阿梧”将她从脑海之中的博弈中拉了出来。
她连忙放下笔,转头就看见舅舅的眉头揪在一起,想要起身迎着,却不想已是满眼泪水,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了。
还是李羡之快步上前,将她搂进怀里。
萧梧的泪水夺眶而出,呜咽的倾诉道:“舅舅,我没有皇兄了......”
她十三岁那年,母后离世,没过两年,父皇也驾崩,偌大的宫里就剩下她与皇兄血脉相连,却不曾想......
她的啜泣声变大了,似乎终是能痛快的哭一场。
为了自己的皇兄,为了那回不去的皇宫,
以后恰似水上浮萍,进退皆不再由本心……
李羡之的眼眶也红润了,对这个外甥女,他总是多加怜爱。
“你让舅父好生担心啊!”
比质疑先来的是李羡之的疼爱,他拍了拍萧梧的肩膀,又摸了摸杂乱的碎发,“告诉舅舅,到底怎么回事啊?”
良久,哭声渐小。
萧梧这才将头抬起,眼睛已是又红又肿。
她拉了李羡之坐下,将昨晚之事细细道来。
只是越说李羡之越气,他本就是将门出身,性子火爆,此刻更是怒从中来,太阳穴间的青筋外露。
“砰!”
他将桌案拍的震天响,又忍不住起身骂道:“真他娘的!”
“我现在就给你祖父写信,咱们进宫讨个说法!”
“那不就坐实了我的谋逆之罪,正中他们下怀了?”
“那就坐等着他们把屎盆子往身上泼?”李羡之粗鲁惯了,说话也是。
萧梧拉着他来着桌案前,看着自己写下的那些字。
“这是?”
“舅舅,这朝中目前暗潮涌动,谁与谁拴在一起尚不得知,要想将整个窦家掀翻,又把损失降到最小,还是得慢慢谋划。”
也不是没想过借助镇北军夺下兵权,只是不清楚萧家的盟军,若是稍有差池,就得将外祖家搭进去——她不能赌。
李羡之的目光落在简中堂的名字上,他开口道:“我看右相倒是一股清流,今日在殿内,也是他极力阻止了辅政的提议,别人多多少少都有私心,倒是他,一心为了社稷……”
“对了,他可提议将你之事移交大理寺,你可要在家里躲好了,在你说的什么谋划完成前,切勿出门。”
萧梧又拾起笔,悬在简中堂之上。
“我不出门自会有人来府上找我。”
“谁敢来!谁还敢闯我侯府?”
“不拦。”最终也没落笔,她跟李羡之叮嘱道,“舅舅,谁要来便来,不用拦。”
正说着,外面突然有仆人敲门道:“侯爷,有人来府上拜访您,夫人让我来问问您见不见。”
“不见!”
萧梧轻轻按下舅舅的衣袖。
朝着屋外问道:“可知何人?”
“说是新上任的鸿胪寺丞,来找侯爷商讨随军出使北国之事。”
“请他进来。”
来人一身酒气,脚步虚浮,人倒是还清醒。
进了堂门见到李羡之便立刻行礼。
“鸿胪寺丞沈灼,拜见镇北侯。”双手一伸弯了身子下去,却是颤颤巍巍的晃荡,李羡之连忙上前搀扶,这才直起身来。
“家父定国公,想来与镇侯爷应该有几分交情。”
原来是定国公家的,李羡之上下打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帝京之中这种纨绔子弟多了去了,定国公府自从没了兵权,在朝中地位是一落再落,他家长子倒是知耻上进,这个么—不想着怎么重振门楣,倒是净寻些个没用的闲职,游手好闲,不知所为。
屏风之后,萧梧微微侧了侧头。
透过屏风,只隐约见的此人身形俊挺。
倒是听沈煜提起个这个弟弟,因着儿时身子骨弱,被送到神秘的归墟阁修养,鲜少在帝京露面。
“小侄我初到鸿胪寺任职,诸多事务还未摸清,以后还得侯爷多多照拂。”
沈灼的样子像极了官场中那些攀缘附会的官油子,李羡之看着不痛快,只正色道:“寺丞到访,所为何事啊?”
“哦,倒是忘了说正事了,”沈灼摸摸索索,自衣袖里掏出一本折子来,“寺卿大人交代,鸿胪寺今年有北国的出使计划,经报呈礼部,初定使臣随换防的镇北军一路同行北上。”
“奏折已上呈,寺卿人大让我来和您提前只会一声。”
“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李羡之冷淡的回道,现如今萧梧身陷囫囵,他可没心思管这些有的没的。
“别的事倒是没有,”沈灼又笑了笑,似好奇般问道,“就是想问问如今北方可还太平?”
李羡之一记眼刀划过。
沈灼连连摆手:“侯爷,我可没别的意思,这是来之前听我兄长说,宫里宣了平南王回帝京,不知是不是南边有战事?我主要啊……”
他朝着李羡之靠了靠,一身的酒味,“我怕是我接了出使这活,要是北方也不不太平,那不是危险吗?”
“朝廷有令,危险就不去了?”李羡之被酒味熏得直皱眉。
“那倒不是,那倒不是。”
李羡之不想再与这样的人多言,转身坐在椅子上不再说话,就差把送客两字写在脸上了。
沈灼也是个会察言观色之人,眼见着不受待见,就乐呵的抬手拜别,摇摇晃晃的欲走,却不小心一个踉跄,正是歪到在那扇屏风旁。
李羡之心中一紧,连忙起身。
好在沈灼反应不慢,一只手将屏风朝着自己的方向拽了回去,这才堪堪没砸到后面的萧梧。
只是屏风一倒,两人就这样见了面。
四目相对。
萧梧一身素净衣裳,脸上更是无一丝粉黛,近乎雪白,更显得娇嫩柔弱,一双杏眼从他扶着屏风的修长匀称的手望上去,似小鹿般带着一丝慌乱和无辜——一切发生的太快,她着实没反应过来。
沈灼狭长清澈的眸子在见到萧梧的那一刻,有一瞬间的颤动,朗目星眉,竟还带着一丝温文如玉,手脚稳妥,不像是醉酒之人。
像是过了一会,两个人都慌乱的移开了视线。
沈灼手忙脚乱的将屏风复了位:“竟不知还有女眷,失礼失礼。”
嘴上又念叨着:“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灰溜溜的告了别。
萧梧自屏风之后移步而出,望着那匆忙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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