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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逃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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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
狭长逼仄的通道里,潮湿阴暗,四周寂静,只有时不时传来水滴的声音。
萧梧的手扶在墙上,一股黏腻的触感传来,让她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地上全是阴冷的泥水,与大氅的摆尾混在一起,愈发显得沉重不已。
通道里倒是无风,萧梧索性脱下了大氅,顿觉身上轻松不少。
她几乎不停地前行,这里的每个拐角她都很熟悉。
让她不禁想起幼时在宫阙间闲游,无意中第一次寻得此间密道时的意外之喜。
后来萧梧几经打探,方知此密道应是太祖皇帝在位时命人暗中开凿的,入口在藏书阁的地板夹层中,连结的是一条地下暗河,直通城中石榴河浅滩。
为的是危急之时可由此出逃,通道完工后记载尽数焚毁,本就寥寥数人知晓,更是随着岁月流逝渐渐沦为了无人记得的秘径。
却被萧梧偶然寻得。
幼时她将这里当做自己的秘密营地,后来长大了,受长公主娇贵身份的掣肘,也不好总偷着来爬这暗道。
可如今却不同了。
不从这里爬出去,恐怕就要被横着抬出去了。萧梧自嘲到。
身后似乎传来了一些动静,萧梧屏息听了听。
只是一些通道内自然声响,她确定身后暂时无人追来,但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窦令仪等人寻得秘道入口只是时间的问题,她必须赶快离开这里。
再往前走,脚下的河水淤泥渐多,几乎没到膝盖。萧梧不由的打了个冷战。
循着旧时的记忆,萧梧知道已经离出口不远了,她甚至能看见那个低矮的出口露出的幽暗月光。
萧梧一手扶墙,另一只手在水里拨路,朝着那透出诱人光亮的出口艰难的走去。
终于要到头了!
她一手紧紧扣住出口的石壁,却突然感觉到一双大手附上了她的手——她心中一惊,立即反应过来是有人在出口。
旋即,她立马将手抽回,差点一个踉跄跌到在地。
右手处,手刺已经紧紧攥在手心,萧梧缓缓抬起头,却见到眼前一双骨节匀称的双手已探到她的面前,在看清来者之后,她这才深深的松了一口气。
是沈煜。
“殿下。”来人轻喊一声,音色温润,带着一丝让人心安的感觉。
萧梧将手递了过去,一股暖意从他的指尖传来。
再一用力,便将她从泥泞的河水中拉出。
四周一片朦胧的亮光,萧梧刚从暗黑的通道中出来,竟还有些不适应。
抬眼处,是一片宽阔的浅滩,薄薄的一层河水映照着月光,显得静谧无比。
萧梧这才缓了口气。
她倒是忘了,还有一人知道这秘道,世人皆知的准驸马,定国公府世子——沈煜。
见萧梧衣衫单薄,沈煜满眼心疼,连忙脱下自己的大氅披在了她的身上。
萧梧与他倒是不客气,紧紧的拢了拢领口,让自己的身体感受到了他的体温。
“你怎么在这?”萧梧贪婪的感受着衣服带来的温热,抬头望向沈煜问道。
“自你深夜入了宫便没了消息。”沈煜替她捋了捋头发,又继续道,“我听说禁卫军启用了新一轮轮值,而今天的统领……”
“是窦令威。”萧梧接着说道。
沈煜点点头:“正是。你南下的这半月,朝中并不太平,我实在是担心……”
“但也找不出其他的法子,只是想着来这里碰碰运气,”沈煜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想到真的等到了你。”
“多谢”
“殿下如今与我这般客套吗?”
“还是有些距离的好,如今我可是被判上了造反谋逆的罪名。”萧梧轻嗤一声,似是觉得可笑至极。
“造反谋逆?”沈煜的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他轻轻把手扶在萧梧的肩头,严肃的问道,“殿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萧梧长长敛了一口气:“皇兄已然宾天,窦皇后咬定弑君之人是我,你信吗?”
她扬起的脸上满是倔强,但是睫毛还在微微颤抖,一双乌黑的眸子直勾勾的望着沈煜。
她想等他一个问答。
沈煜似是看懂了她眼中的那份不安,他坚定的摇了摇头:“不信。”
萧梧的杏眼中瞬时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一晚上的紧张委屈和失去亲人的伤痛都尽数交织缠绕,千般情绪堵在胸中,终是在此刻再也忍不住了,她低下头,低声啜泣起来。
“有我在,殿下,没事的。”沈煜轻轻拍着她安慰,再未多问。
这就够了。
萧梧等到了她想听的,但是再多的话,她不能再和沈煜说了。
此事错综复杂,要想夺回政权,势必是一场恶战,但如今她还未想好计策,不能贸然将定国公府牵扯其中。
只是短暂的停留,然后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这才抬起头来,轻按下沈煜拍她的手,后退了半步,用衣袖抹掉了眼角的泪水。
“我得走了。”她望了望密道的出口,此时还没有人追出来。
沈煜慌忙的拦着她:“你去哪儿?你身上毫无分文,又这般狼狈……”他自觉语失,不再接着说了。
萧梧往河边看了看自己的倒影,又低头看了看身上:“很狼狈吗?我倒觉得还好,至少是我自己走出来的。”
她回头望向皇宫的方向,此前一十九年只觉得那座宫城是自己的家,如今却只觉得的恐怖,红色的宫墙像一张张的血盆大口,等不及的要将她吞噬其中。
“确实是要走,咱们得先离开这。”沈煜想了想,“跟我回府。”
“不行!”萧梧痛快的拒绝了。
她仔细想了想,照着今晚的架势,不肖一会她在宫外的院子一定会被围上。
此次江南之行有联系的商贾,天亮之后也定会迎来搜查。
她能去的地方,势必要是一个目前窦家不敢明面上动手之地……
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猛地抬起头,正对上沈煜狭长炽热的眸子,两个人几乎不约而同的喊了出来。
“镇北侯府!”
*
藏书阁内早已乱作一团。
外面的卫兵合力推开倒地的书架,费力将散落的书卷堆到一侧,堪堪腾出一条路来,又小心的将窦令仪的脚拉了出来。
她的面色早已惨白,对着卫兵怒目而斥:“一群饭桶!”
窦令威连忙将她扶起:“姐……”
“快去找啊!”
窦令仪却顾不得自己的伤势,连忙推搡这胞弟去萧梧消失的地方探查。
很快,暗道的入口便被找到。
窦令仪走上前往里望了望,黝黑的入口映衬着她的惴惴不安。
她扭头对着自己的胞弟嘱咐道:“找几个可靠的人去把她捉回来!”
说完又往近处凑了凑,压抑着声音低吼道:“这要是让她逃了,今日之事公诸于众,你我——连同整个窦家就都完了。”
窦令威神情严肃的点了点头,今晚之事姐弟俩本就抱着鱼死网破的心,事已至此,这萧梧是非死不可了……
*
镇北侯府在城东,距离宫城约七条街左右。
沈煜来得急,只骑了一匹马,萧梧与他同乘。
“我知道一条近路,可以到侯府侧巷。”沈煜拉紧了缰绳,马儿跑的飞快。
此时天已露初白,按照礼制,宫内应当召重臣入内,商讨新君一事。
萧梧心中郁堵,只由得风在耳边掠过。
倒是沈煜,一改往常的沉稳,不停地说道:
“昨夜我也去找了萧统领,他告诉我说禁卫军全部被安排在了皇宫外围。”
“这说明禁卫军并未在窦家手中,他们设局害你,只得把禁卫军调离。”
“即使左相是窦皇后的父亲,可右相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不如你随我爹一同入宫去,在群臣面前讲个清楚。”
……
“回不去了”萧梧回应道,“现在我只要出现,必死无疑。”
她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个无关人的生死。
沈煜却急了:“那就忍受她们颠倒黑白,祸乱朝纲?”
“替皇兄报仇,早晚的事。”
“只不过需要一点时间。”
“沈煜,”她轻轻唤了声,“我想你现在就回国公府,不要对任何人说起今夜之事,将国公府收到的消息告诉我。”
“她既然敢对皇兄和我动手,必然是有了万全的对策,我需要知道她们的动向。”
沈煜稍一用力,白马前蹄高高扬起,一声长啼过后,停下了。
他翻身下马,用力拍了拍,马儿又重振旗鼓,载着萧梧向前疾驰而去。
“殿下,千万保重!”
他就好像是萧梧最忠诚的卫兵,从不问为什么,只是照她的话去做。
萧梧心中一暖,却更加心事重重——不晓得要牵连多少人,自己又能否护住他们呢?
东方大亮之时,萧梧到了镇北侯府附近。
此时路上已有行人,她将大氅上的兜帽带上,寻了个无人的地方把白马放了。
这是条老马,自能找到回府的路。
又谨慎的绕了几圈,确定无人注意到她,这才来到了侯府后门。
本来白皙纤弱的玉手上面沾满了淤泥,她在衣服上擦了擦,抬手拉铜环叩门。
铛……
铛……
一会便有了动静。
门起先拉开了一条小缝,在看清来者后瞬间大开。
“小姐?”带着一丝惊异。
萧梧满身淤泥,头发也胡乱的沾黏在一起,心却安定不少。
她深吸了一口气,跨过了那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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