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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回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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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长的禁路上,只有青砖路上传来的“咚咚”的脚步声,又急又密。
当朝长公主萧梧,本奉旨在江南密办贪吏之事,却收到了皇帝密诏,命她即刻赴宫。
不知何事。
这偌大的宫城她再熟悉不过,此时走的这条路,是一条平时几乎无人的小路。
在前方引路的,是一位眼生的宫人。
萧梧没有多问,只亦步亦趋的跟着。
转眼到了养生殿。
大殿内没有掌灯,只有桌案上一盏幽暗的蜡烛 ,照着桌子旁的人影影绰绰。
萧梧往前走了两步,身后的太监弯着腰退了出去,顺便带上了殿门,屋子里又暗了一成,只留下窗户透过来的灰色月光,在地上形成了斑斑点点的光影。
桌子旁的人一动没动,她试探的喊道:“皇兄?”
声音在空荡的大殿回响,无人应答。
她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却只觉得冷冰冰的,萧梧心中一惊,连忙将那人翻过身来。
确实是皇帝,却没有一丝生机。
颤抖着手小心翼翼的探了鼻息,却一下子吓得瘫软在地。
“来人!快来人!”
纵然惊慌失措,萧梧也用力的喊道。
昔日威严的皇兄如今双目紧闭,面色灰暗。
萧梧的眼睛顿时噙满了泪水。
此时门外窸窸窣窣,殿门被人撞开,盔甲撞击之声骤然响起。
“你做了什么?!”一声尖锐的女声响起。
萧梧抬起头,看见皇后带了禁兵进殿。
她来不及想许多,只觉得终于见到了亲切的人,眼泪终于夺眶而出:“皇嫂……”
窦皇后急步走到案前,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旋即上身伏在皇帝身上,凄厉的叫声在大殿之内回响:“陛下!”
她转过头,如玉葱的手指颤抖的指着萧梧,哽咽的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萧梧还在愣神。
皇后的声音又响起:“将她拿下!”
立即有人冲上来将萧梧狠狠地按在桌案上。
她的眼角被狠狠地撞到桌角上。
疼!
痛感传遍全身,她这才从悲痛之中缓过一丝神来。
有人押着她起身。
“重华长公主萧梧,谋害兄长,意图谋反,即刻押入大牢。”
“你在胡说什么!”萧梧的耳边嗡嗡作响,那句“谋害兄长”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银针,狠狠地扎进她的心口,“我赶到时皇兄已经……”
“是不是胡说,今日在场的都是见证。”皇后的语气变得冷漠,她缓步走近,烛火在她的脸上投下半边阴影。
萧梧惊异的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她看见过少女时的天真纯净,看见过泪水,看见过喜悦,却从未看过这般,充满恨意的冷漠。
萧梧浑身一震,她的目光扫过殿内禁兵——这些人的佩刀不是寻常的禁军制式,倒像是窦皇后母族亲兵的样子……
一股寒意涌上头顶。
“为何要诬陷我?”萧梧的泪痕犹在,脸却冷了下来,她放弃了挣扎,定定的看着窦皇后。
“我还要问你为何?”皇后来到她身旁,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他可是你的嫡亲兄长啊,你为何要做出悖逆人伦、伤天害理之事?!”
萧梧摇了摇头:“我没有。”
她让自己静下来,万千思绪在脑海中翻飞:
皇兄自前年得了一场重病之后,一直体虚气弱,虽缠绵病榻,但半月前她离京南下时御医明明说过他正在恢复期,不可能这半月就病况直下,除非是……
萧梧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她猛地抬起头,隔着几步的距离,在烛火中与窦皇后对望。
窦皇后没有躲,须臾,她轻轻的冷笑一声:“带走。”
不容萧梧分辩,卫兵粗暴的将她提起,几乎是架着往殿外走去。
她下意识的回过头去,视线穿过摇曳烛火,落在桌案之上——她的皇兄,就那么孤零零的躺着,她们一母同胞,萧梧此刻只觉得剜心的痛……
一股冷风灌入身体。
萧梧这才留意到肩上的大氅早已被扯开,露出了光洁的脖颈。
她现在的样子狼狈不堪,一点没有了长公主的矜贵优雅。
但萧梧已然顾不得,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
一旦入了诏狱,罪名只会强按到自己身上,非但自己难逃一死,就连谋害皇兄的真凶也将再无追查之机……
夜色沉沉。
殿外,一队禁军守卫正在等候。
萧梧飞快的思索着,禁军轮值统领共有三人,一人为萧家族亲,一人是外祖家亲信,这二人皆是可靠之人,至于那第三人……
领头的禁军统领快步上前,恭敬的对着窦皇后行了礼:“娘娘。”并未理睬萧梧分毫。
萧梧泄了一口气,她早该料到的,今天这里,只能是那第三人轮值——窦皇后的胞弟。
窦皇后见到来人,表情有所松懈,只挥了挥手,示意卫兵将萧梧带走。
眼角传来的疼痛牵扯着面部,似乎半个脸都在刺痛着,卫兵粗暴的扭着萧梧的细弱的小臂,即使如此,萧梧还是挺直了身子,从窦皇后身边走过。
“不想知道遗诏在哪吗?”
临下台阶前,萧梧轻飘飘的留下一句话。
“一”
“二”
“三”
……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十步台阶,身后始终没有传来声音。
再往前走就是宫门。
“我来。”
身侧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押着她的人换了一个。
左臂膀上扭押的力度小了许多。
萧梧微微侧头,左侧之人袖口之处的细小刺绣在黑夜中发出淡绿色的荧光,虽看不清纹样轮廓,但萧梧识得。
左手手心感受到一丝冰凉,那是手刺的温度。
萧梧握紧了左手,埋进了大氅宽大的衣袖中。
马上到了宫门,押着萧梧的士兵停了下来,等着前面的人去拉开宫门。
萧梧认命般闭上了眼睛,四周就此安静,冷风依然在耳边呼啸,她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噗通”
“噗通”
一下比一下快。
直到身后响起熟悉,如今却让人心寒的声音:“站住。”
心跳减缓。
但她没有回头。
“你说什么?”窦皇后的声音从台阶之上传来。
萧梧缓缓睁开眼,带着一丝不被察觉的狡黠。
“我道是皇后不感兴趣呢。”
周围都没有了声音,只剩下脚步声,到了萧梧身侧停止。
“陛下宾天是今天遭了你的毒手,哪来的什么遗诏?”
“你若不信,就让它随皇兄长眠便是。”
猛的,一只冰凉的手攀上萧梧的下巴,轻轻扭过萧梧的脸。
窦皇后那张美艳近乎妖孽的脸出现在萧梧眼前。
“带我去找。”萧梧甚至能感受到她温热的鼻息。
对视良久。
而后,萧梧绽开一抹笑容,在这冷冽的寒夜中,如同一朵盛开的梅花:“好。”
萧梧对这皇宫内外都不甚了解。
比如藏书阁最里面的书架,立柱最下端朝里的地方,有一截被小刀锯开的豁口。
那是她幼时挨了父皇责骂,气不过自己跑到藏书阁躲起来,一边哭一边“捣蛋”弄得。
萧梧在心里默默祈求,只希望这些年没有工匠发现并修缮它。
窦皇后只留了一队亲兵跟着。
夜晚的皇宫最是空荡,除了值守的禁军,看不到其他的人影。
更何况窦皇后挑的都是小路。
一路无人,倒是断了萧梧半路求救的念头。
藏书阁离养生殿并不远,不多久便到了。
窦皇后拾级而上,身后被押着的萧梧却站定未动。
“你耍什么把戏?”见后面无人跟上,窦皇后回过头,微微蹙眉道。
萧梧的表情带了一丝玩味:“你想要这么多人看到诏书吗?”
窦皇后思索片刻,挥手屏退了一众亲信。
萧梧整理了一下衣服,将大氅拢了拢,施施然的从窦皇后身旁走过,朝着里面走去。
“把这四周围严实了。”窦皇后咬着银牙嘱咐道,随后便跟着走进了那黑黢黢的藏书阁。
藏书阁内虽有烛台,但却被高大林立的书柜挡住了去处,显得格外晦暗。
又因烛台高挂,照的萧梧二人的身影在地上微微摇摆。
萧梧一边往里走着,一边微微回头,用余光看着窦皇后:“皇后如此笃定此事是我干的,那一定是有了铁证吧?”
窦皇后没有回答,看向萧梧的眼神像是一只弱小的待宰羔羊。
既然已经待宰,便无需多言。
萧梧见她不说话,有意放缓了脚步:“若今日一事传到朝堂,必有朝臣为我喊冤,届时皇后你若想要垂帘幕后,也不甚安稳。”
“左相是你父亲,必然是站在你这边的,可右相乃是起自寒门,拜相之后,常有意打压士族,必不会与你们沆砀一气……”
身后的脚步一顿。
这微小的停顿被萧梧敏锐的捉到。
“还是说,连右相你们都买通了?”萧梧脚下一滞,慢了下来。
“萧梧,你不用再试探了。”窦皇后终于开了口,带着一丝嘲笑,“你真以为什么事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吗?”
萧梧没有回话,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透过窗门,一阵寒风吹过,烛火倏地一暗。
到了最里边的书架旁。
萧梧顺着书架缓缓蹲下,身后,窦皇后仍旧是面含冷色,一言不发。
“令仪,”萧梧的语气柔了一些,她慢慢的摸索着,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有一件事你说的很对。”
令仪是窦皇后的名,她们年幼相识,好友的身份远比皇嫂皇妹来的更早。
听到自己的名字,窦皇后的神色有所动容。
萧梧的手已经摸到了那个老旧的豁口,她会心一笑,把手刺放在了右手宽大的袖口处。
随后,她站起身,朝着窦皇后伸出右臂。
窦令仪缓缓上前,迟疑的伸出手。
萧梧的脸上绽开一抹清冽的笑容,调转手腕间,一抹寒光直冲窦令仪面门。
“来人!”一声惊呼,窦令仪面色大变,连忙挥袖躲避。
【刺啦】
锋利的手刺划破衣袖,窦令仪连连后退。
萧梧收了手,将整个身体依靠在书架之上。
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将书架推到在地。
一瞬间,一排排书架应声倒地,书本散落一气,遍地狼藉。
窦令仪虽躲的及时,但也被压住了一只脚。
而来时路,已被堵死。
萧梧站在那里,看向窦令仪的眼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她说:“我确实能够掌控全局。”
然后,她消失在了漫天扬起的尘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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