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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安儿 人各有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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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路拖着五更回到钱家,馆丰拍门叫道:“大嫂,你的儿子回来了。”
五更进门便跪下叫娘,钱大嫂吃了一惊。
五更十分难为情,便要站起来,谁知安儿又扑过去,抱住钱大嫂哭起来,五更艰难道:“别哭,别哭,我难受。”
馆丰在一旁哈哈大笑,说:“原先安儿喊我爹,如今你也认了个娘。”
五更骂道:“别胡说!”
三绝道长立刻念了催眠咒,五更沉沉睡去。道长又在一旁作法,高声喝道:“安儿!还不快拜见你娘!”
于是一缕魂魄离开五更的身体,飘荡在半空中,钱大嫂见了,果然是安儿的模样。
挥着双手作势要搂进怀中,竟扑了个空。
道长问那魂魄说:“安儿,你是怎么附身到闻风犬身上的?”
魂魄哭道:“那日随母亲出门,看见国丈家的闻风犬八抬大轿出街,身旁簇拥着许多仆人,十分心里羡慕,想到自己命运可怜,还不如这只畜生相符,于是想着跟它交换身份就好了,这个念头一起,便控制不住,越来越强烈,我偷偷摸了摸它的毛发,心里暗暗祈祷,情愿和它灵魂交换吗?忽然身体麻冷,我便坐在这个轿子上,回顾自身,已经变成了国丈府的神犬。那日我也见到母亲在街边呼唤,儿子即使化成灰,也瞒不过母亲的眼睛。”
道长说:“既然如此,还不快回你的真身。”
魂魄低头沉默。
钱大嫂见此情景,知道安儿心意,肝肠寸断,说:“我儿不必为难,如今要走要留随你。”
魂魄沉思良久,开口说:“孩儿不孝,情愿为畜生苟活一世。”
钱大嫂流泪央求道长将魂魄送回。
三绝喝道:“我乃修道之人,发愿扫尽天下不公,岂能容忍你们这种荒唐事?”
魂魄冷笑了一声,说:“说到不公之事,我出身贫苦,从小受尽欺侮,从未有过心里畅快的时候,然而一只狗却享尽荣华富贵,这也算是公平吗?”
三绝回答说:“人各有命,此乃天定。”
魂魄激动道:“既然命乃天定,那我情愿不做人去做一只畜生好了。道长是在为闻风犬打抱不平吗?原来在道长心里,人的命比畜生还不如!”
三绝叹气道:“贫道是在劝你迷途知返、回头是岸啊!”
魂魄道:“我不知道什么是迷途,什么是岸,我只知做国丈府的闻风犬有吃有喝,身份贵重,再没有人瞧不起我!”
三绝沉吟半日,说道:“你老实回来做人,我传授你占卜之术,教你安身立命的本事。”
“不回!不回!”魂魄激动起来,“我已经享受过富贵的滋味,叫我再做回低贱的钱家之子,我宁可去死!”
钱大嫂忙向道长下跪磕头:“家中已经大不幸,早年死了丈夫,婆婆又疯癫。我只有这一个儿子,一切只凭他的心意罢了。求道长成全,我宁可不要儿子了!”于是涕泪齐下。
连翘也哭道:“师父,你就遂了大嫂的心意吧。”
三绝叹息良久,说:“罢了,你若执意如此,贫道也不勉强,只是安儿,你将来必定要后悔!”
魂魄哭泣道:“多谢娘成全,谢道长成全。此番离去不知何日再见,南街桥下,我埋了国丈府的一只玉镯,一只玉簪,两锭银子,母亲去取来,照顾祖母晚年,儿子从此成了畜生,命中只有十八年寿命。母亲的养育之恩,恐怕没机会报答了。”
钱大嫂掩面哭泣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了。”
三绝便画了一张符,将魂魄收在符内,命婴仲送回去,并将闻风犬的魂魄带回来。
婴仲道:“师父,这样合适吗?”
三绝道:“他要自甘堕落,我也无可奈何。”
于是婴仲仍然回到国丈府,怕招来侍卫难以脱身,于是躲在花园的角落里坐等天黑。
等待间无聊,婴仲揪出安儿的魂魄,将他禁在自己身边,两人说起话来。
婴仲开口道:“安儿,你可曾见过活了一百岁往上的老人?”
安儿摇摇头。
婴仲道:“我家乡就有一个这样长寿的人。他幼时多灾多难,父母早逝,族中的亲戚视他为眼中钉,占了他家的房子,将他赶出去,被迫流浪街头,沦为乞丐。”
安儿道:“乞丐怎么还能活这么久?”
婴仲道:“哪有人一直做乞丐的。到了二十岁那年,他心灰意冷,跑到城外要投河自尽,结果被一个赶路的客商拦住了,于是开始跟着人家学做生意。因他聪明伶俐,做事勤恳,客商借给他本金让他自己做生意。谁知他仿佛这辈子的苦头都吃尽了似的,时来运转,只要他的货没有卖不动的,他的买卖没有赔本的。几年下来,积累了万贯家私,又回到家乡,买屋置田,娶妻生子,过得好富贵。我离家的时候,他已经一百二十岁了。”
安儿叹道:“幸好这老人年轻时没有死,不然就享不到这后来的福气了。”
婴仲笑道:“谁说不是呢。”
入了夜,见府中各个院里的灯都熄灭了,婴仲带着安儿依旧跑到闻风犬的房里,揪出毛犬的魂魄,对安儿的魂魄说道:“去吧。”
安儿悠悠荡荡地飘过去。”
婴仲又叫他一声:“安儿!”
魂魄停下来,扭头看他,婴仲叹口气,说:“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我们师徒不日就要离开此地,万一将来你失了国丈的欢心,流浪街头,成了人人喊打的畜生,那时再要做回人,恐怕难了。”
那魂魄呆了半日,依旧扑到闻风犬身上去了。
且说钱大嫂听了安儿的话,跑去桥下取走了金银首饰,当了一些钱,对四邻说儿子得了重病,不治而死,请人打了一个小小的棺材,将院子里丈夫的棺材随安儿一起下葬。
殡葬之日,三绝师徒赶到钱家料理丧事,帮忙备了三牲一副,将祭品摆在灵前。大嫂在棺前举哀而哭,满口说她早亡的丈夫如何狠心。
连翘等人在一旁劝慰,道长替钱大嫂看了坟,算好了日子。
那日一早,忙忙地就要下葬,几个好心的邻居帮忙抬着棺材往城外去,五人一路跟着。
婴仲悄悄拉住道长的袖子说:“师父,棺材一旦入土,世上又少了一个好人了。”
三绝默默不语。
到了坟头,先将丈夫的棺材入葬,祭奠一番。又要安置另一副棺材,钱大嫂果然心中不舍,抱着安儿的棺材不肯撒手,哭得死去活来。
周围的人见此情景,无不伤心落泪。忽然,一只白色的毛犬从田间小路上斜着跑过来,口里不住地叫着,原来是闻风犬赶过来了。
闻风犬飞奔到三绝面前,不停地以头磕地,口中呜咽不止。
三绝问他:“棺材还未入葬,你是想要重新做人吗?”
闻风犬含泪点头。
钱大嫂抱住闻风犬,哭道:“我儿,你来我家,又要受苦了。”
婴仲三人慌得赶紧打开棺材,道长施法念咒,魂魄回身,棺材中的安儿即刻睁开了眼睛,跳出来抱住钱大嫂,母子二人相拥而泣。
闻风犬得了自己的魂魄,仰头叫了几声,飞也似地跑走了。
五更道:“安儿,你怎么回来了?”
安儿道:“我宁可做人,看看将来会发生什么。”走到道长身前磕头谢道:“弟子醒悟了。”
几个邻居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过了两日,钱大嫂一早起来下厨,烧汤做菜,忙到晌午,命安儿去街上打酒,自己去巷子里请三绝师徒。
众人欣然前往,酒足饭饱后,钱家母子送五人出门,彼此告别,都说“保重”。
走了几步,一眼瞧见西边邻居的屋檐下立着一个男子,原来是邻人丁先生。
丁先生作揖道:“天师留步,弟子姓丁,是犬子城的举人,有一件性命攸关的事情求道长替我做主。”
道长回礼问:“施主请说,贫道不敢推辞。”
丁举人说:“弟子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了城西邓家的女儿为妻,成亲前夕,媒人说邓氏温柔贤良,善解人意,谁知娶进门不过半载,变得性烈如火暴躁如雷,稍不如意就拳打脚踢,一言不合便使棍弄棒,又常常打碎醋坛,不许我和丫鬟养娘说一句话。合家上下苦不堪言。前日听说邻家之子安儿魂魄错换,我想,事出巧合,内人的那只好魂魄是不是成亲之时也被人换走了?反而留下这只母夜叉的魂。弟子百思不得其解,求天师指点一二。”
四人徒弟听了,都捂嘴偷笑。
三绝道:“钱家幼子因一念之差失了魂魄,贫道本着公道之心替他换回来的,令正性格暴躁,那是她本性如此,举人实在是多虑了。况且夫妻二人日日相处,有些不和也是常事。”
丁举人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要与她和,她不愿与我和。”
低头想了一会,又说:“城南有个贤女姓秦名罗敷,贤良淑德,温柔可亲,求天师大发慈悲,将内人的魂魄换成她吧。”
三绝惊诧道:“举人怎能有这种荒唐的念头?为了一己之私将这魂魄换来换去,不说贫道要遭天谴,这世上还有什么道理可言?”
丁先生失望道:“如此说来,天师不肯帮弟子这个忙了。”
道长说:“举人好自为之,贫道无能为力。”
丁先生叹道:“看来,弟子今日必死无疑了。”
五更几个忙问道:“为何?”
“内人昨日与我争吵,说明日离了我出家做尼姑,我忙忙地托人定下了两个绝妙的丫头做妾,又将她箱子里的金银钗环,鲜艳衣物散给众人,免得她看了心烦,也知会了尼姑庵的人,今晚庙里就派人来接她,谁知今日一早,她又改变主意了。”
“唉!”
众人听了,替他惋惜不已。
道长师徒整理好行李,算了房钱,一行五人就要离开。
路上恰好碰见闻风犬出街,见了婴仲等人,喜得尾巴摇动,伸出舌头舔手,五更个摸着它的脑袋道:“好畜生,你倒活得自在。”
婴仲笑道:“你愿意和他换吗?”
五更收手道:“绝不愿意。”
于是众人顺着大街,一路往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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