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录》东周生

40、清风岭 这妖精又会

　　五人沿着大路又走了几日，迎面一座大山，山上郁郁葱葱，各种飞鸟走兽穿梭其中，清风袭来，带着阵阵的花香，清爽宜人。五人都道“好山”“好水”。走到了半山腰，日头升起来，都有些累了，就在一条小河旁休息。
　　河边长着一簇簇鲜花，馆丰躺在花丛中睡得正香，五更有心捉弄他一番，于是借了连翘的木梳，给他梳了两个辫子，两腮涂上胭脂，又拿了连翘的鲜红外褂，穿不下去，只好绑在腰上，掐了一束花放在鬓上。
　　馆丰醒了，揉揉眼，婴仲望着他只是捂着嘴笑，馆丰摸不着头脑道：“阿仲你笑什么？”婴仲叹道：“好标致的小姐！”
　　馆丰跳起来，环顾四周，道：“在哪？在哪？”
　　五更道：“在河里洗澡呢！”
　　馆丰将信将疑，走到河边，低头看见自己的模样，笑起来说：“果然标致，倒有些像我那早逝的娘。”
　　正说笑个不停，忽然从坡上冲出来一只黢黑的野猪，踩踏了花丛，在众人面前横冲直撞，五人慌得左闪右避，野猪一头撞到馆丰胸前，摔了个底朝天，馆丰口里不断哎呦，满口骂道：“短毛瞎眼的畜生！”
　　婴仲抽出刃水叫道：“来！来！畜生往哪里跑！”
　　说着赶上前去，甩着棍子朝背上乱棒打下去。野猪皮厚，也不怕疼，将嘴巴伸进馆丰身下，猛地一拱，将他颠到背上，载着他往坡上飞跑，展眼钻进灌木丛中不见了。
　　众人急忙追过去，道长御剑在空中飞，三人在地上跑着，跟着穿过一片树林，不一会儿，连师父的身影也看不见了。
　　三人又担心丢了行李，回到河边找到了箱子，推着行李满山遍野地叫师父、馆丰，及至太阳落山，连翘拽住五更两个道：“不要高声，万一引来了狼群就不好了。”
　　于是闭了嘴，在山中转了半日，此时天也黑了，三人迷了路，不知走过多少小路，经过多少岔口，终于下了山。
　　恰好遇见几个在侍弄庄稼的村民，看见他们三个从山上走下来，都围过来看，其中一个大叔问他们：“你们是从清风岭下来的？”
　　婴仲回答道：“我们不是这里的人，不知道叫什么山，只知道山上有一头野猪，十分凶悍。”
　　村民答道：“说的不错，这山就叫清风岭，往日我辈常常去山上砍柴、放牛，平安无事，谁知旧年突然出现了一个野猪精，占据山头，见了人就咬，于是我们都不敢上山了，要去远方，也不从此闪过，只好绕路。你们几个好大的胆子。”
　　五更叫起来：“好没出息，一只野猪而已，难道你们众人齐心协力抓不到？”
　　大叔道：“谁说我们没抓过？也挖过陷阱，也布过铁网，抓住过两回，谁知它是有主人的，叫什么白面郎君，一身厉害的本事。也曾报官，官府也奈何不了他。”
　　“这野猪原来是家养的。”五更道。
　　大叔道：“你们能平安过来已是万幸，往常经过这里的客商不知好歹，拼死也少了一只胳膊、断了一条腿。”
　　三人都伤心落泪道：“我们何尝不少？少了一个兄弟，连师父也不见了。”
　　那人道：“若是姑娘，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兄弟，定然是有去无回了，”
　　五更问：“这是为何？”
　　大叔道：“据说白面郎君是个好色之徒，但凡遇到女子，都掳去做压寨夫人去了。”
　　婴仲问：“如此说来，这白面郎君定是个妖精了！”
　　大叔道：“是妖精还是恶霸，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道村子里已经丢了十几个姑娘了。”
　　“原来如此，”婴仲道，“我们明日要去山上抓野猪救人，你们肯一同前往吗？”
　　那大叔见三人打扮与众不同，身上都有道家的法器，道：“我是村里的村长，村子家家户户都有丢失的女儿、枉死的汉子。明日我叫村里的人跟着你们去。”
　　婴仲道：“好，我们一定替你们除了这一害！”
　　于是就在村长的家中歇息了，约定第二日去山上寻找。
　　且说馆丰被野猪扛在背上，在山中颠三倒四地奔跑，吓得半死，昏了过去。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山洞里了。一睁眼看见几个年轻姑娘正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
　　馆丰惊坐起来，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其中一个女子回答说：“这里是清风岭白面郎君的洞府，你是哪里的人？怎么也被野猪背回来了？”
　　馆丰道：“我是从北边来的过路人，才上山，不知怎么回事就到此处了。姐姐口中的白面郎君是谁？”
　　女子道：“是天子的将军，因得罪当朝宰相被贬在此看守清风岭，也叫他白面将军，他有些法术，收服了一个野猪，为他从山上背人。”
　　“什么将军！这一定然是个妖精了！”馆丰叫起来，“难道诸位姑娘也是妖精？”
　　其中一个女子道：“我们不是妖精，是山下村子里的女孩，和你一样都是野猪背回来侍奉白面郎君的。”
　　“苍天！”馆丰叫道，“他一个人要这么多姑娘侍奉！这不公平！”
　　周围的女子听了都脸红起来，纷纷道：“你不要乱讲话，这里规矩甚多。虽然我们被关在这里，夜里从不和他睡觉，我们还都是清白的女儿。”
　　那女子见馆丰打扮怪异，雌雄难辨，问道：“你是男是女？这里有讲究的。”
　　馆丰道：“什么讲究？”
　　女子道：“你若是男子，他就将你丢给野猪，将你吃掉。”
　　馆丰心里一惊，忙说：“若是女子有如何呢？”
　　“女子就在屋里做他的侍女。”
　　“我是姑娘，我是姑娘。”馆丰忙说。
　　女子又道：“做屋里的侍女也有几个说法。”
　　“什么说法？”
　　“相貌上等的做个贴身侍女，专管端茶递水，相貌中等的专管做饭洗衣，下等的就要去挑水的丫头了。”说完，上下打量了馆丰，问道：“你果真是女子？”
　　馆丰道：“千真万确，天生这个模样，有些粗笨。”
　　女子说：“相貌是天生的，这也怨不得你，只是如今你定是要做挑水的丫头了。”
　　一旁的几个女子都点头附和。
　　馆丰四处环视洞中，见这里面桌椅齐全，碗筷都有，地上干干净净，两边整整齐齐，不像个寻常妖精，问道：“白面郎君人在哪里？”
　　女子道：“这里的人越来越多，眼见住不下，他去后山盖房子了，等搭好了篱笆，一齐搬进新房。”
　　馆丰听了叹说：“这妖精又会过日子。”
　　又想到师父几人此时不知身在何处，见自己被掳走，一定心急，对众人说道：“几位姐姐，趁他没回来，咱们快跑下山去吧。”
　　女子道：“哪里就这么容易出去了？白面郎君在附近设了结界，一直苍蝇飞不进来。想要走出去，除非拿到他的身上的法器。”
　　“什么法器？”
　　“他随身携带的铃铛。”
　　馆丰听了这话，打消了逃走的念头，只好等待师父他们前来营救，因此也不敢摘钗环、解衣服，拣了一条藤椅呆呆地坐着。
　　当下，洞里的几个丫头开始生火煮饭，不一时，做了几个菜，摆了两桌，那个女子招呼他过去吃饭。
　　见桌子上都是些素菜，炒竹笋，炖蘑菇。吃了三碗饭，还要去盛，女子悄悄拉住他说：“劝你少吃些吧，这样如何做上等侍女？”
　　“姐姐说差了，人生来就是要吃的，我这好体魄是老天给的，父母生的，无论吃的什么，都化为力气。”
　　因此又盛了两碗饭，多吃了几口菜，自觉饱了，不由得与众多姑娘们打趣说笑了一回，抢着把碗筷洗了，拿芦苇编的扫帚，里外扫了一遍。当下自我劝慰道：“如今虽被妖精捉了去，与师父师兄弟分开，看此情形还不至于丢了小命。不如在此静观其变，更何况有许多美人作伴。”又想道，“这白面郎君还不知是不是妖怪呢。
　　至晚，忽听得外面一阵叮当作响，洞中女子都叫起来：“郎君回来了！”
　　门口转出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只见他身材飘逸，顾盼神飞，骨肉相称，四肢长大，脖颈上还系着一指红线铃铛，后面跟着两个担着扁担的女子。
　　馆丰偷偷斜着眼看他，见白面郎君放下命人放下瓜果蔬菜，坐在洞中的一把木椅子上，点着名字道：“你们两个去洗萝卜，晒成干，腌好了等过年吃，你们两个去做果子饼，你们两个去做酸梅汤。”一一安排吩咐妥当，叫人给他倒茶，女子们都唯唯诺诺地领了命。
　　馆丰见此情景心里说道：“原来是个食斋的妖精。”知道自己一时性命无忧，不由得笑出声来。
　　谁知这一笑惊动了白面郎君，放下杯盏，见人堆里坐着一个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姑娘，吃了一惊，自言自语道：“难为这头猪，竟背了一座山回来！”问他：“你也是山下村里的？”
　　馆丰见他的长相和普通人无异，胆子大了几分，掐着嗓子，做出一副羞答答的女儿神态，回说：“我不是村子里的，因父母前年去世，家道中落，来这村里投奔一位父执的，谁料那人竟然不相容，只好翻山别处，哪只半路上被这只猪驮来了。”
　　说完，掩面假意哭泣。
　　白面郎君道：“朋友是谁？”
　　馆丰道：“山下叫刘老汉的便是。”
　　白面郎君对满洞几位女子道：“山下可有叫刘老汉的？”
　　女子都道：“不知，我们山下一村姓魏。”
　　怜儿忽然道：“怎么没有，就在我家后面，那刘老汉卖糕点，为人吝啬。”
　　馆丰捂着脸道：“可不是，听说我家财散尽，便翻了脸，改了面孔，好不令人生气！”
　　白面郎君：“可怜，可怜。世上朋友财尽交疏，势移交断，不变这个道理，哪有真情实意的。”对馆丰说道：“你放心，我这里养着你，永远不会赶你走的。”
　　馆丰忙朝他拜了一拜，白面郎君也还了一礼。